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二章 劉義真的小作文(合章,補昨天的)


  第273章 劉義真的小作文(合章,補昨天的)

  「這個————敢問,可是大宋上使嗎?」

  毛修之正咂著嘴回味那味道,冷不防旁邊湊上來一個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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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人他認得,前幾日在使館裡照過面,是黃龍國的使者,同時也是黃龍國的宗室子弟,馮耀。

  「怎麼?」

  毛修之挪了挪步子,不咸不淡地應了一句。

  他與這馮耀素無交情,忽然湊上來,左不過就是那麼點子事,但對方既然賠著笑臉,他也不好直接拂袖。

  馮耀躬了躬身,臉上笑意更濃:「久聞大宋威名,今日得見上使風姿,方知什麼叫天朝上國,氣度非凡啊。」

  毛修之聽罷,差點沒笑出聲來。

  這話聽著倒是舒服,但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的道理他卻也是再明白不過。

  這馮耀之所以過來,無非想要替黃龍國和劉宋搭上線。

  可毛修之對黃龍國,實在提不起什麼興致。

  他這兩年待在關中,也探聽了不少北方的事情————而如今現存的國家中,就屬黃龍國最為奇葩口首先其立國就十分奇葩。

  其初代國主高雲,本是高句驪的旁支宗族,後來成了後燕燕惠慜帝慕容寶的養子,被賜了慕容姓,喚作慕容雲。

  再後來,後燕被北魏打得七零八落,慕容宗室一退再退,退回了遼東老家。

  那時後燕天子慕容熙在位,昏庸暴虐,又對身為中衛將軍的馮跋及其兄弟起了猜忌,馮跋便和兄弟逃進深山躲了起來。

  躲著躲著,馮跋估計是吃不慣山中的野味,便對自己兄弟說道:「慕容熙昏暴,又容不下咱們兄弟,如今退無可退,總不能坐等被宰!」

  「不如及時起事,建一場公侯大業,若事不成,再死也不晚!」

  於是馮跋便與堂兄馮萬泥等二十二人密謀,然後馮跋與兩個弟弟乘車,讓婦人駕車潛入龍城,趁著慕容熙不備,直接把這位慕容垂少子,同時也是後燕最後一個皇帝慕容熙殺了。

  可慕容氏在遼東威望還在,馮跋不敢自己稱帝,便推了慕容雲出來繼位。

  這慕容雲也是個神人。

  他自認無功無德,卻坐上了王位,心裡整日七上八下,總怕哪天被馮跋殺了。

  於是他養了一幫精壯武士當心腹,其中離班、桃仁二人最得寵信,專掌宮禁宿衛————慕容雲對這兩人賞賜無度,衣食住行幾乎與君王相同,可這二人偏是貪得無厭的主,賞得再多也滿腹怨言。

  正始三年,慕容雲在東堂,離班與桃仁懷裡藏著利劍,手裡拿著紙,說有要事稟報,然後慕容雲才坐下,離班便抽劍刺來,慕容雲慌忙用茶几去擋,桃仁又從旁側一劍搠進,當場把他殺了————

  馮跋聞訊,帶著摩下武將沖入宮中,又把離班、桃仁一併弄死————

  眾人一看國主死了,兇手也死了,群龍無首,便只能推馮跋為主,馮跋假意推辭一番後,便順水推舟,自稱天王,卻仍以「燕」為國號,改元太平。

  而這所謂的黃龍國,就是這麼來的——————

  除了立國外,這黃龍國幹過的缺德事還有很多。

  比如北魏曾派使者耿貳出使北燕,結果馮跋因為耿貳不向他稱臣,生氣不接見,甚至還直接扣押了耿貳,一直沒有放人家回國————

  還有,柔然可汗郁久閭斛律(同時也是馮跋的女婿)被弟弟大但驅逐,全家投奔了馮跋。

  後來郁久閭斛律請求返回塞北,馮跋同意了他的請求,派摩下將領萬陵率領三百騎兵護送他,結果沒想到萬陵是個宅,害怕到遠地去,到了黑山便殺死郁久閭斛律而回————

  主不主,臣不臣,弒來殺去,像一出沒完沒了的鬧劇————

  外加其做起事來實在太過離譜,所以毛修之壓根不想理睬對方。

  更何況,黃龍國與劉宋隔得老遠,既無交通,也無利害,對劉宋來說,這地方多它一個不多,少它一個不少,實在沒什麼用處。

  可到底伸手不打笑臉人。

  馮耀這般低姿態地湊上來,又挑在各國使者跟前,毛修之也不好讓人下不來台,只得耐著性子聽聽他想要說什麼。

  「大宋天子功業,我等仰慕已久。」

  馮耀壓低聲音,同時手上動作極快的將一枚金餅放到毛修之掌心中「其實我家國主,也早有覲見大宋天子的心思,只是關山阻隔,一直不得門路,今日得遇上使,不知能否得償所願呢?」

  毛修之不動聲色地收下金餅,心中不由又是一樂。

  這馮耀膽子倒是不小。

  如今他們腳下可是鄴城,是魏國太子駐蹕之處。

  四周雖不說隔牆有耳,可這使館裡進進出出的,誰知道有多少魏國耳目?這黃龍國使者,竟當著自己的面,說要覲見大宋天子?

  而且黃龍國與北魏北方的敵人柔然勾勾搭搭就算了,竟然還要來招惹劉宋,這難道是嫌自己死的不夠快?

  不過嘛————

  這種替人沐浴王化的事,毛修之素來樂見其成!

  於劉宋而言,多一個藩屬,總歸不是壞事!

  於他自己而言,那也是能夠名留青史的好機會嘛!

  「好說,好說。」

  毛修之點了點頭,臉上堆起笑來:「閣下既有向化之心,我自當如實奏報朝廷。」

  馮耀頓時大喜,連連作揖。

  毛修之正要再客套兩句,順便問問對方還有沒有金餅時,忽然有魏國官吏匆匆而入,高聲道:「太子有令,請諸國使者出城相見!」

  使館裡的氣氛登時一緊。

  那些草原部族的使者紛紛起身,臉上既有惶恐,也有躍躍欲試。

  毛修之也整了整衣冠,帶上節杖佩劍,當先邁步而出。

  他這一走,身後那些使者倒也識趣。

  馮耀,還有高句麗等國的使者們,全都自覺地往後退了半步,又過了數息,才三三兩兩地跟上————莫說與毛修之並肩,便是連他的影子都不敢踩。

  毛修之他身量本就不矮,此刻手持節杖,腰佩長劍,走起路來袍袖生風,卻是當真有股子身為漢使的傲慢。

  可就在將要走出城門時,前方忽然一陣騷動。

  諸國使者抬頭一看,登時臉色大變。

  十幾匹戰馬,竟不知受了什麼驚,正撒開四蹄,全力朝城門方向衝撞而來。

  馬蹄踏在地上,聲如驟鼓,轉瞬便到了十餘步外,卻不見半點減速!

  諸國使者嚇得魂飛魄散,倉皇間左右逃開,有摔了帽子的,有掉了靴子的,還有兩個直接滾進了路邊的水溝里。

  毛修之其實也想躲————

  可就在他準備閃身的一剎那,餘光忽然掃到了自己手中那根節杖。

  竹節為骨,旄尾垂落,那是漢人的臉面。

  他咬了咬牙,腳下非但沒動,反而硬生生把腰杆挺得更直了些!

  戰馬轉瞬即至。

  毛修之甚至已經聞到了馬身上那股濃烈的腥臊氣————可就在他幾乎能看清馬眼中血絲的時候,旁邊忽然傳來一聲極響的口哨。

  哨音尖銳刺耳,像一道鞭子抽在空氣上。

  那些戰馬竟像是被什麼東西扯住了韁繩一般,齊齊偏轉方向,從使者們身側擦了過去,沒有撞到一個人。

  「哈哈哈哈!」

  一陣大笑從旁傳來:「諸位好生狼狽啊!」

  毛修之轉頭看去。

  城門內側,一隊騎兵不知何時已經列在那裡。

  當先一人騎一匹烏騅,正是魏國太子拓跋燾。

  他居高臨下地望著地上那些東倒西歪的使者,臉上嘲弄之色毫不掩飾。

  可當他的目光掃到毛修之身上時,笑意卻頓了一下。

  毛修之還站在原處。

  甚至,連腳步都沒挪過一寸。

  拓跋燾「切」了一聲,像是看見了什麼無趣的東西。

  他縱馬來到毛修之面前,居高臨下地盯著他:「你為何不避?」

  「使者出使他國,要避的,只有他國之君。」

  毛修之仰起頭,聲音平靜道:「方才在我面前的,不過是幾匹畜生,我為什麼要避呢?」

  拓跋燾死死瞪著他,那眼神像要把人活活剜開!

  但毛修之卻只是站著,不卑不亢。

  忽然,拓跋燾笑了起來:「當真是伶牙俐齒!卻不知你那主子劉義真,是不是也這般能說會道?」

  毛修之有些納悶,這拓跋燾莫名其妙提劉義真做什麼?

  秦王殿下,難道認識他?

  可自己從未聽殿下提起過啊————

  但毛修之面上神色不動,卻將話頭輕輕撥了開去:「臣曾入秦王殿下府中任事,只有君臣名分,不知什麼主僕名分。」

  「難道在魏國,卻是只有主僕的名分而沒有君臣的名分嗎?亦或者,是魏國的奴隸也能代表魏國,充當使者出使外國?不然太子殿下為何會有此一問呢?」

  拓跋燾的眼睛微微眯起。

  「呵。」

  他冷笑一聲:「看來你當真是悍不畏死了?」

  毛修之卻一臉認真:「殿下何出此言?我身為使者,出使魏國,難道還有什麼危險不成?」

  他眨了眨眼,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我倒聽說,從前黃龍國曾扣押過魏國使者————莫非太子殿下以為,魏國是與黃龍國一個檔次的國家嗎?」

  「呸!」

  拓跋燾朝地上啐了一口:「你們宋國才和黃龍國是一個檔次!」

  一旁還趴在地上的馮耀剛被人扶起來,正抖著衣袍上的土,冷不防聽到這句,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悻悻地別過臉去。

  而崔浩立於拓跋燾身後,卻是饒有興趣地打量了毛修之一番,終究什麼也沒說。

  拓跋燾啐完,又盯著毛修之:「你放心,你在我大魏,一點危險都沒有!只是今日所見,你要全都帶回去,完完整整地告訴劉義真和劉裕!」

  毛修之朗聲道:「自然。」

  拓跋燾嘴角閃過一絲笑意,當即便掉頭朝城北而去。

  「我魏國將士已結成軍陣,請諸位一觀!」

  眾人不敢耽擱,紛紛上馬的上馬,登車的登車,跟著拓跋燾往鄴城北面而去。

  只是經了方才那一出,各國使者不自覺地卻是都更願意依偎在毛修之身邊,讓毛修之隱隱有成為大家靠山的味道。

  行不多時,便能看到城北最高處一那座銅雀高台!

  這銅雀台,說是高台,實則如一座小城。

  其台高十丈,台上有屋百餘間,飛檐斗拱,層層疊疊,人站在下面往上望,只覺那樓宇像是懸在半空里,直插雲間。

  有草原使者仰頭看著,忍不住竊竊私語:「不愧是魏國啊!竟能起如此高台!」

  馮耀卻是似乎起了賣弄的心思,當即道:「這可不是現在修的,這是漢人中那位魏武皇帝修的

  那幾個使者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拓跋燾走在前頭,似乎聽見了這話,忽然回過頭來,也是瞪了馮耀一眼:「卻不知,如今河北的漢人都去哪了呢?」

  馮耀臉色一白,趕緊低下頭去,再不敢多言。

  拓跋燾又意味深長地掃了毛修之一眼。

  毛修之只當沒看見,卻是懶得與他鬥氣。

  台上已經設好了座位。

  拓跋燾當先落座,又請諸國使者入席。

  毛修之作為劉宋使臣,位次最高,被安排在離魏國主位最近的地方。

  除此之外,還有鮮卑的貴族以及出身河北門閥的士人,也都一併落座。

  待眾人坐定,拓跋燾抬手一揚。

  片刻寂靜。

  忽然,遠處天邊響起一聲號角。

  那號角蒼涼低沉,像是從地底鑽出來的,又像是從極遠的北方草原上翻卷而來的風。

  一聲未落,第二聲便接了上來,接著是第三聲、第四聲————很快,號角連成一片,鋪天蓋地地

  壓過來。

  然後,大地開始震顫了!

  起先只是極細微的抖動,案上的酒杯輕輕作響,接著,那震顫越來越重,像是地底有一頭土龍正在翻身。連銅雀台上的瓦片都跟著簌簌發抖。

  毛修之抬起頭,望向北方。

  一條黑線,從地平線上浮了起來。

  那黑線越來越寬,越來越高,像一道鋼鐵鑄成的潮水,慢慢漫過原野。

  塵土從潮水兩側揚起,初時如黃紗,既而如黃雲,到了後來,整片天都像是被那煙塵遮去了一半。

  兩萬鮮卑精銳騎兵!

  最前頭的是輕騎。

  人著皮甲,手執角弓,腰懸短刀。

  他們是最先出來的,像一群撒開翅膀的鷹隼,馬速極快,隊形卻絲毫不亂,幾千匹戰馬在曠野上狂奔,蹄聲如雷,竟聽不出一聲雜亂的嘶鳴。

  再往後,是甲騎具裝。

  這些人馬皆披重甲。其中馬覆鐵鎧,只露四蹄與雙目;人裹魚鱗鐵甲,只露出一雙眼睛————他

  們排成一個個楔形陣列,像上百個巨大的鐵錐,緩緩向前推進。馬蹄每落一步,地面便跟著一沉。

  毛修之看到這一幕,臉色也是微微一沉。

  光出現在這裡的具裝甲騎,就已經有兩千餘眾,遠超如今的玄甲黑騎。

  只能說,拓跋氏在吃掉前燕的遺產,徹底侵吞河北後,得到的底子總歸還是太厚實了些————

  此時,號角忽然變調!

  那些輕騎驟然加速,如兩支利箭從兩翼斜斜包抄而出。

  他們伏在馬背上,在高速奔馳中張弓搭箭,箭矢如暴雨般潑向前方空地上的草靶。

  只一輪齊射,那數百草靶便像被鐮刀割過的麥子,齊刷刷倒下一片。

  緊接著,重騎動了。

  先是緩行,小跑,繼而加速。

  馬蹄捲起的黃土直衝雲霄————那或許已經不能叫煙塵了,而是一片翻滾的土色巨浪,把整個軍陣都吞了進去,只有閃爍的鐵甲從黃塵中偶爾露出,像雲層里時隱時現的雷霆。

  銅雀台上,鴉雀無聲。

  幾個草原使者張著嘴,臉色煞白,連呼吸都忘了。

  馮耀早已縮在座位上,頭都不敢抬。

  那些鮮卑貴族早已坐不住了。

  方才演兵時,他們便一個個從席上站起身來,有的揮舞著手臂,有的用刀鞘拍打著案面,嘴裡喊著些毛修之聽不大懂的鮮卑口號,滿臉都是狂熱的潮紅!

  另一邊的漢家士人,還安安分分地坐在原處————他們大多穿著崔浩依照漢時服飾做出的魏國官服,面色沉靜,既不叫好,也不交頭接耳,只是面無表情地看著前方,誰也不知道他們心裡在想什麼。

  而拓跋燾的臉上也和那些鮮卑貴族一般狂熱。

  他到底還年輕,被那號角聲與馬蹄聲一激,渾身的血都像在往頭頂涌。

  他轉過頭來,盯著毛修之,卻是得意洋洋地問道:「大宋使者以為,我大魏軍勢如何?」

  「自然強盛。」

  毛修之沒有故意貶低。

  他方才看得很清楚,這兩萬騎兵絕不是什麼花架子。

  無論是奔襲、包抄,還是收陣、變隊,都透著一股子從血里滾出來的老辣————拓跋氏能雄踞北方,坐擁河北社稷,不是沒有道理。

  拓跋燾見他這般說,眉梢立刻揚了起來,臉上也露出幾分得色。

  可毛修之卻不慌不忙地補了一句:「只是,仍遠不及我大宋之兵。」

  「哦?」

  拓跋燾眉頭猛地一挑,他身後幾個鮮卑貴族也霍地轉過頭來,一個個瞪著毛修之,那眼神像是恨不得當場把他撕了。

  「哪裡不如?」拓跋燾聲音冷了下來。

  毛修之神色不變,緩緩道:「我大宋北府士卒,隨天子東征西討,先平桓玄之亂,後滅南燕、

  譙蜀、後秦,其間又破孫恩、盧循之眾————所滅之國,所平之亂,不止一樁,卻不知魏國的將士,滅了多少國家?」

  拓跋燾面色一滯。

  他身後那幾個鮮卑貴族也像被人掐住了喉嚨,剛才還喊得起勁,這一下全都沒了聲。

  拓跋燾很快便回過神來,冷笑一聲:「我大魏將士平定河北,覆滅後燕,哪裡就比北府士卒差了?」

  這話他自己說得也不太有底氣。

  後燕之亡,亡在慕容氏自相殘殺,魏國不過趁勢收了漁利————和北府軍長驅入長安、滅後秦那樣的戰功比起來,終歸差著一截。

  但毛修之也不與他計較,而是繼續發問「那玄甲軍呢?」

  拓跋燾瞳孔微縮。

  毛修之道:「秦王摩下玄甲軍,人數雖不多,卻兩次大破赫連勃勃,更從屈丐手中奪回嶺北————殿下應當知道,赫連勃勃這些年,一直是魏國的心腹大患吧?臣倒想請教殿下,為何魏國還不能夠攻滅赫連勃勃呢?」

  拓跋燾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毛修之這話,正戳在他的痛處上。

  他想起自己上次親率大軍西進河套,本是要趁赫連勃勃新敗,去收些便宜————結果便宜沒占到,反倒被那屈丐圍在西河一帶,幾番衝殺,險些折了大半兵馬!

  若不是拔拔嵩及時趕到,他能不能全身而退還兩說。

  反觀劉義真,先守長安,再奪嶺北,硬是把赫連勃勃按在地上打了兩回,還弄死了胡夏的兩任太子————別的不說,光這一條,他拓跋燾就比不過。

  「孤不能平屈丐,還不是因為蠕蠕在北面作亂!」

  拓跋燾有些惱羞成怒,聲音也不自覺地拔高了幾分。

  「劉義真能勝赫連勃勃,不過是劉裕替他平了南方,讓他沒有後顧之憂罷了!卻算什麼本事?

  9

  「有本事,你讓劉義真親自來攻!孤倒要看看,他與那玄甲軍到底有何能耐!」

  毛修之看著明顯已經上頭的拓跋燾,卻是選擇主動退讓。

  「殿下這是做什麼?」

  「宋魏兩國素來交好,哪裡能輕易開啟戰端呢?」

  拓跋燾還待再說,毛修之卻已經伸手入懷,取出一個信封來:「說來也巧,臣此行,還帶了秦王殿下親筆寫給太子的一封信————不知太子可有興致一觀?」

  「劉義真給孤寫了信?」

  拓跋燾眼睛猛地亮了起來!

  他方才那點怒氣,竟像是被這一句話壓下去了!

  「拿來!」

  毛修之雙手呈上。

  那信封得嚴實,火漆尚在,裡面寫了什麼,就連毛修之自己都不知道。

  拓跋燾接過信,三兩下挑開火封,把信紙抖出來,就著銅雀台上的獵獵風聲往下看。

  周圍人都盯著他。

  起初,拓跋燾只是眉頭微皺。

  但接著,他額角的青筋便一條一條鼓了起來!而那信紙在他手裡越攥越緊,紙邊都起了皺!

  再然後,拓跋燾更是猛地站起身來,拔刀出鞘!

  刀光一閃,案上銅尊被掃落在地,酒水潑了一地。

  這下變故來得太快!

  不只是其餘賓客嚇得臉色蒼白,就連拔拔嵩和崔浩也是慌張了起來。

  崔浩眼疾手快,一把從拓跋燾手中奪過那封信,他掃了一眼,臉色驟然大變。

  那信上只有短短几行字,可每個字都像刀子!

  「聞拓跋太子耀兵於漳水之陽,鐵蹄踏塵,旌旗蔽空,誠然有虎狼之勢。然終不敢渡河叩我關門,豈非色厲內荏耶?」

  「故長安之闕,孤且坐鎮以待!若太子竟爽約期,三載星霜,孤必提鐵騎出函谷,摩旌旆指平城!彼時願見太子壺漿塞道,簞食迎師!」

  崔浩握著信紙,指尖微微發抖。

  他霍然看向毛修之,嘴裡止不住地責怪:「秦王為何寫這樣的信來?莫不是想要挑起兩國爭端?」

  「嗯?」

  毛修之是真的不知道信里寫了什麼。

  他方才把信交出去時,心裡還琢磨著,劉義真頂多是耀武揚威一番————可此刻看拓跋燾氣得拔刀,看崔浩臉色發白,他才知道,事情遠比他想的嚴重。

  他第一次放低了姿態,試探著問:「卻不知,秦王殿下在信中寫了什麼?」

  崔浩嘴唇動了動,正猶豫著怎麼措辭,拓跋燾已經破口大罵起來。

  「你竟然還敢問寫了什麼?」

  他氣得連聲音都在發抖,刀尖幾乎指到毛修之鼻尖!

  「他竟嘲笑孤不敢渡河南下?他還說,最多三年之內,劉宋就要北伐!讓孤在路邊跪著簞壺食漿迎接他?」

  「狂妄!那劉義真,當真是狂妄至極!」

  崔浩聽到拓跋燾把信里內容就這麼當眾吼了出來,心裡登時咯噔一下。

  壞了!

  他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此次拓跋嗣讓拓跋燾離開平城,南下河北,所謂「大習儀」不過是個由頭————兩萬騎兵開到鄴城,真正的目的也不是劉宋,而是河北!

  讓拓跋燾威懾、交好河北漢人,促進鮮卑與漢人的交融,這才是拓跋嗣真正的目的!

  可現在,劉義真這封信,卻把整盤棋給攪了——————

  三年之內,劉宋必北伐————

  這話若在平時說出來,河北漢人未必會信。

  可偏偏如今劉裕和劉義真的聲望實在恐怖,卻是由不得這些河北漢人不仔細考量。

  這算什麼?

  這不等於告訴河北漢人,你們先別急著站隊,南邊的朝廷馬上就要打回來了嗎?

  崔浩飛快地朝台下掃了一眼。

  那些原本面無表情的漢人官吏和士族代表,此刻已經有人開始交頭接耳————

  他們的聲音雖不大,可那神色里的微妙變化,崔浩看得一清二楚,有幾個年輕的,甚至眼睛都亮了起來。

  崔浩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不怪拓跋燾。

  畢竟劉義真敢寫這封信,就說明他肯定還有辦法讓河北漢人知道信的內容。

  所以他真正怪的是劉義真!

  這位大宋秦王————未免太毒了些!

  而毛修之也愣在原地。

  他想過信的內容會十分勁爆,卻萬萬沒想到會勁爆成這個樣子!

  他忽然覺得嘴裡發苦————

  「殿下啊殿下————」

  「我就知道,那盤拔絲蘋果,是沒那麼容易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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