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四章 洛陽奇蹟
洛陽。
s🌶️to55.co💫m為您提供最新最快的小說內容
毛修之奉命出使北魏之後,劉義真也沒有在長安久留。
關中諸事託付給王修,他便領著沈慶之、王買德並三百玄甲騎兵,一路東行,往洛陽去了。
劉義真一馬當先,白蹄烏四蹄輕踏,鼻息噴出一團團白氣,倒比在南方時精神了許多。
這匹西涼戰馬似乎也知道自己回到了北方,一路上不時昂首嘶鳴,無比自在快活。
隊伍沿渭水東行,不過數日,便出了函谷關。
自函谷關東望,山河豁然開朗。
伊洛平原像一卷被緩緩展開的舊畫,帶著一種北方獨有的蒼涼與開闊,與長安所在的渭南平原卻是不相上下。
劉義真騎在馬上,望著東方,忽然輕輕念了兩個字。
「洛陽。」
只這兩個字,便已是一段興衰。
昔年周公營洛邑,成王定鼎於郟鄏,平王東遷,光武中興,曹丕受禪,司馬氏開基……三百餘年間,洛陽為天下之中,萬邦輻輳,冠蓋如雲! 可永嘉之後,五馬渡江,中原板蕩,這座帝王之都便一日日沉入烽火,及至劉曜焚城,石虎肆虐,洛陽幾度易手,宮闕傾頹,陵墓被掘,終成一片斷壁殘垣。
劉義真本以為,自己此去所見的,必然是這樣一座死城。
他甚至已經在腦中勾畫出了那番景象——荒草沒膝,狐兔出沒,殘陽如血,照著一地碎瓦……
可當他真正踏上洛陽城外的官道時,卻結結實實地愣住了。
洛陽的百姓,實實在在給了他一個驚喜!
官道寬約三丈,顯然是重新平整過的。
道路兩旁不是刻板印象中那種荒涼的荒景,而是一片片齊整的田疇。
田埂上種著桑樹,樹下一群雞鴨正悠閒地刨著土……幾處村落散在遠處,屋頂覆著新茅,炊煙在秋陽下裊裊升起,竟有一種近乎江南村野的寧和。
原來自富民渠開通之後,不少商賈聚集到洛陽,這些商人南來北往,把洛陽重新變成了貨物集散之地。
而洛陽本就坐落在伊洛河河谷平原上,土地肥沃。
此前百姓不敢耕種,和關中百姓不敢耕種渭北是一個道理,都是畏懼兵災。
可劉裕北伐奪回關中後,洛陽東西兩側再無敵對勢力。 王鎮惡駐守洛陽後,又修繕城防,恢復了基本的軍事防禦,也使得百姓對朝廷有了信心,便重新拿起鋤頭,下地耕種。
所以洛陽並非劉義真以為的一片白地……其雖不能與建康、長安相比,可無論如何,也算得上一方大城了!
能創造奇蹟的,果然自始至終都是百姓……
負責鎮守洛陽的王鎮惡,早已迎候在城外。
遠遠望見劉義真一行人,王鎮惡眼中精光一閃,整了整頭上的幞頭,便邁步上前行禮——
「末將王鎮惡,參見秦王殿下!」
劉義真翻身下馬,快步上前,一把將王鎮惡扶起來。
「王將軍。」
劉義真笑道:「與將軍離別,仿佛還在昨日啊。」
王鎮惡抬起頭來,臉上也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點頭道:「殿下風采,一如往昔。」
兩人雖然都覺得離別的時間並不算太長,但彼此的身份畢竟是有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不僅劉義真被冊封為秦王、驃騎大將軍、都督六州軍事……王鎮惡也憑藉過往功勞,加封鎮北將軍,賜龍陽縣侯,食邑兩千戶。 在劉宋立國的一眾功臣里,王鎮惡與徐羨之、檀道濟、朱齡石等並列,唯一壓他一頭的,只有食邑二千二百戶的王仲德一人。
所以王鎮惡此番再見到劉義真,心中不免有些感慨。
他一邊引著劉義真往城中走去,一邊輕聲道:「昔日末將不過是殿下府中司馬,今日卻已是鎮北將軍,當真是不可思議。」
劉義真側首看他一眼,笑道:「看來我當年的話沒有說錯。」
王鎮惡自然知道劉義真說的是什麼。
之前在關中時,以王鎮惡為代表的北人和以沈田子為代表的南人差點就起了衝突,若不是劉義真畫大餅告訴他們馬上就能成為劉宋的開國元勛,將來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以此來壓住他們的躁動,說不定兩方還真就動手了。
那張餅,如今是真的吃到了嘴裡。
想到這,王鎮惡忽然問:「沈田子這次,被封了什麼?」
他問得自然,語氣平穩,可劉義真聽得出來,這話里分明帶著比試的意味。
劉義真啞然失笑。
他沒想到,王鎮惡這麼個平時一本正經的人,竟然還有這般孩子氣的一面。
「沈田子封了征虜將軍、漢壽縣伯,食邑千戶。」 「不過他常年鎮守淮陵,這次我在建康沒能見到他。」
王鎮惡聽到「千戶」二字,嘴角先是一翹,隨即又迅速壓下去。
他努力維持著鎮北將軍的體面,但那股得意的神色,卻怎麼都掩不住。
末了,他還驕傲地抬起頭,從鼻子裡輕輕哼了一聲。
劉義真哭笑不得,卻也懶得多說什麼。
兩人並肩入城。
城內的光景,比城外又更盛了幾分。
長街筆直,鋪著新鑿的青石板,被行人的腳底板磨得微微發亮。
沿街房舍大多是新修的,雖不似建康那般朱門綺戶、雕樑畫棟,卻勝在齊整端嚴……店鋪一家挨著一家,酒旗、布幌、糧牌在風裡招展,那上面的字號大多還帶著股浴火重生的銳氣。
幾個小販沿街叫賣,口音南腔北調,有說洛陽舊話的,有說關中方言的,竟還有幾個操著吳音的,大概是跟著商船一路北上,到了洛陽便留了下來。
「末將初到洛陽時,其實算是萬物凋敝。」
王鎮惡邊走邊道:「可自從富民渠開通後,卻是有越來越多的百姓聚集到洛陽,如今洛陽的百姓,已經是超過三萬戶了。」 前往「必」應」搜「索旗」」可查看最「新章「節!
三萬戶。
劉義真心中默默一算。
三萬戶,按五口一戶來算,也有十五萬人……在這樣一個經歷了百年戰亂的舊都,能有十五萬人口,已是個了不起的數字了!
王鎮惡領劉義真一路向北,穿過長街,繞過坊市,卻始終沒有往宮城方向去。
直到這時,王鎮惡才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主公,末將到洛陽後,一直未曾修繕宮城。」
「若主公不棄,便請暫居金墉城。」
金墉城在洛陽西北,本是魏明帝曹叡所築,背靠邙山,俯瞰全城,易守難攻。
因為其原本的作用就是軍事堡壘,所以結構堅固,也是洛陽城中少數未被摧毀的建築。
劉義真擺擺手,一臉無所謂:「我與將軍都是睡過軍帳的人,哪來那麼多講究?」
他一面說,一面鬆開韁繩,讓白蹄烏自己慢悠悠地走著。
「何況你修外廓不修宮城,也是正合我意。」 「若將來戰事再起,魏軍未必不會從洛陽叩關……宮城修得再華麗,外城若是不固,也不過是給敵人準備的宅子,總不能學建康,敵人一旦渡江,便束手無策了吧?」
王鎮惡自動略過了劉義真蛐蛐建康的話,只關注前面的內容,神情微凜:「主公的意思是,索虜真敢來犯?」
「以前不敢。」
劉義真語氣平靜:「但現在可說不準。」
他當下就將給拓跋燾信件中的內容告訴了王鎮惡。
而王鎮惡聽完,臉色頓時變得古怪起來。
「主公,這……兵法雲,兵者,詭道也。如此大張旗鼓宣揚北伐,是不是有些……」
「有些什麼?有些太過招搖?」
劉義真替他把話說了。
王鎮惡沒接話,算是默認。
劉義真微微搖頭,目光望向北面。
那裡是邙山。 再往北,便是黃河。
而黃河對岸,就是河北。
「北伐若只是兵事,那就好辦了。」
他語氣忽然沉下來,方才的輕鬆散漫,也仿佛像是被一陣北風吹散了。
當年曹操官渡一戰大獲全勝,就連袁紹也沒過兩年就病死了,可即便如此,曹操尚且花了八年才徹底平定河北,甚至若不是張遼超神發揮,直接斬了烏桓單于蹋頓,說不定還要拖上更久!
而如今這北方,胡漢雜處,人心離散,局勢比之曹操那時還要更為複雜,又哪裡是一場仗就能了結的?
而王鎮惡出身北地,祖父又是王猛,所以漢胡之別、南北之隔,對他而言其實並不陌生。
所以,他只是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劉義真的言外之意,輕輕點頭。
「主公高瞻遠矚,是末將想的淺薄了。」
他頓了一下,又遲疑道:「不過……那毛修之……主公確定他沒事?若是那拓跋燾一怒之下傷了他的性命該怎麼辦?」
「沒事的。」
劉義真無比篤定。 「拓跋燾為人傲慢,我如果不寫那信,說不定他還會覺得毛修之不過是一介無名之使,隨意折辱,甚至扣下為質。」
「可我既然寫了那信,以他的性情,斷然不會對敬之做什麼。」
劉義真想了想:「最多……也就打他一頓出出氣。」
「不過沒事,我到時候親自下廚,給他做兩道菜……」
王鎮惡看著劉義真,卻是也嘆了一口氣。
果然啊。
殿下的性子,有時候還是那般頑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