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陣斬阿史那
就在這時,山谷外突然升起一股黑煙。
阿史那揪著副將衣領的手微微一頓。
緊接著,第二股黑煙衝上天空。
火光順著停放在谷外的馬車迅速蔓延,裝滿草料和肉乾的木車接連燃燒起來。
「輜重大營!」
副將臉色驟變。
「有人繞到後面了!」
阿史那猛地鬆開他,轉身望向谷口。
熊熊火焰已經連成一片。
黑煙被北風捲起,將半邊天空染得漆黑。
谷外。
侯三端著連發短弩,抬手射倒一名衝來的蠻兵。
「快點燒!」
十幾名鎮北騎將火把扔進糧車。
乾燥的草料沾上火星,火焰轟的一聲躥起數尺高。
一名士卒看著車上的肉乾,滿臉心疼。
「侯哥,這些東西帶回黑石堡,夠咱們吃很久了。」
侯三一腳踹在他屁股上。
「命都快沒了,還想著吃?」
「燒乾淨!一塊肉都別給蠻子留!」
那名士卒趕緊抓起火把。
「我就是心疼。」
「等打贏了,我讓鐵牛請你吃馬肉。」
「他那麼摳,能請嗎?」
「那就宰他的馬。」
兩人說話間,又有兩輛糧車燃燒起來。
看守馬群的蠻兵發現輜重大營遭到襲擊,急忙提刀增援。
阿蠻等的就是這一刻。
她帶著幾名鎮北騎沖向馬群,一刀斬斷固定馬繩的木樁。
數百匹戰馬受到火光驚嚇,躁動著向四周擠去。
「放箭,射馬屁股!」
侯三帶人調轉短弩。
一片箭矢落入馬群。
受傷的戰馬發出嘶鳴,開始向前狂奔。
後面的馬匹受到帶動,很快匯聚成一股洪流,徑直衝向落雁谷入口。
堵在谷外的蠻兵回頭看到馬群,臉都白了。
「攔住它們!」
「拿什麼攔?」
「躲開!快躲開!」
轟隆隆——
數百匹戰馬衝進人群。
最前排的蠻兵被撞飛出去,後方的人還沒來得及轉身,便被密集的馬蹄踩進血泥。
慘叫聲響徹谷口。
原本擠在山谷後方的蠻兵,徹底亂成一團。
阿蠻騎馬靠近山谷,用蠻語大聲喊道:「阿史那要從西邊羊道逃走!」
「他要讓鷹羽部、斷角部和彎月部留下送死!」
「黑狼部親衛已經準備撤了!」
聲音順著狹長的山谷不斷迴蕩。
正在衝擊第二道防線的附屬部族士卒紛紛放慢腳步。
先前被阿史那斬殺的鷹羽部百夫長,屍體還躺在他們身後。
有人低聲問道:「西邊真的有羊道?」
「黑狼部的人為什麼從未告訴我們?」
「前面死的全是我們的人!」
質疑聲越來越多。
一名斷角部百夫長扔下手中的木盾,回頭看向阿史那。
「我們的糧草燒了,戰馬也被趕走了,你還想讓我們往前送死?」
阿史那臉色鐵青。
「這是大乾人在挑撥!」
「繼續進攻!」
斷角部百夫長站著沒動。
他身後的數十名部族士卒也停了下來。
阿史那眼中殺意涌動。
「你敢違抗我的命令?」
「你躲在後面,讓我們進攻,這算什麼命令?」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
附近幾個附屬部族的蠻兵,全都看向阿史那。
阿史那緩緩舉起彎刀。
那名百夫長毫不退讓,同樣握緊兵器。
雙方眼看便要廝殺,半山腰上突然傳來三聲巨響。
砰!砰!砰!
三支精鋼弩箭穿過山谷。
第一支射斷黑狼大旗。
粗大的旗杆從中斷裂,染血的黑狼旗旋轉著落入泥漿。
第二支沖入號角手中間,連人帶號角一起撞在岩壁上。
第三支貫穿傳令兵的胸膛,余勢不減,狠狠釘入戰鼓。
咚!
戰鼓翻倒在地。
谷內最後一點鼓聲也停了。
白芷站在床弩旁,看著空掉的箭架。
「用完了。」
許青山從山坡上看向谷底。
時機到了——
「蕭紅鸞!」
第二道拒馬後,蕭紅鸞抬起頭。
許青山用刀指向混亂的蠻軍。
「越過拒馬,反推!」
蕭紅鸞眼神一亮。
「盾兵向前!」
十餘面長盾同時移動。
黑石堡士卒守了整整半日,第一次越過拒馬。
鐵牛提著重斧走在最前面。
「剛才不是撞得挺凶嗎?」
「接著來啊!」
重斧落下,將一名來不及舉盾的蠻兵劈倒。
長矛緊跟著刺出。
失去指揮的蠻兵被壓得不斷後退。
山谷右側,密集的馬蹄聲隨之響起。
周老七帶領鎮北騎沿著斜坡俯衝而下。
數十柄長刀在日光下反射寒光。
「殺穿他們!」
鎮北騎從蠻軍側翼撞入。
原本擁擠在一起的蠻兵被當場切開。
前軍遭到步卒反推。
後軍受到戰馬衝撞。
側面又有鎮北騎殺入。
黑狼部的大陣徹底崩潰。
阿史那看著四散逃跑的士卒,胸口劇烈起伏。
兩千精銳,這是黑狼部最強的一支兵馬。
只要打下黑石堡,他便能吞併附近幾個小部族,成為草原上真正的大首領。
如今,一切全毀在許青山手裡。
「首領,撤吧!」
副將滿臉是血,快步來到他身旁。
「從西邊羊道走,只要回到草原,我們還有機會重新召集部眾。」
阿史那轉頭看向他。
「回去?」
「我們沒了糧草,沒了戰馬,連黑狼旗都倒了,你讓老子怎麼回去?」
副將張了張嘴。
「留得性命……」
彎刀突然划過。
副將的聲音戛然而止,他的腦袋從肩頭滑落。
阿史那用衣袖擦掉刀上的血。
「殺了許青山,我還有機會。」
他抬頭望去。
許青山已經從山坡下來,正在第二道拒馬附近指揮軍陣。
只要此人一死,大乾人必然大亂。
阿史那轉身看向身後的親衛。
「黑狼部的勇士,跟我殺過去!」
兩百名親衛迅速聚攏。
這些人全是黑狼部本族戰士,身上的甲冑和兵器也遠勝附屬部族。
「殺許青山!」
兩百人捨棄已經崩潰的大軍,組成一道狹長的鋒陣,朝著黑石堡中軍殺去。
蕭紅鸞第一時間發現了他們。
「鐵牛,守住左側!」
「周老七,騎兵回援!」
鐵牛帶著十餘名步卒迎了上去。
兩支隊伍撞在一起。
鮮血瞬間飛濺。
鐵牛掄起重斧,將一名親衛砸翻。
側面一柄彎刀緊跟著斬來。
他躲閃不及,肩頭被劃開一道傷口。
甲片斷裂,鮮血順著手臂流下。
鐵牛低頭看了一眼,反手一斧砸碎對方的頭盔。
「這點傷,也想讓老子躺下?」
更多親衛壓了上來。
周老七率騎兵從側面撞入,短暫截住一批敵人。
蕭紅鸞帶人從正面頂住。
可阿史那個人實力太強,他手中的彎刀每次落下,都會帶走一條性命。
一名長矛兵剛刺出兵器,便被他斬斷矛杆。
第二刀緊跟著劈開胸甲。
另一名盾兵想要補位,阿史那一腳踹在盾牌上。
盾兵倒飛出去,撞倒身後兩人。
阿史那踩著屍體繼續向前,兩層軍陣被他硬生生撕開。
距離許青山只剩十餘步。
蕭紅鸞橫刀擋在前方。
阿史那看了她一眼。
「滾開!」
彎刀迎面劈下。
蕭紅鸞舉刀格擋。
鐺!
巨大的力量從刀身傳來。
她向後退了兩步,虎口瞬間裂開。
阿史那再次揮刀。
許青山從側面衝來,長刀架住彎刀。
「你的對手是我。」
阿史那盯著他,眼睛逐漸變紅。
「許青山!」
「終於捨得出來了?」
許青山看了一眼周圍。
「你帶兩千人來找我,我不出來見一面,顯得我不懂禮數。」
阿史那怒極反笑。
「等我砍下你的腦袋,看你還能不能嘴硬!」
彎刀驟然壓下,許青山手臂一沉。
阿史那的力量遠超普通蠻兵。
刀鋒不斷靠近肩膀。
許青山抬腳踹向對方膝蓋。
阿史那側身避開,彎刀橫著掃出。
許青山向後仰身。
鋒刃擦著鼻尖掠過,一縷頭髮飄落。
兩人迅速拉開距離。
阿史那再次撲來。
刀勢又快又重。
許青山沒有選擇硬接,腳下不斷移動,用刀鋒引開對方兵器。
鐺!
鐺!
鐺!
兩人的兵器接連碰撞。
每一次交鋒,許青山的手臂都會傳來一陣酸麻。
阿史那的經驗同樣老辣。
刀刀直奔要害,根本不給他喘息的機會。
許青山邊打邊退,目光始終盯著阿史那右側腰腹。
那裡的甲片有一處凹陷。
阿史那轉身時,右腿也會出現短暫遲滯。
舊傷。
只是甲冑擋得很嚴,很難找到機會。
阿史那見許青山不斷後退,臉上露出獰笑。
「你不是很會算計嗎?怎麼只知道躲?」
許青山擋開一刀。
「我在等你沒力氣。」
「老子砍死你之前,力氣用不完!」
阿史那雙手握刀,向下劈去。
許青山側身避開。
彎刀砍入凍土。
許青山眼神一凜,長刀直刺右肋。
阿史那反應極快,鬆開一隻手,抓住許青山的手腕。
「抓到你了!」
他一拳轟向許青山胸口。
砰!
許青山向後倒退數步,胸前一陣發悶。
阿史那拔出彎刀,準備繼續追擊。
嗖!
一支短箭突然從半山腰飛來。
阿史那聽到破空聲,急忙側身。
短箭沒能命中胸口,卻扎進右側腰腹的甲縫。
白芷放下短弩,冷聲道:「許青山,舊傷在右邊。」
阿史那臉色扭曲。
他一把折斷箭杆,腰間很快滲出鮮血。
許青山重新握緊長刀。
「多謝。」
「少廢話,快砍死他!」
阿史那發出一聲怒吼,再次撲來。
右側腰腹受傷後,他的步伐明顯慢了幾分。
許青山連續擋開兩刀,突然轉向右側。
刀鋒從甲片縫隙划過,傷口再次裂開。
阿史那吃痛後退。
周圍的黑狼親衛已經越來越少。
蕭紅鸞、鐵牛和周老七帶人逐漸完成合圍。
阿史那環顧四周,終於意識到殺死許青山已經沒有機會。
他轉身撞開兩名步卒,抓住一匹受驚戰馬的韁繩。
翻身上馬。
「給我讓開!」
戰馬沖向谷口。
許青山看見旁邊有一匹鎮北騎戰馬,直接翻身追了上去。
蕭紅鸞急聲喊道:「別追!」
許青山頭也沒回。
「他必須死!」
阿史那還活著,潰散的蠻兵便有重新聚集的可能。
今日必須將黑狼部打殘。
兩匹戰馬踩著滿地屍體,一前一後衝出混亂戰場。
阿史那回頭看了一眼,咬牙揮動馬鞭。
前方路面被雪水浸泡,泥漿中還散落著先前布置的鐵蒺藜。
戰馬一腳踩中,鐵刺扎進馬蹄。
戰馬發出痛苦嘶鳴,身體向前傾斜。
阿史那差點從馬背上摔下。
藉此機會,許青山已經從側後方追來。
長刀橫著斬出。
噗!
阿史那坐下戰馬的後腿被一刀斬斷。
戰馬轟然倒地。
阿史那從馬背上滾落,在泥地中滑出數步。
還沒等他起身,許青山已經躍下戰馬。
刀鋒迎面落下,阿史那倉促舉刀。
鐺!
兩柄刀撞在一起。
右側腰傷讓他失去平衡,單膝跪進泥漿。
許青山雙手發力,刀鋒壓著彎刀緩緩向下。
阿史那咬緊牙關。
「許青山,你以為殺了我,草原就沒人敢來黑石堡?」
許青山盯著他。
「來多少,我殺多少。」
「黑石堡的人早晚會死光!」
許青山手臂發力,撞開他的彎刀。
「你說錯了。」
阿史那抬起頭。
寒光在眼前划過。
「黑石堡的人,你殺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