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憋屈的劉三刀
王疤子硬著頭皮道:「是他殺的,兩個都是。」
小旗愣了好一會兒。
他看了看王疤子,又看了看許青山,最後目光落在地上的蠻族屍體上。
風雪還在刮,牆頭的血已經被凍得發暗。
那具蠻族斥候屍體歪倒在牆垛邊,胸口有一個血窟窿,脖頸處還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傷。
小旗蹲下身,伸手翻了翻屍體,又看了看斷掉的鉤索和牆邊血跡。
他的臉色慢慢變了。
蠻族斥候不是傻子,能在風雪夜摸到牆根,還敢借鉤索上牆的,都是膽子大、手腳快的精銳。
尋常新卒別說殺了,光是看到這幫蠻子從牆外探頭,腿都得先軟一半。
可許青山不但殺了,還連殺兩個。
更重要的是,城牆下的蠻族游騎已經亂了。
遠處風雪裡,火光搖晃,馬蹄聲雜亂。
剛才那幾支火箭射上來後,本該繼續壓制牆頭,可現在卻停了。
因為城下也亂了。
再加上他剛才亂吹骨哨,吹得不像暗號,更像野狗報喪,城下那些蠻族游騎一時間也摸不准上面到底出了什麼事。
兩個斥候摸牆,一個沒回去,另一個慘叫著摔了下去。
上面還傳來骨哨聲,換誰都得犯嘀咕。
蠻族游騎是來試探的,不是來硬攻城的。
發現不對,立刻後撤,才是正常反應。
很快,城下傳來幾聲急促的蠻語。
幾匹戰馬調轉方向,火光被風雪卷得越來越遠。
王疤子趴在牆垛邊看了一眼,聲音發緊。
「他們退到箭程外了。」
小旗皺眉,「沒走遠?」
王疤子點頭,「沒走遠,像是在觀望。」
許青山聽到這話,反倒鬆了口氣。
退到箭程外就好,真要繼續硬沖,他現在這點本事還真不夠看。
他能殺兩個蠻族斥候,是占了地形、風雪、偷襲和系統加持。
要是真被一群蠻族游騎頂著火箭壓上來,他這條小命未必扛得住。
小旗抬頭看向許青山,眼神已經不一樣了。
剛才他看許青山,只覺得這是個被劉三刀丟來送死的小卒。
現在再看,卻像是在看一個剛從死人堆里鑽出來的悍卒。
「你叫什麼?」
小旗問道。
許青山道:「許青山。」
小旗點了點頭,記下了這個名字。
旁邊一個士卒忍不住道:「小旗,這功勞……」
小旗瞪了他一眼。
「閉嘴。」
那士卒立刻不敢說話了。
許青山看在眼裡,心裡微微一動。
看來這小旗和劉三刀不是一路人,至少沒有上來就搶功。
這就好辦了。
他現在最怕的不是蠻子,而是自己拼死拼活砍了蠻子,結果功勞被人順手揣進別人兜里。
那就太噁心了。
小旗正要再問,遠處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
「讓開!」
「都讓開!」
劉三刀帶著人趕了過來。
他來得不算慢,但也不算快。
剛才蠻族火箭亂飛的時候,沒見他出現。
現在城下蠻族退到箭程外了,他倒是趕得挺及時。
很合理。
收屍嘛,總不能來太早。
劉三刀一邊走,一邊冷著臉問:「怎麼回事?蠻族摸牆了?」
他原本心情不錯。
許青山被他扔到前哨位,按理說不死也得脫層皮。
最好是被蠻族一箭射死,那樣小院裡的事也就省心了。
可等他走近,看清楚地上的蠻族屍體,又看見好端端站在牆頭的許青山時,整個人頓時僵住了。
許青山沒死。
不但沒死,還活得挺精神,手裡甚至還提著蠻族彎刀。
劉三刀臉上的肉抽了一下。
這跟他想的不太一樣啊……
許青山抬頭看著他,笑了笑。
「劉軍頭,來得正好,你再晚來一會兒,蠻子都涼透了。」
劉三刀眼角一跳。
他看著許青山那張臉,忽然有點手癢。
這小子怎麼就沒死呢?
小旗開口道:「劉軍頭,這段牆剛才有蠻族斥候摸上來,許青山斬殺一人,另一人墜牆而死。」
劉三刀臉色陰沉。
「他殺的?」
小旗點頭,「王疤子幾人都看見了。」
劉三刀轉頭看向王疤子。
王疤子頭皮一麻。
他是劉三刀叫來盯人的,本來是想看許青山怎麼死,結果現在成了許青山的證人。
這事鬧得。
他硬著頭皮道:「回軍頭,的確是許青山殺的。」
劉三刀眼神冷了幾分。
王疤子趕緊低下頭。
不是他想幫許青山,實在是這事瞞不住。
屍體就在地上,斷鉤索也在,還有這麼多人看著。
硬說不是許青山殺的,那就不是偏心了,那是把別人都當瞎子。
劉三刀看向許青山,忽然冷笑。
「運氣不錯,蠻子剛好撞到你手裡了。」
許青山點頭,「是挺巧的。蠻子翻牆,剛好撞我矛上。第二個更巧,自己從牆上掉下去了。劉軍頭要是覺得這也算運氣,那我希望以後每天都有這種運氣。」
劉三刀:「……」
這話怎麼聽都刺耳。
旁邊幾個士卒低著頭,不敢笑,但肩膀明顯抖了一下。
劉三刀冷聲道:「殺兩個蠻子而已,也值得你在這裡張狂?」
許青山道:「不張狂。我就是問問,軍功怎麼算?」
劉三刀眼神一眯。
果然,這小子盯著軍功呢。
劉三刀淡淡道:「戰時混亂,具體斬獲還要回去核對。再說,第二個蠻子是墜牆而死,未必能算你的功。至於第一個,你一個新卒能殺他,多半也有王疤子幾人協助,功勞不能全算你一個人的。」
王疤子臉色一變,他差點想罵娘。
這事怎麼還扯到他身上了?他剛才確實在旁邊。可他除了看熱鬧,什麼也沒幹。硬分功勞,那不是讓他當眾不要臉嗎?
關鍵是許青山這人看著可不像好說話的。
果然,許青山笑了。
他把手裡的骨哨舉了起來。
「劉軍頭,這東西從蠻子身上取的,第一個蠻子上牆,我用短矛刺胸,柴刀砍頸。第二個蠻子發現血跡,想吹骨哨示警,我甩出彎刀打偏他的手,再砍鉤索,踩斷他的手,讓他墜牆。之後蠻族火箭試探,我奪下短弓,射亂他們的馬隊。」
說完,他看向王疤子。
「我說錯了嗎?」
王疤子嘴角一抽。
你沒錯,你就是太詳細了,詳細到劉三刀想裝糊塗都難。
王疤子低聲道:「沒錯。」
許青山又看向那名小旗。
「小旗大人,牆上血跡、斷鉤索、蠻族屍體都在。還有剛才城下射上來的火箭,應該也能對得上。這功勞若是還核不清,那我就不知道黑石堡的軍功,是按殺敵算,還是按誰嗓門大算了。」
周圍瞬間安靜。
劉三刀眼神猛地一沉。
「許青山,你什麼意思?」
許青山一臉無辜。
「沒什麼意思。」
「我就是一個小卒,不懂規矩,所以多問一句。」
「不然以後上牆殺敵,殺完還不知道算誰的,那多沒勁。」
周圍不少士卒眼神微動,這話說到他們心坎里了。
邊軍最怕什麼?
不是怕死。
真要怕死,也不會被發到這地方。
他們怕的是拼死殺了敵,最後功勞沒了,糧賞沒了,連名字都沒了。
小旗看了一眼周圍士卒,又看了一眼劉三刀。
他知道這事不能再拖,剛剛擊退蠻族夜探,若是當眾壓功,容易寒人心。
尤其許青山這個戰果太清楚了。
壓不住。
小旗沉聲道:「許青山斬蠻族斥候一名,斷鉤索致一名蠻族斥候墜牆而亡,另以弓箭擾敵,逼退蠻族游騎。此功我會如實上報。」
許青山立刻抱拳。
「謝小旗大人。」
劉三刀的臉色已經黑得像鍋底。
小旗這話等於是當眾定了功,他再想動手腳,就沒那麼容易了。
劉三刀深吸一口氣,冷聲道:「好,好得很。」
「許青山,你倒是讓老子刮目相看。」
許青山道:「劉軍頭客氣。」
「我也沒想到自己這麼能幹。」
劉三刀眼角又抽了一下。
他現在真的很想一刀砍死這小子。
但不能,至少現在不能。
蠻族剛退到箭程外,許青山剛立功。
這時候動他,傻子都知道有問題。
劉三刀只能冷哼一聲。
「把蠻族屍體拖下去,首級登記。戰利品先交上來。」
許青山立刻把彎刀往身後一收。
「劉軍頭,這就不對了吧?」
劉三刀眼神一冷,「怎麼?」
許青山道:「按邊軍規矩,殺敵者可留隨身戰利品,首級記功即可。」
「這彎刀、短弓、骨哨,是我拿命換的。劉軍頭要是喜歡,我可以賣。但白拿,不行。」
王疤子幾人頭皮發麻。
又來了,這小子又開始了。
劉三刀盯著許青山,牙都快咬碎了。
「你要賣給我?」
許青山點頭,「便宜點也行。」
劉三刀怒極反笑。
「老子缺你這點破爛?」
許青山鬆了口氣。
「不缺就好,那我先收著了。」
劉三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