第155章 入葬
第二日,門房忽然來報。
「王爺,府門外來了許多百姓。說是要來給忠勇王送萬民傘,磕頭致謝。」
蕭放一怔。
「請他們進來。」
不多時,一群百姓被引了進來。
有白髮蒼蒼的老人,有牽著孩子的婦人,也有穿著講究的富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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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有的邊哭邊走,有的還沒進門就跪了下去。
「鎮北王是我的救命恩人!
當年北胡人殺進村時,是王爺帶兵殺回來,才保下我們一村老小!」
「小人是從北地逃回來的,半路被胡人抓住,
本以為必死,是王爺的隊伍截殺了胡兵,我們才活著回了大梁啊!」
「小人當年在邊城做買賣,北胡退兵前劫城。
若不是王爺及時趕到,我這一家老小早沒了!」
百姓們哭成一片,有人跪在靈前不肯起來。
蕭放走上前,親手把一位老人扶了起來。
「各位的心意,父王在天有靈,定會收到。」
他朝明銳看了一眼。
明睿立刻遞上香。
蕭放讓人安排,由百姓領頭者替眾人上了香。
百姓們不敢多打擾,上過香,又朝蕭放磕頭謝恩,才慢慢退了出去。
忠勇王停靈三日,第三日清晨,起棺入葬。
入的是蕭家祖墳。
九月天氣,本來還有些殘暑。
可這日一早,天忽然陰了。
風一陣冷過一陣,像是從北漠一路追過來的。
隊伍出城時,天上竟飄起了細雪。
九月飛雪,百年不遇。
所有人都抬起頭。
雪花零零落落地灑下來,落在白色的紙錢上,分不清哪是紙,哪是雪。
蕭放走在棺旁,沒有撐傘,也沒有披蓑。
他由著雪落在發頂和肩上。
像老天也在為他的父王送行。
漫天紙錢夾著細雪,鋪了一路。
嗩吶聲嗚嗚咽咽,混著風聲,蒼涼得讓人心口發緊。
忠勇王入土為安時,蕭放在墓前跪了很久。
雲舒瑤一直陪在他旁邊。
兩個人誰都沒說話。
鎮北王入葬這天,顧家的所有旁支也被皇上一紙聖旨押出了京城。
三五百號人,男女老少都有,全被鐵鏈拴著,像牽狗一樣由衙差牽著。
鞭子抽在地上,啪啪作響。
「快走!別磨蹭!」
那些人腳上還帶著刑枷,走得稍慢一點,後背就要挨上一鞭子。
他們從囚牢里被趕出來,排成一條灰撲撲的長隊,跌跌撞撞朝城外走去。
沿途的百姓早就得了消息,把路兩邊圍得水泄不通。
有婦人從籃子裡掏出爛菜葉,狠狠朝他們砸過去。
「叛賊的家人!沒一個好東西!」
「砸死你們!砸死你們!」
一個半大孩子從地上撿起石塊,照著前頭的人就扔。
有個老人被砸中額頭,血當場就淌了下來,糊了半邊臉。
他也不敢擦,只縮著脖子,哆哆嗦嗦地朝前挪。
很快,那些人的頭上、身上全掛滿了爛菜葉和雞蛋液。
黃的白的一起往下滴,腥臭撲鼻。
有人終於受不了,嘶聲喊道。
「做錯事的是顧景淮!跟我們無關!我們是無辜的!」
他這一喊,周圍的百姓更怒了。
「你們無辜?」
「那北境的百姓無辜不無辜?」
「布防圖一賣,城破人亡,會死多少人?」
百姓越說越氣,聲音越來越大。
「忠勇王守邊三十年,拋妻棄子在外征戰,他又不無辜?」
「他護了你們這些貴人三十年,到頭來被一個顧景淮害死!」
一個穿灰布衫的老秀才擠到前頭,指著他的鼻子罵。
「你們顧家也是傳了數代的大族,族中族老平日裡都教導了些什麼?」
「教出這樣通敵叛國的子孫,你們敢說沒有責任?」
這一番話,像刀子一樣紮下去。
顧家那些人被罵得啞口無言,再不敢吭聲。
有年輕人還不服,張了張嘴,又被旁邊的老人一把扯住。
老人低聲說。
「別說了。越說,他們越恨咱們。」
隊伍就這麼沉默著,被百姓一路罵著、砸著,拖出了城門。
城外,忠勇王的棺槨已經入葬。
蕭放親手扶著棺木,將最後一捧土輕輕撒了下去。
他沒讓人幫忙,自己接過鐵鍬,一下一下往墓穴里填土。
黃土落在棺蓋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周圍將校和親隨全都跪著,無一人出聲。
明睿從後面快步走來,在蕭放身旁單膝跪下。
「王爺,宮裡有旨。
顧家所有旁支,盡數流放邊關為奴,終身不得脫奴籍。女眷充為營妓,即刻押往北地。」
蕭放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
片刻後,他「嗯」了一聲,繼續填土。
他知道,顧家出了顧景淮這個通敵叛國的罪人,老皇帝絕不會輕縱。
若不狠狠處置,人人爭相效仿,大梁豈不危矣?
這條旨意,意料之中。
可他也明白,這些人只是陪葬罷了。
真正的罪魁禍首,還躲在北胡王庭里。
他抬起頭,朝北邊望了一眼。
風從北境的方向吹過來,帶著草灰和硝煙的氣味。
他攥緊了鐵鍬。
「等著。」
「顧景淮,我一定親手把你抓回來。」
送葬回城後,蕭放先讓人把雲舒瑤送回王府。
「你回去歇著,我還有些事要辦。」
雲舒瑤點點頭。
她看著他那張瘦得眼窩都深了的臉,沒有多問,只輕聲說。
「我和孩子在家等你。」
蕭放輕輕握了握她的手。
「嗯。」
蕭放從城郊回來,連王府都沒進。
他直接帶著陸昭和林徽去了監察司。
路上,林徽問。
「現在動?」
蕭放看著監察司大門上,被雪打濕的匾額,聲音冷得像外頭的風。
「翼王人雖然倒了,黨羽還在。」
「我要在出征之前,把朝堂上的雜草,連根拔起來。」
「省得我北征時,有人在背後捅刀子。」
陸昭點了點頭,第一個翻身下馬。
「那還等什麼。」
「今天就開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