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風雪夜歸人
劉三刀憋了半天，最終還是沒能把那句「交上來」再說出口。
小旗就在旁邊，王疤子幾人也在，周圍還有不少聽到動靜趕過來的士卒。
這種時候，他真要強行搶許青山的戰利品，面子上不好看。
更重要的是，剛才小旗已經把功勞定下了。
他再壓，就太明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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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三刀只能冷著臉道：「首級登記，屍體拖下去。」
「至於這些破爛，你愛留就留。」
許青山點頭。
「謝劉軍頭大方。」
劉三刀眼角一抽。
誰大方了？老子那是沒搶成！
可這話不能說，劉三刀只能狠狠瞪了許青山一眼，轉身帶人離開。
王疤子看著他的背影，又看了看許青山，忍不住低聲道：「你真是命大。」
許青山把蠻族短弓背好，淡淡道：「命大不大不知道，但劉三刀今晚應該挺難睡的。」
王疤子嘴角一抽，這話倒是真的。
本來把許青山丟到前哨位，是想讓他死。
結果人沒死，還斬了兩個蠻族斥候，順手把軍功坐實了。
換成誰都睡不香。
小旗讓人把屍體拖下去，親自記了許青山的名字。
「許青山，斬首一級，墜牆一級，擾敵有功。」
他頓了頓，又道：「這事我會上報百戶所。」
許青山抱拳，「多謝小旗大人。」
小旗看了他一眼，「別謝太早，軍功上報是一回事，能不能順利發下來，又是另一回事。」
許青山明白他的意思。
黑石堡這種地方，連口糧都能被剋扣，軍功當然也可能被人動手腳。
不過沒關係，至少今晚這麼多人看見了。
劉三刀想全吞，沒那麼容易。
許青山道：「有小旗大人這句話就夠了。」
小旗沒再多說，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還能守嗎？」
許青山看了一眼城下。
蠻族游騎還在箭程外觀望，沒有繼續摸牆的意思。
他點頭，「能。」
小旗道：「再守半個時辰，等換防。」
「好。」
小旗帶人去了別處牆段。
王疤子幾人也沒再像之前那樣看熱鬧，反倒主動離前哨位近了些。
人就是這樣。
你沒本事的時候，別人看你是笑話。
你真砍了蠻子，別人再看你，多少就得掂量掂量。
風雪越來越大。
許青山靠在牆垛後，手裡握著蠻族彎刀，整個人終於有了喘口氣的機會。
剛才一直繃著還不覺得，現在一松下來，後背全是冷汗。
手也疼，虎口被震裂了一點，秦月奴給他纏的布條已經染了血。
短矛也裂了，好在收穫不小。
許青山心念一動，系統提示再次浮現。
【臨時任務完成。】
【任務：參與黑石堡北牆防守。】
【完成評價：優。】
【獎勵：軍功十點。】
【獎勵：氣血提升。】
【獎勵：強弓一把。】
【提示：獎勵已存入系統空間，可隨時提取。】
下一刻，一股暖流從體內散開。
這一次，比之前更明顯，像是在冰天雪地里灌了一碗熱湯，從胸口一路燒到四肢。
許青山握了握拳。
有力了！
如果說剛穿越過來時，他像個餓了三天的病秧子。
那現在，至少像個能吃三碗飯再砍人的普通小卒了。
進步很大，值得表揚。
許青山看向系統面板。
【當前軍功：十五。】
十五點軍功。
這一趟前哨位，確實賺麻了。
當然，差點死也是真的。
半個時辰後，換防的人終於來了。
蠻族游騎見城牆上沒有再亂，也不再繼續試探，遠處的火光慢慢消失在風雪裡。
許青山這才拎著東西下牆。
王疤子看著他背影，忍不住道：「許青山。」
許青山回頭。
「怎麼？」
王疤子猶豫了一下，道：「以後要是再有蠻子摸牆，你能不能先說一聲？」
許青山想了想，「可以。」
王疤子剛鬆一口氣。
許青山又補了一句，「不過得加錢。」
王疤子：「……」
這人真是掉錢眼裡了。
許青山沒再理他，提著戰利品往小院走。
回去的路，比來時安靜許多。
風雪還是那麼大，但許青山心裡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來時他是被劉三刀趕上牆的炮灰。
回去時，他是斬了兩個蠻子的炮灰。
雖然還是炮灰，但已經不是隨便一腳就能踩死的那種。
小院裡還亮著火光。
許青山剛推開院門，屋裡的人便同時抬頭。
八名女眷竟然一個都沒睡。
沈清禾站在火塘旁，手裡還拿著一塊乾淨布條。
趙梨花坐在灶邊，鍋里溫著熱水。
秦月奴靠牆坐著，面前擺著幾塊撕好的布。
蕭紅鸞站在門邊，手裡握著那半截備用木棍。
許青山看著這一幕，心裡忽然有些說不出的感覺。
這破院漏風，爛是爛，可至少有人等他回來。
這感覺，比前世加班到半夜回出租屋，只看見外賣袋子和催租簡訊要強多了。
趙梨花第一個站起來。
「你回來了！」
說完，她又覺得自己聲音太大，趕緊低下頭。
許青山點頭，「回來了。」
沈清禾看見他身上的血，臉色微變。
「受傷了？」
「不是我的。」
許青山把蠻族彎刀和短弓往地上一放。
「蠻子的。」
屋裡瞬間安靜。
蕭紅鸞目光落在彎刀上，又看了看他身上的血跡。
「你殺人了？」
許青山糾正道：「殺蠻子。」
蕭紅鸞沉默片刻，「幾個？」
「兩個。」
許青山想了想，又補充道：「還射傷一個，嚇亂幾匹馬。」
屋裡幾人看他的眼神頓時變了。
她們知道許青山被派去前哨位，也知道那地方危險。
可沒人想到，他不但活著回來，還殺了蠻子。
畢竟蠻子的東西騙不了人，尤其那把彎刀上，血還沒擦乾淨。
秦月奴走上前，看了一眼他的手。
「布條解開。」
許青山老實伸手。
秦月奴拆開布條，看到虎口裂口後，眉頭微微皺起。
「不深，但不能再沾髒東西了。」
許青山道：「那要是已經沾了呢？」
秦月奴抬頭看他。
「你想爛手？」
許青山立刻閉嘴。
秦月奴給他重新清理傷口，沈清禾在一旁遞布條。
趙梨花端來熱水，小聲道：「水一直溫著。」
許青山接過碗，喝了一口。
熱水下肚，他才覺得自己真的從城牆上回來了。
蘇錦娘已經蹲在地上，開始查看那些戰利品。
她拿起彎刀，用指腹輕輕蹭了蹭刀背。
「這刀不錯，蠻族游騎用的，雖然不算上等貨，但比堡里普通軍刀值錢。」
她又看向短弓和箭囊。
「短弓保存得好，箭也能用，若是拿去換糧，至少夠院裡吃上七八天。」
趙梨花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七八天，這已經很多了。
白芷卻盯上了斷掉的鉤索和幾支蠻族箭頭。
「這些鐵能留下嗎？」
許青山看向她。
「能做什麼？」
白芷低聲道：「箭頭可以磨，鉤索能拆鐵鉤，若是配上木料，可以做幾個觸發刺。」
許青山笑了。
很好。
有人想著換糧，有人想著做陷阱。
這團隊開始像樣了。
柳如煙一直沒說話。
直到這時，她才輕聲道：「劉三刀沒能讓你死，接下來肯定會從軍功上動手。」
許青山看向她。
柳如煙繼續道：「他今晚當眾丟了臉，不會咽下這口氣。」
「要麼壓你的功，要麼給你派更危險的差事，要麼，就是讓人背後下黑手。」
許青山喝完碗裡的熱水，笑了笑。
「挺好。」
柳如煙怔了一下。
「挺好？」
許青山把碗放下。
「他不跳出來，我怎麼收拾他？」
屋裡又安靜了一下。
蕭紅鸞看著許青山，眼神微深。
這人不是不怕劉三刀，他只是很清楚，怕也沒用。
許青山低頭看著地上的彎刀、短弓、箭頭、骨哨和破皮甲。
今晚上牆之前，他什麼都缺，可現在竟然什麼都有了一點。
雖然不多，但這是個開始。
許青山看向眾人，道：「今晚都別睡太死。」
「劉三刀暫時不會明著動我，但小心他派人來探，門關好，火別滅。明天開始，修門，加牆，換糧。」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咧嘴一笑。
「還有，準備過日子。」
趙梨花一愣，「過日子？」
許青山點頭。
「對，活下去，先從過日子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