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凱旋歸堡
蒼狼原的飛雪,在接下來的兩日裡,掩蓋了一切殺戮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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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青山並沒有因為雪谷的首戰告捷而沾沾自喜。
他深知,兩百人的搜捕隊對於三千人的蠻族大軍而言,不過是九牛一毛。
他如同一位極具耐心的狼王,帶著五十名鎮北騎在蒼狼原的複雜地形中不斷穿插。
憑藉阿蠻猶如雷達般的偵查能力,他們避開了敵軍主力的鋒芒,專門尋找那些因為風雪而掉隊、或是過於深入的百人小隊。
敵進我退,敵駐我擾,敵疲我打。
三天時間,鎮北騎猶如神出鬼沒的幽靈,利用連發短弩的高效殺傷力和高地俯衝的戰術,接連吃掉了黑狼部兩支百人搜捕隊。
而此時,占據了黑石堡的黑狼部首領阿史那,卻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絕境。
城內被投入巴豆和穢物的水井,成了懸在三千蠻兵頭頂的催命符。
儘管阿史那在發現中毒後立刻下令封鎖水井,去城外取雪水融化飲用,但第一天喝過井水的數百名蠻兵已經上吐下瀉,徹底喪失了戰鬥力。
沒有糧草補給,又得不到乾淨的水源,加之派出去的搜捕隊接連失去音訊,這支三千人的精銳大軍在寒風與疾病的折磨下,士氣跌入了谷底,甚至出現了逃兵。
阿史那站在滿地污穢的黑石堡大堂內,雙目赤紅,卻又無可奈何。
他終於明白,這座空城根本不是什麼避風港,而是一個精心設計的惡毒陷阱。
「撤!全軍撤退!」
在斷糧的第四天清晨,阿史那咬碎了牙齒,帶著無盡的屈辱和不甘,下達了撤回草原深處的命令。
三千鐵騎來時如烏雲蔽日,走時卻如同喪家之犬,隊伍中滿是病號的呻吟與馬匹的哀鳴。
……
黑石堡外五里的一處隱蔽雪丘後。
阿蠻放下手中的千里鏡,轉頭看向身後的許青山,凍得通紅的小臉上滿是掩飾不住的狂喜。
「百夫長,蠻子撤了!全撤了!連個後衛都沒留,跑得比兔子還快!」
聽到這個消息,一直緊繃著神經的一百多名大乾士卒,緊握兵器的手終於鬆開,不少人直接癱坐在雪地里,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以百人之力,逼退三千蠻族大軍,這等天方夜譚般的戰績,他們居然真的做到了!
許青山策馬立於高處,看著遠方那條如同黑色長蛇般向北退去的蠻族隊伍,冷厲的面容上終於浮現出一絲極淡的笑意。
「走,弟兄們,回家。」
許青山調轉馬頭,長刀一揮。
半個時辰後,黑石堡沉重的南門再次被推開。
城內瀰漫著難聞的惡臭,到處都是蠻兵留下的一片狼藉,但對於大乾士卒們來說,這殘破的磚瓦卻比任何宮殿都要親切。
「清禾,帶人去後院,把糧食挖出來,梨花,帶人燒熱水,清理水井。」許青山有條不紊地下達著指令,整個黑石堡猶如一台重新注入了燃油的機器,迅速且高效地運轉起來。
內堡的校場上,鐵牛和周老七正在清點這幾天游擊戰的戰損。
當清點結果匯總到許青山面前時,連一向沉穩的蕭紅鸞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百夫長,咱們這幾日連滅蠻族三支搜捕隊,共計斬首四百餘人。」鐵牛咧著大嘴,笑得臉上的刀疤都在顫動,「咱們的弟兄,除了十幾個在馬背上摔傷了胳膊腿的,無一陣亡!」
零陣亡!
這個數字放在任何大乾邊軍的戰報里,都足以引起朝野震動。
白芷打造的精良短弩、阿蠻的神鬼莫測的偵查、加上許青山每每身先士卒鑿穿敵陣的絕強武力,共同造就了這場以少勝多的奇蹟。
除此之外,他們還帶回了近三百匹繳獲的無主戰馬,以及堆積如山的完好皮甲和彎刀。
「好。」許青山微微點頭,將戰報拍在桌面上。
夜幕降臨,內堡大堂內燈火通明,幾個大鐵鍋里熬煮著濃郁的肉湯和白麵糊糊。
士卒們圍坐在火盆旁,享受著這來之不易的安寧。
許青山端坐在主位上,沈清禾捧著一本厚厚的帳冊,步履輕盈地走了過來。
「百夫長,後院的糧食已經全部挖出,沒有受潮。加上咱們之前的繳獲,物資極為充裕。」沈清禾的聲音溫婉,卻透著一股精明,「不過,屬下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說。」
沈清禾將帳冊攤開,指著上面的物資名錄:「如今堡內物資豐厚,但若是長久地吃大鍋飯,所有人無論出力多少、殺敵幾何,分到的肉食和精糧都一樣,長此以往,恐生惰性。人的貪慾是無底洞,白吃白喝久了,便會覺得理所應當。」
許青山眼中閃過一抹讚賞。
沈清禾不愧是讀過書的女子,心思細膩,一眼便看穿了軍隊管理中最核心的隱患。
「你有什麼主意?」許青山問道。
「論功行賞,多勞多得。」沈清禾條理清晰地答道,「屬下建議,在營內推行『軍功積分制』。將日常的精糧、肉食、甚至白芷姑娘新打造的精銳兵器,全部折算成積分。弟兄們想要吃得好、用得好,就得拿命去拼,拿蠻子的腦袋來換!」
許青山站起身,目光掃過大堂內正大口喝著肉湯的士卒們,沉聲喝道:「全軍聽令!」
喧鬧的大堂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齊刷刷地放下碗筷,挺直了腰板。
「沈管事的話,你們都聽見了。」許青山走到台階邊緣,「我黑石堡,不養閒人,更不養懦夫!」
「從明日起,營中取消統一的精肉和白面配給,每人每日只發保命的糙米和雜糧。」
此言一出,底下微微起了一陣騷動,但迫於許青山的威嚴,無人敢出聲反駁。
「想吃肉?想吃白面饅頭?想穿最暖和的狐皮襖子?」許青山拔出長刀,一刀斬在旁邊的一顆繳獲的蠻族首級上,聲音猶如炸雷,「拿蠻子的腦袋來換!」
「一顆普通蠻兵的首級,記十個積分!一顆十夫長的首級,記五十個積分!」
「一個積分,可以去沈管事那裡換一斤白面,或者半斤精肉!存夠了一百個積分,不僅可以換取白芷姑娘親手打造的百鍛寶刀,老子還親自提拔你當伍長、當什長!」
許青山的目光如同燃燒的火炬,掃過每一張面龐:「在我的營里,沒有出身高低,沒有新兵老兵。誰的刀快,誰殺的蠻子多,誰就能在這裡吃香的喝辣的,甚至當官做將!聽明白了嗎?!」
死寂。
短暫的死寂過後,大堂內爆發出猶如火山噴發般的狂熱嘶吼。
「明白!」
「殺蠻子!換白面!換寶刀!」
鐵牛興奮得滿臉通紅,一巴掌拍在周老七的肩膀上:「老七,聽見沒?以後老子頓頓都要吃肉,非把那些蠻子殺絕種不可!」
士卒們的眼神變了,原本因為連續征戰而殘留的一絲疲憊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猶如餓狼看到血肉般的極度貪婪與狂熱。
「軍功積分制」的推出,徹底激活了這支軍隊的求戰欲,在利益和榮耀的雙重刺激下,這群曾經的邊關炮灰,已經蛻變成了一群嗷嗷叫的嗜血修羅。
看著士氣如虹的部下,許青山滿意地收刀入鞘。
接下來的幾天,黑石堡迎來了久違的平靜。
阿史那的大軍退走後,北蠻似乎也被打痛了,再沒有派出哪怕一騎游騎南下。
而雲州城那邊,趙武退兵後也沒有了動靜,似乎在暗中醞釀著什麼。
西廂的傷兵營內,散發著淡淡的藥香。
秦月奴端著木盆走出來,擦了擦額頭上的細汗。
憑藉著蘇錦娘從白狼集帶回的珍貴藥材,以及她精湛的醫術,傷兵營里的最後幾名重傷員也已經能夠下地行走了。
一名胸口曾被砍了一刀的老兵,在院子裡興奮地揮舞了兩下拳頭,感覺渾身充滿了力氣,他轉頭對著秦月奴深深鞠了一躬。
「秦姑娘,多謝您的救命之恩!俺的傷全好了,明日就能歸隊,去給俺攢積分了!」
秦月奴微微一笑:「去吧,戰場上機靈點,別再讓人把肚子豁開了。」
全員康復,重新編入戰鬥序列。至此,黑石堡的一百零八名戰力再次滿編。
冬雪的寒意在一場場廝殺中悄然消退。
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穿透雲層,照射在黑石堡殘破卻被修補得堅固的城牆上時,屋檐上的冰棱開始滴答作響。
冰雪消融。
許青山站在內堡的最高處,望著南方逐漸露出黑土的荒野。
經過了一整個寒冬的血火洗禮,這座邊關孤城不僅沒有在蠻族和州府的夾擊下覆滅,反而猶如涅槃的鳳凰,長出了鋒利的羽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