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百鍛出爐


  黑石堡內堡的鐵匠鋪里,爐火燒得正旺。

  哪怕外面寒風刺骨,鋪子裡依然熱浪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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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鐵牛光著膀子,正掄著一柄幾十斤重的鐵錘,隨著白芷的指揮,將一塊燒得通紅的生鐵反覆摺疊、捶打。

  火星四濺,鐵錘砸在鐵砧上,發出震耳欲聾的鏗鏘聲。

  許青山推門走入鐵匠鋪,一股熱浪撲面而來。

  「百夫長!」鐵牛停下手裡的活計,擦了一把臉上的汗水,咧嘴直笑。

  白芷從旁邊的淬火槽里夾出一把剛剛冷卻的戰刀,用粗布擦去表面的水漬,遞到許青山面前。

  「按照《百鍛百鍊法》的圖譜,生鐵里的雜質已經完全剔除。」白芷的聲音里透著一絲疲憊,但眼睛卻分外明亮,「這刀的韌性和鋒利度,比咱們邊軍以前發下來的粗鐵刀強了不止一個檔次。」

  許青山接過戰刀。

  刀身修長,刀刃泛著一層幽冷的藍光,握在手裡分量十足,重心極穩。

  他走到牆角,那裡放著一副繳獲來的蠻族冷鍛鐵甲,許青山沒有蓄力,只是手腕一翻,隨手一揮。

  「嚓」的一聲輕響。

  刀鋒毫無阻礙地切開了冷鍛鐵甲的甲片,切口平滑如鏡,而戰刀的刃口卻連一絲卷刃的痕跡都沒有。

  「好刀。」

  許青山滿意地點頭,有了這種兵器,近身肉搏時,外牆士卒的殺傷力將成倍增加。

  「除了戰刀,連發短弩也做好了。」白芷轉身走到工作檯前,揭開一塊氈布,露出下面整整齊齊排列的十把精巧手弩,以及幾百支打磨鋒利的破甲短箭。

  「機括用了上好的牛筋和彈簧鋼,一次可壓入三支短箭,連發不卡殼。十步之內,足以射穿蠻兵的重甲。」

  許青山拿起一把短弩試了試手感,眼中滿是讚賞:「辛苦了,先給鐵牛、周老七他們幾個什長配上,剩下的分給身手最敏捷的弟兄。三天內,我需要再出三十把戰刀,能做到嗎?」

  白芷看了一眼爐火,篤定地點頭:「炭火和生鐵管夠,就不成問題。」

  離開鐵匠鋪,許青山徑直走向西側的傷兵營。

  秦月奴正端著藥盆,為幾名傷勢較重的老兵換藥,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草藥味,卻聽不到幾聲哀嚎。

  許青山之前兌換的強效氣血散起到了立竿見影的效果。

  那些肚子被劃開、斷了胳膊腿的老兵,敷了藥後,傷口已經開始結痂,不僅保住了性命,甚至有幾個恢復得快的,已經能拄著木棍下地走動了。

  「百夫長!」

  見許青山進來,傷兵們紛紛挺直了腰板,目光狂熱。

  許青山擺了擺手,示意他們坐下,隨口問了幾句恢復情況。

  「多虧了百夫長給的貴重傷藥和秦姑娘的醫術。」一名老兵拍了拍結痂的胸口,大聲說道,「等俺的傷好利索了,還能再砍十個蠻子!」

  在這邊關軍營里,兵卒最怕的不是戰死,而是受了重傷後被長官像扔破麻袋一樣拋棄。

  如今許青山不僅給他們吃飽穿暖,還花大代價治傷,這份恩情足以讓這些糙漢子交出性命。

  秦月奴洗淨雙手,走到許青山身側,輕聲說道:「藥材消耗得很快,尤其是止血和驅寒的草藥,頂多還能撐十天。」

  許青山將此事記在心裡,安撫了幾句後,返回了大堂。

  大堂內,趙梨花正拿著幾張草圖和木匠師傅比劃著名什麼,見許青山進來,連忙上前匯告。

  「百夫長,我帶人去堡外南邊看了看。那邊的荒地土質不錯,等過陣子積雪化了,翻一翻就能種,我讓木匠先打幾把耐用的曲轅犁備著,春耕絕不能耽誤。」

  糧食是一切的根本,許青山點頭准許。

  「百夫長,種地是長遠之計,但眼下,咱們有件更火燒眉毛的事。」

  蘇錦娘從內室走出,手裡拿著一本帳冊,神色嚴肅。

  「兵器有了,士氣也有了,但昨夜一戰,弟兄們全是靠著街巷的地形優勢才擋住蠻子。若是黑狼部的大軍集結,在堡外的平原上發起衝鋒,咱們這百十號步卒,跑不過、躲不開,只能淪為騎兵的活靶子。」

  蘇錦娘一語中的。

  「咱們缺馬。」蘇錦娘斬釘截鐵地說道。

  許青山坐到主位上,沉吟片刻:「黑石堡本就不是騎兵營,劉三刀和陳百戶留下的馬匹加起來也不過十幾匹劣馬,根本組不出一支騎兵隊,你想怎麼做?」

  蘇錦娘將帳冊攤開,指著上面查抄來的物資名細。

  「陳百戶的私庫里,有上等的狐皮、貂絨,還有成捆的遼東人參,這些東西在黑石堡一文不值,但如果拿到關內的商賈手裡,就是價值連城的搶手貨。」

  她目光明亮,透著商人的精明。

  「從黑石堡往南走六十里,有一處處於大乾和幾個小部落交界地帶的中立集市,叫白狼集。那裡魚龍混雜,有不怕死的關內走私商,也有常年倒賣馬匹的塞外馬匪。只要操作得當,我能用這批奢侈品,換回咱們急需的戰馬、粗鹽和藥材。」

  許青山看著蘇錦娘,此去白狼集六十里,風雪交加,沿途不僅有流寇,還可能遭遇黑狼部的游騎,危險重重。

  但黑石堡要完成從防守到反擊的蛻變,沒有騎兵絕對不行。高風險,才伴隨著高回報。

  「你需要帶多少人?」許青山問。

  「人不用多,多了反而惹眼,引來馬匪的覬覦。」蘇錦娘條理清晰,「給我兩輛馬車,十個身手好、口風緊的護衛即可。」

  「周老七!」許青山朗聲喝道。

  正在門外巡視的周老七立刻大步跨入堂內:「在!」

  「去校場挑十個機靈的弟兄,全換上新打的精鋼戰刀,帶上連發短弩。你們換上流民商販的衣服,護送蘇姑娘去一趟白狼集。」許青山站起身,走到周老七面前,語氣冷肅,「這一路,一切聽蘇姑娘指揮,遇事不要惹是生非,但若是有人敢動咱們的貨,直接動弩,一個不留。」

  周老七挺直腰板:「百夫長放心,只要俺老七還有一口氣在,就絕不讓蘇姑娘掉一根頭髮!」

  商議既定,隊伍迅速開始準備。

  兩輛馬車被厚厚的破氈布包裹得嚴嚴實實,內里裝滿了名貴的皮草和藥材。

  周老七帶著十名精幹士卒,將兵刃藏在寬大的棉袍下,護衛在馬車兩側。

  風雪初霽的午後,這支不起眼的商隊悄然駛出了黑石堡南門,碾著積雪向六十里外的白狼集進發。

  送走商隊,許青山登上黑石堡殘破的北牆頭。

  蕭紅鸞正在這裡指揮士卒用廢棄的木料和石塊填補被蠻兵撞開的城門缺口。

  見許青山走來,她停下動作。

  「陣型磨合得差不多了。」蕭紅鸞說道,「現在只要不遇到大規模的重甲騎兵衝鋒,這幾十號人結成三才陣,足夠應對三倍於己的散兵。」

  「幹得不錯。」許青山看著下方有條不紊忙碌的士卒,軍容風貌已經全然不同。

  就在這時,遠處的雪原上出現了一個小小的黑點。

  那是奉命出去探查敵情的阿蠻。

  阿蠻騎著一匹繳獲來的蠻族快馬,一路疾馳到北牆下,仰頭看向許青山,凍得發白的臉上滿是凝重。

  「百夫長,情況不妙。」

  阿蠻翻身下馬,順著繩梯爬上城牆,連氣都顧不上喘勻。

  「黑狼部沒有因為主將戰死而退回草原深處,我在北面二十里外的避風谷地,發現了他們的大型營盤。」

  許青山目光一凝:「營盤?他們打算長駐?」

  「對。」阿蠻點頭,語速極快,「他們在那裡建立了一個前線補給大營。我潛伏在雪窩子裡觀察了半天,他們正在收攏周圍打草谷的散兵,而且不斷有運送糧草輜重的馬車進入營地。」

  蕭紅鸞聞言,握緊了長槍,面色沉重:「主將戰死,這是奇恥大辱,黑狼部這是在集結兵力,等積雪稍微融化,戰馬能跑起來的時候,他們一定會對黑石堡發起毀滅性的報復攻擊。」

  北面二十里,大軍壓境。

  黑石堡就像是案板上的一塊肉,隨時可能被這群集結完畢的餓狼一口吞下。

  許青山雙手扶著冰冷的城垛,望著蒼茫的北方雪原。

  等待,就是慢性死亡。

  「傳令下去。」許青山的聲音在寒風中冷硬如鐵。

  「讓弟兄們今晚早早歇息,吃飽,睡足。」

  蕭紅鸞一怔,轉頭看著他:「你想幹什麼?」

  許青山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既然他們把糧草營盤扎在了咱們的眼皮子底下,不去借點火光暖暖身子,豈不是辜負了這大好雪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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