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白狼風波，錦娘立威
視線越過風雪瀰漫的荒原，一直向南延伸六十里，便到了大乾邊境與塞外部落交界的緩衝地帶——白狼集。
這地方不歸大乾管轄，草原部落也懶得理會，久而久之，這裡便成了走私商賈、流寇馬匪的銷金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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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百頂破爛的帳篷和木板房依著背風的土坡搭建，空氣中混雜著劣質燒酒、牲畜糞便和淡淡的血腥味。
兩輛掛著破舊防雪氈布的馬車碾過積雪，駛入集市。
趕車的是換上了流民襖子的周老七，他看似隨意地抱著馬鞭，目光卻如鷹隼般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在他身旁，九名同樣偽裝過的精幹老兵手攏在袖管里，暗中握住了掛載腰間的連發短弩。
馬車停在一處占地最廣的厚牛皮大帳前，這裡是白狼集最大的走私商，綽號「笑面虎」金掌柜的盤口。
車簾掀開，蘇錦娘裹著一件不起眼的灰布斗篷走下馬車。
她雖未施粉黛，但常年經商培養出的沉穩氣度，在這一堆糙漢子中顯得分外惹眼。
「這幾位客官，瞧著面生啊，帶了什麼好貨？」大帳外守著的兩名帶刀護衛攔住去路，目光不懷好意地上下打量。
「關內來的硬通貨，只和你們掌柜談。」蘇錦娘聲音清冷，丟過去一塊碎銀。
護衛掂了掂銀子，讓開道路。
進得大帳，裡面點著幾個巨大的火盆，暖意融融。
金掌柜是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正靠在鋪著虎皮的軟榻上抽著旱菸，看到進來的是個女人，他眼中閃過一抹詫異。
「掌柜的，明人不說暗話，我手裡有一批從關外弄來的上等皮草和遼東人參，想換些戰馬、粗鹽和治傷的草藥。」蘇錦娘走到長案前，示意周老七打開隨身攜帶的一個木匣。
匣子一開，一株品相完好、鬚鬚分明的遼東老參展露出來，旁邊還疊放著幾張水光油滑的極品紫貂皮。
金掌柜坐直了身子，眼中貪婪之色一閃而過。
他在這白狼集混跡多年，自然識貨。這等成色的東西，若是運到雲州城或者更南邊的州府，價值連城。
但他卻裝作漫不經心地磕了磕煙槍：「東西勉強湊合，不過這冰天雪地的，馬匹和藥材可是救命的東西。你這一匣子，頂多換三匹劣馬，十斤鹽。」
蘇錦娘聽到這話後心中發笑，這個價格跟明搶沒什麼區別，不過她來之前早就摸清了這些走私商的秉性。
「金掌柜說笑了，我車上還有兩口大樟木箱，全是這等成色的貨。」蘇錦娘語氣平淡，「一口價，五十匹好馬，三百斤粗鹽，外加二十包上好的金創藥和驅寒草藥。」
聽到外面還有兩大箱，金掌柜的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這筆橫財，足以抵得上他這盤口一年的流水。
胖子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縫，看了看蘇錦娘，又看了看她身後只跟著幾個衣著破爛的護衛，頓時惡向膽邊生。
一個女人，帶著一頭待宰的肥羊跑到狼窩裡，這就怪不得他了。
「來人。」金掌柜忽然把煙槍往桌上大力一拍。
嘩啦一聲。
帳篷的內門被掀開，二十多個凶神惡煞的馬匪提著明晃晃的鋼刀沖了出來，將蘇錦娘和周老七等人團團圍住。
「貨留下，人也留下，老子這白狼集，還輪不到你一個娘們來談條件。」金掌柜收起偽善的笑容，露出滿口黃牙，「給我綁了！」
周老七身後的幾名士卒眼中閃過殺意，剛想拔刀，卻被蘇錦娘抬手制止。
蘇錦娘神色不變，甚至連腳步都沒有後退半分。
她看著金掌柜，冷聲說道：「金掌柜，生意不是這麼做的，你吞下我的貨，就不怕燙破了喉嚨？」
「在這白狼集，老子就是王法！」金掌柜冷笑，揮手示意手下動手。
「老七。」蘇錦娘不再廢話，吐出兩個字。
周老七早就在等這句話，他一把扯下身上的破流民短袍。
「動手！」
幾乎同一息間，十名老兵齊刷刷掀開大氅，黑洞洞的連發短弩平舉及胸。
崩！崩！崩！
一連串急促的弦音在大帳內炸響。
沖在最前面的七八名馬匪連刀都沒來得及揮下，胸口和面門便被精鋼短箭貫穿。
強大的貫穿力帶著他們向後倒去，砸翻了後方的人群，鮮血飛濺，慘叫聲驟起。
金掌柜臉上的笑容僵住，他剛想大喊，周老七手中的短弩已經調轉方向，直接扣動了扳機。
三支短箭成品字形激射而出。
第一支箭釘穿了金掌柜握著煙槍的手腕，第二支箭貫穿了他的左肩，第三支箭擦著他的頭皮飛過，釘在他身後的虎皮軟榻上，尾羽還在劇烈顫抖。
「啊！」金掌柜慘叫著翻滾在地，肥胖的身軀蜷縮成一團。
剩餘的十幾名馬匪被這突如其來的恐怖殺傷力鎮住了。
他們手裡的鋼刀舉在半空，卻不敢再往前邁出一步，那黑洞洞的弩口，宛如死神的眼睛，將他們全部鎖定，只要誰敢動一下，立刻就會變成馬蜂窩。
蘇錦娘慢條斯理地走到金掌柜面前，低頭看著在地上哀嚎的胖商賈。
「金掌柜，現在能好好談生意了嗎？」
金掌柜疼得滿頭冷汗，心中駭然。
這哪裡是什麼流民商販，這等狠辣的手段和犀利的連發暗器，絕對是正規軍里的精銳斥候！
「談……能談！」金掌柜強忍著劇痛，連聲求饒，「女俠饒命！有話好說！」
「五十匹好馬沒有，我就要你馬廄里所有的馬，不管好劣，全給我牽出來。」蘇錦娘語調平穩，「三百斤粗鹽，五十包藥材。少一兩，我就在你的胖肚子上開個洞，立刻讓人去辦。」
「去！快去！」金掌柜衝著一旁嚇傻的手下怒吼，「按照姑奶奶的吩咐，把東西裝車！快啊！」
不到半個時辰。
白狼集這個最大盤口的馬圈便空空蕩蕩。
一百一十多匹各式各樣的馬匹被繩索串聯在一起，三大袋粗鹽和十幾筐草藥被搬上了馬車。
蘇錦娘讓周老七將那箱名貴的皮草和人參留在了長案上。
「我做生意，歷來童叟無欺。說買，就是買。」蘇錦娘看了一眼包紮好傷口、面如土色的金掌柜，「東西留給你，這筆帳，算是結清了。」
說罷，她轉身走出大帳，登上了馬車。
周老七舉著短弩殿後，帶著十名士卒利索地接管了馬群。
白狼集裡的其他商販和流寇躲在帳篷後面，看著這支悍然動武的商隊大搖大擺地離開，無一人敢上前阻攔。
那一地的屍體和連發短弩的餘威，已經印在了他們的骨子裡。
風雪再次揚起。
蘇錦娘坐在顛簸的馬車裡，摸著身邊裝滿粗鹽和藥材的麻袋，聽著外面戰馬的嘶鳴聲，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百夫長交代的任務，她辦妥了，有了這批馬和物資，黑石堡的弟兄們終於有了在這亂世立足的本錢。
「蘇姑娘，咱們幹嘛要把那些好皮子留給那胖子？直接全帶走不就行了！」周老七隔著車簾，不解地問道。
「殺雞取卵，那是莽夫所為。」蘇錦娘掀開半邊帘子，看著蒼茫的風雪，「黑石堡以後還需要白狼集這條商道來換取物資。今日立了威，讓他知道咱們的刀夠快；留下皮草，是讓他知道咱們也講規矩。恩威並施，下次再來，他才會乖乖和咱們做長久買賣。」
周老七似懂非懂地撓了撓頭，但心裡對這個看似柔弱的女商賈卻佩服得五體投地。
兩日後。
黑石堡南門外，馬蹄聲碎。
當蘇錦娘帶著一百多匹戰馬、滿載鹽藥的馬車出現在眾人視野中時，整個城牆上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
蕭紅鸞親自打開城門，迎接商隊入城。
「沒受傷吧？」蕭紅鸞上前，打量著風塵僕僕的蘇錦娘。
「幸不辱命。」蘇錦娘微微一笑。
就在同一日，黑石堡北面也傳來了隆隆的馬蹄聲。
許青山率領著那五十名完成夜襲大營壯舉的精銳，驅趕著上百匹蠻族優良戰馬，踏破風雪，凱旋而歸。
兩支隊伍在內堡的校場上匯合。
看著滿院子的戰馬，看著那一車車救命的粗鹽和草藥，一百零八名士卒的眼睛全亮了。
許青山翻身下馬，走到蘇錦娘面前，看著那多出一倍的馬匹，眼中滿是讚賞：「辛苦了，蘇姑娘。這一趟，你當居首功。」
如今，黑石堡內馬匹數量已經超過兩百之數，加上白芷夜以繼日打造出的精良軍械，一支足以在大漠上馳騁的精銳騎兵班底，已然成型。
許青山立於點將台上，望著下方一張張堅毅的面龐，以及他們身旁噴吐著白氣的戰馬。
「傳令下去。」
「所有伍長以上士卒，立刻去馬圈挑選戰馬。明日開始，全員操練騎戰！」
然而，就在黑石堡內一片熱火朝天、實力飛速蛻變之時。
南面的官道上，一支打著雲州城旗號、約莫五百人的正規軍先鋒隊，正踏著化雪的泥濘，殺氣騰騰地朝著黑石堡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