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一百零八人,敢不敢驗


  「雲州先鋒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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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錦娘說出這五個字後,議事廳外安靜了片刻。

  趙武的目光從她臉上掃過。

  「先鋒營每年都會從各地採購戰馬,負責此事的商人少說也有十幾個。」

  「馬慶福私通蠻族,與本都尉有什麼關係?」

  蘇錦娘說道:「他每次從白狼集收來的馬,都會送進先鋒營西側馬場,接收馬匹的人姓曹,腰間掛著先鋒營軍需腰牌。」

  趙武冷笑。

  「你一個商隊女子,隔著軍營便能看清腰牌?」

  「曹軍需喜歡喝酒,也喜歡在白狼集的女人面前吹噓自己。」

  蘇錦娘看著他。

  「趙都尉可以把人叫來,我當面認。」

  趙武臉色微變。

  唐肅將手中的求援文書放到桌上。

  「曹軍需是誰?」

  「先鋒營掌管馬料的小吏。」

  「人在哪兒?」

  「這次並未隨軍。」

  「馬慶福呢?」

  「末將不知。」

  唐肅盯著趙武看了片刻。

  「傳令城外先鋒營,將所有與馬慶福有關的文書封存,負責戰馬採購、驗收和發放之人,一個都不許離營。」

  趙武說道:「大人,先鋒營軍務繁雜,若因一個商人的口供便封存文書,恐怕會影響軍中運轉。」

  「青崖堡死了十六名士卒,剩下的人差點餓死,三百名蠻族還能繞開其他邊堡,直接撲向城牆缺口。」

  唐肅聲音逐漸冷了下來。

  「你現在擔心的卻是幾張文書會不會影響軍營運轉?」

  趙武低下頭。

  「末將只是提醒大人慎重。」

  「本使很慎重。」

  唐肅看向身邊親衛。

  「你親自帶人去,文書封存以後,先鋒營任何人不得私自查閱,更不得焚毀。」

  「是。」

  親衛領命離開。

  趙武站在原地,握住刀柄的手逐漸收緊。

  黑石堡軍需被截,陳懷山的手令被挖了出來。

  王總旗遭到刺殺,刺客又帶著先鋒營腰牌。

  如今連向禿鷲部泄露邊堡虛實的商人,也與先鋒營扯上了關係。

  繼續查下去,唐肅帶來的三百人恐怕都要被翻個底朝天。

  「大人。」

  趙武忽然開口。

  「末將有一事不明。」

  唐肅看向他。

  「說。」

  「許青山擅殺上官、奪取印綬,還私自組建鎮北騎,如今憑几場戰功,便能將所有罪責暫時擱置?」

  「本使何時說過擱置?」

  「那為何不繼續審?」

  唐肅說道:「青崖堡剛送來的軍冊、求援文書和俘虜口供都要核驗,陳百戶與陳懷山的事情也要繼續查。」

  「許青山一直留在黑石堡,何時審他,由本使決定。」

  趙武抬起頭。

  「末將擔心大人被表面戰功蒙蔽。」

  侯三站在門邊,忍不住笑了一聲。

  趙武轉頭喝道:「你笑什麼?」

  「我在想,趙都尉說的表面戰功,是落雁谷那一千多具屍體,還是青崖堡外逃走的三百騎?」

  「放肆!」

  「夠了。」

  唐肅打斷兩人。

  趙武深吸一口氣,重新看向唐肅。

  「大人親眼看過戰場,卻沒見過黑石堡如何練兵。」

  「許青山能取勝,可能依靠床弩、陷坑與地形,青崖堡一戰,也用了疑兵之計。」

  「這些手段確實有用,可北牆守軍終究要與蠻族正面交鋒。」

  許青山問道:「趙都尉想說什麼?」

  「驗兵。」

  趙武向前走出一步。

  「雲州先鋒營與黑石堡各出兵馬,進行一場軍陣對抗。」

  「雙方不用真刀,木矛包布,箭頭去鋒,被擊中要害、跌落戰馬或失去兵器者退出演練,最後以奪下對方主旗為勝。」

  侯三摸了摸腰側剛包紮好的傷口。

  「趙都尉這是查案查不過,準備換個地方找面子?」

  趙武沒有理會他。

  「黑石堡不是一直自稱能以少勝多嗎?」

  「本都尉帶來的三百人都是雲州正規軍,你們若連他們都贏不了,又憑什麼接管北牆防務?」

  唐肅皺起眉頭。

  「趙武,你的兵權仍在停用。」

  「末將不會親自指揮。」

  趙武說道:「先鋒營副將周通可以帶兵接受檢驗,末將只在場外觀戰。」

  「況且大人想確認許青山的練兵能力,這是最快的辦法。」

  唐肅轉頭看向許青山。

  「你怎麼想?」

  「可以驗。」

  許青山回答得很乾脆。

  趙武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三百對一百餘人,許百夫長果然有膽量。」

  「我什麼時候答應讓你出三百人了?」

  趙武臉上的笑意頓時僵住。

  許青山繼續說道:「先鋒營總共來了三百人,你全拉進校場,城外軍營誰守?唐大人的證物誰看?」

  「更何況這只是驗兵,犯不著把所有人都堆進去。」

  唐肅點了點頭。

  「先鋒營出一百五十人。」

  趙武皺眉。

  「大人,黑石堡如今能戰者至少超過百人。」

  蕭紅鸞從議事廳外走進來,手中拿著剛整理好的軍冊。

  「黑石堡原有一百二十三名可戰士卒。」

  「落雁谷一戰陣亡八人,七人重傷,輕傷中還有十五人暫時無法參戰。」

  「青崖堡留下十五名鎮北騎,今日隨許青山回來的騎兵也需要休整。」

  唐肅問道:「現在能參加驗兵的有多少?」

  「一百零八人。」

  蕭紅鸞將軍冊放到桌上。

  「其中步卒七十八,鎮北騎三十。」

  趙武說道:「一百零八人對先鋒營一百五十人,差距並不大。」

  「你剛才還想用三百人。」

  侯三說道:「現在少了一半,趙都尉是不是有些心慌?」

  「本都尉只是想讓檢驗更接近真正戰場。」

  許青山看向他。

  「真正戰場上,蠻族什麼時候問過我們有多少人?」

  趙武冷笑。

  「這麼說,你接受一百五十對一百零八?」

  「我只出八十人。」

  廳內幾人的目光同時落到許青山身上。

  唐肅問道:「八十?」

  「五十步卒,三十騎兵。」

  許青山說道:「剩下的人守城、看押俘虜、護衛傷兵,黑石堡不會為了驗兵,把真正的防務扔到一旁。」

  趙武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八十人對一百五十人?」

  「嫌少?」

  「本都尉怕你輸了以後,又拿兵力差距找藉口。」

  許青山笑了笑。

  「黑石堡打過的仗,從來都不公平。」

  「我也沒準備輸。」

  唐肅沉吟片刻。

  「演練可以進行,但規矩必須定清楚。」

  「雙方全部使用木製兵器,箭頭包布,再蘸白灰,胸口、頭頸沾上白灰者立即退出。」

  「騎兵落馬後同樣退出,不許繼續步戰。」

  「嚴禁攻擊已經退出的人,更不許藉機報私仇。」

  「誰敢私藏鐵器,本使按軍法處置。」

  趙武說道:「末將同意。」

  許青山也點了點頭。

  唐肅繼續說道:「演練地點設在黑石堡南側舊校場,雙方各守一面主旗。」

  「一個時辰後列陣。」

  「這麼急?」

  趙武看向許青山。

  「許百夫長剛從青崖堡回來,不需要休息一日?」

  「你要是累了,可以改到明日。」

  「本都尉一直留在黑石堡,何來疲累?」

  「那就一個時辰後。」

  許青山轉身走出議事廳。

  蕭紅鸞、侯三和小七隨即跟上。

  趙武看著幾人的背影,低聲說道:「大人,黑石堡自行提出八十人。若是輸得太難看,可不能怪先鋒營以多欺少。」

  唐肅低頭翻看青崖堡的軍冊。

  「你先想想馬慶福的事。」

  趙武臉色一沉。

  「末將會配合調查。」

  「最好如此。」

  …………

  舊校場位於黑石堡南側。

  早年這裡駐紮過數百邊軍,後來兵力逐年減少,校場也漸漸荒廢。

  半人高的枯草鋪滿地面,東側木牆塌了大半,西邊還留著幾座廢棄箭靶。

  鐵牛帶人清理場地時,在草叢中翻出不少爛木。

  「這些東西全搬出去?」

  蕭紅鸞看了一眼地面。

  「不用。」

  「把較粗的圓木挑出來,鋸成兩尺長。」

  鐵牛問道:「拿來做什麼?」

  「等會兒你就知道了。」

  另一邊,小七帶十名弩手檢查鈍箭。

  每支箭頭都包了三層麻布,再蘸上白灰。

  侯三站在馬廄外,點出三十名鎮北騎。

  十五名騎兵剛從青崖堡趕回,腰腿都帶著疲態。

  許青山掃了一圈。

  「昨夜出戰的人留在城裡。」

  侯三急忙說道:「百夫長,我還能上馬。」

  「你腰上的傷剛縫好。」

  「騎馬用腿,又不用腰。」

  秦月奴從後面走來。

  「那我把你腰拆下來,你只帶兩條腿上場?」

  侯三立馬閉上了嘴。

  許青山點出周老七暫代騎兵指揮。

  「侯三留在場外。」

  「我能出主意。」

  「你閉嘴就是最大的幫忙。」

  侯三看向秦月奴。

  「你們兩個什麼時候商量好的?」

  秦月奴說道:「現在。」

  五十名步卒很快在校場北側完成集結。

  長盾居前,木矛在後,十名弩手分列兩側。

  他們人數雖少,隊列卻沒有絲毫混亂。

  校場南側,先鋒營的一百五十名步卒也已入場。

  最前方豎起三排木盾。

  長矛從盾牌縫隙中探出,後方弓手足有三十人。

  一面雲州先鋒旗插在陣後,由二十名親兵看守。

  趙武站在場外,臉上重新有了笑意。

  「周通在先鋒營多年,最擅長正面軍陣。」

  「你只有五十名步卒,拿什麼擋住三排盾陣?」

  許青山沒有回答。

  唐肅走到兩軍中間,再次宣讀規則。

  隨後,他看向雙方主將。

  「還有問題嗎?」

  先鋒營副將周通抱拳。

  「末將沒有問題。」

  唐肅轉向許青山。

  許青山卻看向蕭紅鸞。

  「步卒交給你。」

  蕭紅鸞問道:「要守多久?」

  「用不著守。」

  許青山指向先鋒營後方的主旗。

  「十息之內,把他們的旗拔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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