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論功行賞


  晨光破曉,寒風卷著浮雪掠過內堡高聳的城頭。

  黑石堡的演武場上,一百零八名士卒列隊而立。

  經過昨夜的物資分發與換裝,這支隊伍洗去了往日的頹喪與單薄。

  每個人身上都穿著完好的厚棉衣,外罩繳獲修補過的皮甲,腰間挎著打磨鋒利的精鋼戰刀。

  許青山站在點將台的高處,目光掃過下方陣列。

  「昨日血戰,規矩已經立下,今日,論功行賞!」

  許青山的聲音中氣十足,傳遍校場每一個角落。

  「鐵牛、周老七、侯三、小七出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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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人齊齊向前邁出三大步,挺胸抬頭,面帶自豪。

  「你四人昨夜隨我殺敵破陣,悍勇無畏,從今日起,擢升為什長!每人統領十人,領雙份口糧,裝備優先挑揀!」

  「謝百夫長!」四人齊聲高呼。

  隊伍中傳出細微的騷動。

  原先內堡那五十名被繳了械、如今重新編入隊伍的親衛,面上多少有些不服氣。

  在他們眼裡,這四個外牆的老兵不過是些叫花子,如今卻爬到了他們頭上。

  許青山將這些細微的神情變化盡收眼底,並未多言,而是側開身子,讓出了身後的蕭紅鸞。

  「內堡與外牆的建制即刻打散混編,接下來的操練,全由蕭教頭接手。她的規矩,就是我的規矩。」

  蕭紅鸞提著一根白蠟木槍,大步走到台前。

  她身形高挑,眼神清冷,雖是女子之身,卻透著一股久經沙場的從容。

  台下一名原內堡的精悍士卒終於按捺不住,越眾而出。

  「百夫長!」這士卒抱拳仰頭,語氣生硬,「弟兄們服您殺敵的本事,願意追隨,可讓一個娘們來操練我們這群拿刀砍人的漢子,弟兄們心裡不痛快。」

  蕭紅鸞不怒反笑,走下台階,站定在隊伍前方三步處。

  「你不服?」蕭紅鸞單手平舉白蠟木槍,「拔刀。」

  那士卒也不客氣,滄啷一聲抽出腰刀,弓步上前,迎面便是一記兇悍的力劈華山。

  這一刀力道極沉,帶著風聲,顯然是有些真功夫在身。

  蕭紅鸞不退反進,手中木槍宛如靈蛇出洞。

  槍尖巧妙地點在刀刃側面,借力打力,順勢將對方的刀鋒盪開。

  緊接著,她手腕翻轉,槍身猛地橫掃,拍在那士卒的膝彎處。

  士卒下盤失穩,單膝跪地,蕭紅鸞順勢收槍,槍尾向後一送,準確無誤地停在對方咽喉前半寸。

  三招連環,行雲流水。

  「若在陣前,你已經是一具屍體。」蕭紅鸞收回木槍,聲音冷厲。

  那士卒面色漲紅,額頭滲出冷汗。

  他心知肚明,剛才若換作鐵槍,自己的喉管早被戳穿了,他低下頭,收刀入鞘,退回隊列。

  「還有誰不服?」蕭紅鸞環視全場。

  鴉雀無聲。

  「既然沒有,那就依令行事。」蕭紅鸞從懷中掏出那本《初級戰陣圖錄》,「三步之內,槍不如刀;十步之外,結陣而戰,蠻子騎兵衝鋒,靠匹夫之勇只是送死。從現在起,所有人按三人一伍、三伍一什結成『三才陣』。」

  她將鐵牛、周老七和侯三叫到前方,親自演練。

  「刀盾手居左前掩護,長矛手居中突刺,短刀手在右側遊走補漏。攻守兼備,互為依託,練不好陣型的,今晚沒飯吃!」

  嚴酷的訓練指令下達,一百零八名士卒再不敢有半分怨言,迅速按照指示分組結陣。

  木刀木槍的碰撞聲、整齊的呼喝聲,很快在內堡校場上空迴蕩起來。

  許青山站在台階上觀望了片刻,見隊伍逐漸有了章法,這才轉身走入大堂。

  大堂偏側的廂房已經被改造成了臨時的傷兵營。

  秦月奴正帶著兩名雜役,為昨夜受傷的士卒換藥。

  許青山用系統兌換出的強效氣血散效果極佳,敷在傷口上,血流立止。

  幾個原本因為失血過多而奄奄一息的老兵,此刻不僅保住了性命,甚至能靠著牆根坐起喝粥。

  「百夫長來了。」一名斷指的老兵掙扎著想要起身行禮。

  「躺著別動。」許青山走上前,按住他的肩膀,查看著癒合的傷口。

  老兵眼眶泛紅,聲音發顫:「大恩不言謝,咱們以前受了這種傷,只能被扔在雪地里等死。百夫長給咱們用這等名貴的傷藥,這條爛命算是欠給您了。」

  「在我的營里,只要不背叛,就沒有誰的命是爛命。」許青山語氣平緩,卻字字砸在眾人心上,「好好養傷,等傷好了,營里還有別的位置需要你們去填。」

  安撫完傷兵,許青山回到正堂坐下,剛端起桌上的熱茶,門外便閃入一道窈窕的身影。

  柳如煙步履輕盈,面色卻透著凝重,她快步走到桌前,將一個小巧的竹筒遞到許青山面前。

  「百夫長,出事了。」

  許青山放下茶碗,接過竹筒:「哪來的?」

  「半個時辰前,負責給偏院送飯的雜役被侯三按住了。」柳如煙壓低嗓音匯報,「我留意到那雜役連著兩頓飯送去的時間比尋常慢了一刻鐘。讓侯三暗中一盯,果然抓了個現行,這雜役收了陳百戶藏在貼身衣物里的金葉子,正準備借著出去倒泔水的機會,把這竹筒交給出堡採買的內應。」

  許青山擰開竹筒,倒出一張卷得極細的帛書。

  展開一看,上面是用鮮血寫就的密信。

  字跡潦草凌亂,內容卻惡毒至極。

  陳百戶在信中向雲州城的守將堂兄求援,聲稱黑石堡突發兵變,亂臣賊子許青山煽動外牆士卒,勾結外賊,奪權篡位。

  信中言辭懇切,請求雲州城速發大軍,剿滅叛賊,以正軍紀。

  「這老狐狸,被關在偏院裡還不消停。」許青山將帛書攤在桌上,目光冰冷。

  柳如煙秀眉微蹙,在一旁建議:「百夫長,陳百戶留著終究是個隱患。既然截獲了這封密信,證據確鑿,不如直接將他……」她比了個切除脖頸的手勢。

  許青山沒有立刻回答。

  殺了陳百戶很容易,只需一刀下去,以絕後患。

  但云州城那邊若是遲遲收不到黑石堡的消息,或者陳百戶長時間沒有例行上報文書,必然會引起雲州守將的警覺。

  雲州城駐紮著五千精銳主力,若是現在派兵前來圍剿,憑黑石堡這剛剛成型的一百來號新軍,無異於以卵擊石。

  他需要時間。

  需要時間讓白芷打造更多的守城利器,需要時間讓蕭紅鸞把兵練出成效,更需要時間來消化這幾日得來的軍功與物資。

  「信不能斷。」許青山心思篤定,轉頭看向柳如煙,「蘇姑娘說你精通琴棋書畫,模仿別人的筆跡,難不難?」

  柳如煙一愣,旋即反應過來,眼中閃過一抹聰慧的光芒:「只要有陳百戶平日裡寫的公文做底子,仿個七八成不在話下。」

  「很好。」許青山將血書扔進炭火盆中,看著它捲曲燃燒成灰燼,「去庫房拿幾份陳百戶以前的公文來,重新擬一封信。」

  「信上就寫:昨夜黑狼部百人隊叩關,黑石堡傷亡慘重。幸賴將士用命,苦戰一夜將蠻族擊退,斬殺敵軍主將,堡內防務尚可維持,唯獨過冬物資緊缺,請雲州城在一個月後,調撥一批糧草軍械增援即可。」

  柳如煙心領神會,這封信不僅掩蓋了黑石堡奪權的事實,還順理成章地用「蠻族叩關」解釋了傷亡情況,最關鍵的是把請求增援的時間拖延到了一個月之後。

  既報了平安,又打消了雲州城即刻發兵的念頭。

  「百夫長此計甚妙。」柳如煙抿嘴輕笑,轉身走到一旁的偏案前,取來筆墨,鋪開紙張。

  不多時,一封字跡與陳百戶如出一轍的求援信便炮製完成。

  為了逼真,柳如煙甚至刺破指尖,在落款處按了一個模糊的血指印,偽造出在危急關頭匆忙寫就的假象。

  許青山查驗確認無誤後,將信重新塞入竹筒封好。

  「把這個竹筒交給那個出堡的內應,放他走,別驚動他。」許青山將竹筒拋給門外候命的侯三,「至於那個送信的雜役,找個沒人的角落處理掉。就說他出堡倒泔水時,不小心失足掉進了冰窟窿里。」

  「明白,辦事利索著呢。」侯三接過竹筒,領命而去。

  危機在無聲無息中被化解。

  許青山走到堂外,仰頭看著鉛灰色的天空。

  內堡的權柄已經握牢,雲州城那邊的麻煩也暫且拖延。

  接下來的日子,就看白芷的鍛造坊和蕭紅鸞的練兵場,能將這黑石堡的獠牙磨得多鋒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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