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十息破陣
「十息之內，把他們的旗拔下來。」
許青山的話傳到場外，趙武先笑出了聲。
眼下，先鋒營的一百五十人已經擺開完整軍陣。
三排盾兵壓在最前方，長矛手緊跟其後，三十名弓手分列兩翼，主旗周圍還有二十名親兵保護。
五十名黑石堡步卒站在對面，人數只夠鋪開一條單薄陣線。
趙武看向唐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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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也聽見了。」
「十息拔旗，這可是許百夫長自己說的。」
唐肅說道：「先看看吧。」
「末將只是擔心，他等會輸得太快，面子上掛不住。」
場內的許青山回頭看了趙武一眼。
「趙都尉放心。」
「黑石堡的人臉皮沒你想的那麼厚，真輸了，我們認。」
侯三站在旁邊，腰上纏著麻布。
「百夫長，他好像沒聽懂你在罵誰。」
「你少說兩句，傷口又要裂了。」
秦月奴抱著藥箱站在後方。
侯三立即閉嘴。
唐肅確認雙方準備完畢，抬起手中令旗。
「演練開始！」
令旗落下。
先鋒營後方戰鼓隨之敲響。
咚！
三排木盾同時向前。
百餘名步卒踩著鼓點推進，長矛從盾牌間隙探出，隊列整齊得如同一堵移動木牆。
周通站在陣中，木刀向前一指。
「保持陣形，正面壓過去！」
先鋒營士卒發出一聲齊喝。
五十名黑石堡步卒卻開始後退。
前排盾手每退三步便重新並肩，木矛手始終藏在盾後，十名弩手則分成兩隊，沿著陣線兩側拉開距離。
趙武臉上笑意更濃。
「還沒接戰就退。」
「這就是許百夫長練出來的精兵？」
唐肅看向黑石堡軍陣。
「小心點，他們的隊形沒亂。」
「後退終究是後退。」
趙武說道：「先鋒營只要繼續壓上去，他們很快便會退到校場邊緣。」
周通也是這麼想的。
黑石堡只有五十步卒，只要盾陣貼上去，依靠人數向兩側展開，很快便能將對方包住。
「加快速度！」
鼓點驟然變密。
先鋒營前排邁開腳步，盾牆向前逼近。
雙方只剩二十餘步時，蕭紅鸞抬起木刀。
「再退！」
黑石堡步卒轉身拉開距離。
這一次，他們的速度明顯快了不少。
周通喝道：「追上去，別讓他們重新列陣！」
三排盾兵同時加速。
最前方一名先鋒營士卒剛跨出兩步，腳底忽然踩中一截圓木。
圓木藏在枯草下面，被軍靴踩中後向前滾出。
那名士卒身體失去平衡，連人帶盾撞向身旁同伴。
後面的盾兵來不及收步，膝蓋頂在前排後腰，數人接連摔倒。
更多圓木從枯草間滾了出來。
兩尺長的木頭鋪在盾陣前方，單獨看並不起眼，數十雙腳一起踩上去，整條前排頓時歪斜。
盾牌互相碰撞，長矛卡在縫隙中，先鋒營前陣瞬間擠成一團。
趙武臉上的笑意消失。
「他們提前在場內布置了東西！」
唐肅說道：「校場是你選的？」
趙武一滯。
「地點是大人定的。」
「場地清理時，先鋒營也派人看過。」
唐肅看著不斷滾動的圓木。
「你的人看不見，怪誰？」
周通很快穩住心神。
「前排停步！」
「後隊向兩側展開！」
傳令兵舉起小旗，準備將命令傳向兩翼。
咔！
短弩機括聲從側面響起。
一支包著麻布的鈍箭打在傳令兵胸口，白灰頓時散開。
按照規則，他只能扔下小旗退出演練。
另一側的號角手剛抬起號角，第二支弩箭便落在他肩頭。
白色痕跡格外醒目。
小七藏在一座廢棄箭靶後，連續扣動機括。
他帶領的五名弩手專盯旗手、鼓手與傳令兵。
另一隊弩手從西側枯草後現身，將箭矢射向準備展開的先鋒營兩翼。
弩箭傷不了人，打在身上卻疼得厲害。
一名先鋒營隊正胸前中箭，剛想繼續指揮，負責裁定的巡邊使親衛已經走到他面前。
「要害中箭，退出。」
「這箭只碰到甲片邊緣！」
親衛指了指他胸前大片白灰。
「你若覺得蠻族箭矢也會與你商量位置，可以繼續站著。」
隊正黑著臉退出陣列。
周通連續喊出幾道命令，前陣的聲音與盾牌碰撞聲混在一起，根本傳不到後方。
「敲鼓！」
他轉頭尋找鼓手。
先鋒營戰鼓旁已經插著三支鈍箭。
兩名鼓手胸口全是白灰，正站在場外看著他。
周通終於察覺不對。
黑石堡五十名步卒一直在退，卻牢牢吸住了先鋒營主力。
三十名鎮北騎始終沒有出現。
「後軍！」
周通急忙轉身。
「保護主旗！」
東側坍塌的木牆後方，突然響起馬蹄聲。
周老七帶著三十名鎮北騎衝進校場。
他們早已繞到先鋒營側後方，借著破牆和廢棄箭靶遮擋身形。
前方盾陣全力追擊以後，主旗與中軍之間已經拉開數十步距離。
守旗的二十名親兵急忙舉起木矛。
「攔住他們！」
鎮北騎衝到三十步外，第一排五人同時舉弩。
鈍箭從馬背射出。
兩名守旗親兵胸口中箭，另一人額頭被白灰擦過，當即退出。
周老七收起短弩，抓住馬鞍旁的木矛。
「別管人，拿旗！」
三十騎分成兩股。
前面十騎直衝守旗親兵，中間十騎繞向兩側，最後十騎則撲向準備回援的先鋒營弓手。
守旗親兵剛擺出矛陣，第一匹戰馬已經衝到面前。
木矛撞上木矛，前排親兵被馬力推得連退數步。
騎兵隨後沿著缺口穿過，鈍箭與木刀專門落向胸口和頭頸。
白灰在先鋒營親兵身上接連炸開。
周通急得聲音都變了。
「後隊回援！」
先鋒營後排開始轉身。
蕭紅鸞一直等著這一刻。
「停！」
後退的黑石堡步卒同時止步。
長盾落地，木矛從盾牌兩側探出。
蕭紅鸞手中木刀向前。
「三人一陣，打進去！」
五十名步卒迅速分成小陣。
一人舉盾撞開歪斜的先鋒營前排，兩人從左右遞出木矛，鈍頭分別點向胸口與腰腹。
圓木還在盾陣腳下滾動。
先鋒營士卒既要穩住身體，又要避開對面的木矛，剛剛恢復的前陣很快再次混亂。
鐵牛舉著一面木盾沖在最前方。
盾面撞開兩名先鋒營士卒，他身後的兩根木矛隨即遞出。
白灰同時落在兩人胸前。
巡邊使親衛立即示意他們退出。
一名先鋒營士卒心中不服，轉身還想繼續攻擊。
蕭紅鸞從旁邊經過，木刀在他脖頸處一點。
白灰留下清晰痕跡。
「你又死了一次。」
那名士卒臉色漲紅，只能扔下兵器退場。
唐肅站在高處，看得越來越認真。
黑石堡人數少，動作卻銜接得格外緊密。
前一人舉盾承受撞擊，後兩人便會抓住空隙出矛；左側出現缺口，附近小陣立即靠攏；弩手射空機匣後迅速退入盾後裝填，根本不與先鋒營弓手正面糾纏。
場上局面已經完全倒轉。
先鋒營一百五十人被分成三段。
前陣困在圓木區域，中間隊伍遭到蕭紅鸞反推，後方親兵則被鎮北騎沖得四散。
趙武看向主旗。
「周通在做什麼？」
侯三站在旁邊說道：「挨打。」
趙武瞪了他一眼。
侯三指向校場。
「你看，他又挨了一下。」
周通剛沖向後陣，一支鈍箭便打在他胸口。
箭矢來自馬背上的周老七。
兩人隔著十餘步對視。
周通低頭看見胸口白灰，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巡邊使親衛走到他面前。
「周副將，請退出演練。」
「我是主將！」
「主將中箭，也會死。」
周通握緊木刀。
場外的趙武喝道：「周通，退下！」
周通只能扔下木刀。
失去主將以後，先鋒營回援速度更慢。
周老七已經衝到主旗旁邊。
最後四名守旗親兵並肩擋住去路。
「旗在人在！」
周老七勒住戰馬。
「說得挺好。」
「可這是演練，犯不著把命留在這裡。」
話音落下，兩側鎮北騎同時撞進親兵陣線。
木矛交錯，戰馬擦著旗杆衝過。
周老七俯下身體，一把抓住先鋒營主旗。
旗杆插得很深。
他拽了一下，竟然沒能拔出。
場外的侯三急得直跺腳。
「老周，你早上沒吃飯？」
周老七雙手握住旗杆，借著戰馬前沖的力道向上一提。
泥土翻開。
整面先鋒旗被連根拔起。
唐肅身邊負責計時的親衛剛剛數到第九息。
校場內外驟然安靜下來。
一百五十名先鋒營士卒還散在場中。
可他們的主旗已經落進周老七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