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四座堡,只剩一百餘兵
守備印送進內堡時,沈清禾已經在議事廳等了半個時辰。
桌面上鋪著幾張新抄的名冊,旁邊還堆著戰馬、俘虜和軍糧的清點文書。
許青山將銅印放在桌角。
侯三跟著走進來,伸手想碰一下。
沈清禾拿起冊子,在他手背上敲了一記。
「傷口剛縫好,手也不安分?」
侯三把手縮了回去。
「我只是看看這東西值多少銀子。」
許青山坐下說道:「賣了應該夠你買副新棺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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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還是留著吧,我暫時用不上。」
蕭紅鸞、周老七、秦月奴等人陸續進門。
屋子裡很快坐滿,鐵牛來得最晚,身上還掛著汗水。
他扛著木盾跑完十圈,進門後連水都沒顧上喝,先盯住了桌上的銅印。
「這就是四堡守備印?」
「嗯。」
「拿著它,鐵門堡和斷河堡的人就得聽咱們的?」
許青山說道:「按軍令是這樣。」
鐵牛咧嘴笑道:「那還挺省事。」
周老七在旁邊搖了搖頭。
「真這麼省事,唐肅還會把三座堡扔給咱們?」
鐵牛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沈清禾展開第一張名冊。
「先說人。」
「黑石堡現有一百零八人能站上城牆,其中二十餘人身上還帶著傷,短時間內無法長途行軍。」
「青崖堡留了十五名鎮北騎,城內還要守住糧倉、俘虜營和軍械工坊。」
她用炭筆在紙上畫出一道橫線。
「能隨時抽調出堡的人,不到九十。」
鐵牛皺眉。
「昨天不是還出動了八十人驗兵?」
「驗兵只打了九息。」
秦月奴看了他一眼。
「你讓那些帶傷的人騎馬跑一日,再打一場試試?」
鐵牛想起傷兵屋裡的慘叫,迅速打消了這個念頭。
沈清禾繼續說道:「青崖堡原有三十五名士卒,七人臥床,真正能巡牆、守門的只有二十八人。」
「加上留下的十五名鎮北騎,暫時能維持防務。」
「可青崖堡的北牆缺口還沒補好,夜裡至少要留二十人值守,真遇到蠻族再次南下,最多只能撐一陣。」
許青山問道:「軍戶里能選出多少人?」
「馮守義送來的名單上,有六十四名成年男子。」
「其中一半長期挨餓,身體很差,先養幾日,或許能挑出二十人協助守城。」
蕭紅鸞說道:「守城可以,出戰還早。」
「弓弩和長矛都要重新學,遇敵後若連隊伍都站不穩,人數越多越亂。」
沈清禾點頭。
「至於鐵門堡和斷河堡,名冊上加起來有一百四十人。」
侯三問道:「實際呢?」
「誰知道?」
沈清禾將兩冊文書扔到桌上。
「鐵門堡兩年沒報過傷亡,斷河堡的文書已經斷了兩個月。」
「按照青崖堡的情況估算,這兩座堡能剩下一半人就算運氣好。」
屋子裡安靜下來。
四座邊堡,軍冊上的人數超過三百。
真正握在許青山手裡的兵馬,卻只有黑石堡與青崖堡這一百餘人。
其中還有傷兵、老卒和剛能拿起兵器的軍戶。
許青山看向蕭紅鸞。
「黑石堡的操練不能停。」
「能站起來的人都要重新分隊,三人小陣擴成十人隊,每一隊都要有人懂傳令、帶隊和臨時接替。」
蕭紅鸞說道:「給我十日。」
「五日。」
「七日。」
「六日。」
蕭紅鸞看著他。
「你真當跟買菜一樣?」
「再說下去就五日。」
「六日。」
「行。」
侯三在旁邊聽得一臉認真。
「原來練兵還能講價。」
蕭紅鸞轉頭看向他。
「你那三十名騎兵,明日開始加練下馬步戰。」
侯三的笑容當場沒了。
「騎兵為什麼練步戰?」
「馬死了,你準備趴在地上等人抬?」
「我可以搶敵人的馬。」
「先跑二十圈,再說怎麼搶吧。」
侯三看向許青山。
許青山低頭翻閱名冊,像是根本沒看見。
沈清禾翻開第二份文書。
「再說戰馬。」
「落雁谷繳獲四百三十七匹完整戰馬,傷馬一百六十餘匹。加上黑石堡原有馬匹和青崖堡繳獲的十幾匹,總數已經接近六百。」
鐵牛眼睛一亮。
「六百匹馬,能組六百騎兵?」
趙梨花從門邊走進來,手裡還抓著一把乾草。
「你先找六百個會騎馬的人。」
「再找夠它們每天吃的草料。」
她把乾草扔在桌上。
「現在天氣剛轉暖,城外牧草還沒長起來。糧倉里的豆料只夠精養七十匹戰馬。」
「剩下的馬繼續關在馬廄,用不了半個月就會瘦。」
許青山問道:「你的安排呢?」
「挑七十匹最好的留在黑石堡,鎮北騎一人一匹,再留二十匹備用。」
「青崖堡附近有一片舊牧場,北邊還有水,送兩百匹過去,由軍戶放養,也能順便給青崖堡增添馬力。」
「傷勢較輕的馬分給軍屯拉犁、運木料,重傷又救不活的儘早處理。」
侯三說道:「戰馬拿去拉犁,可惜了。」
趙梨花看著他。
「你願意替它拉?」
「我腰上有傷。」
「傷好了呢?」
「我還得練騎兵。」
「那就閉嘴。」
侯三端起水碗,假裝自己剛才什麼都沒說。
許青山點頭。
「按你說的辦。」
「送往青崖堡的馬分成幾批,沿途由鎮北騎護送,馮守義那邊缺運輸牲口,先給他留二十匹溫順的。」
趙梨花說道:「還有草料。」
「黑石堡附近的荒地可以提前割一批嫩草曬乾,蠻族留下的氈布也能改成草袋,省得再浪費麻布。」
白芷接過話。
「氈布我來處理。」
「傷馬的皮別全送來,軍械工坊暫時沒地方堆。」
「先做韁繩、護腕和弩弦套,剩下的送去曬制。」
許青山看向她。
「三台床弩能拆走一台嗎?」
白芷問道:「送青崖堡?」
「嗯。」
「可以拆,但路不好走,床弩太重,至少要四匹馬拖車,過採石小路時還得重新加固車軸。」
「先準備,等青崖堡城牆缺口補好再送。」
小七說道:「普通弩箭也得補。」
「落雁谷一戰用掉太多,軍械庫里能用的弩箭只剩三百多支。」
「青崖堡還要分走一批。」
白芷瞪了他一眼。
「你射的時候怎麼沒想過剩多少?」
「蠻子衝過來,總不能省著射。」
「所以從明天起,你帶人自己削箭杆。」
小七張了張嘴,最終認了下來。
沈清禾又翻開俘虜名冊。
「三百餘名蠻族俘虜也是麻煩。」
「每天只給一頓粥,他們也要消耗不少糧食。看守俘虜還占了二十名士卒。」
阿蠻說道:「其中一百多人來自黑狼部附屬小族。」
「他們是被阿史那強征來的,家人和牲畜都扣在黑狼部營地。」
「真正跟著黑狼部劫掠邊民的人,我已經挑出了六十七個。」
許青山說道:「這六十七人單獨關押,查清以後交軍法處置。」
「剩下的人分去採石場、伐木隊和修路隊。」
「每天做夠活,給兩頓飯,願意提供草原消息的人,由阿蠻登記。」
阿蠻問道:「以後會放他們走嗎?」
「看表現。」
「想回草原的,可以用勞動換取自由。願意留下的,也可以帶家眷遷到四堡附近。」
周老七皺眉。
「蠻族人留在邊堡,會不會出事?」
「先分開安置,不能接觸兵器。」
許青山說道:「四堡缺人,能用的人都要想辦法留下。」
「可軍紀必須一樣,殺人、搶糧、欺辱邊民,誰犯便處理誰。」
阿蠻點了點頭。
「我去跟他們說。」
所有事情初步安排下去,許青山又將四堡地圖展開。
「從今天開始,周老七負責四堡巡查。」
「挑十名經驗足的老兵,學習查看城牆、糧倉、水源和烽火台,每到一堡,都要重新核驗士卒。」
周老七問道:「只看人?」
「還要看將領。」
許青山指向鐵門堡。
「願意聽軍令、能守城的留下。拿軍糧養親信、欺壓軍戶的,把名字記回來。」
「若對方不讓查呢?」
「先回來告訴我。」
侯三在旁邊笑道:「然後咱們再帶人過去,幫他把門打開。」
許青山說道:「你負責斥候騎兵。」
「現有鎮北騎仍保持五十人編制。再挑三十名會騎馬的邊民與老兵,先學偵察、傳信和護送。」
侯三指了指自己的腰。
「我還受著傷。」
秦月奴說道:「不影響你張嘴教人。」
「我怕說多了傷口疼。」
「那我給你縫緊些。」
「突然好多了。」
許青山繼續安排。
「鐵牛訓練重步卒,優先挑力氣大、敢頂在前面的人,人數先定三十。」
鐵牛說道:「都給重斧?」
「先給木盾和長矛。」
「那還叫重步卒?」
蕭紅鸞說道:「等你能教會他們別一開戰就往前沖,再給斧。」
鐵牛想起剛跑完的十圈,老老實實應下。
「小七負責弓弩手,先將現有十名弩手擴到三十。」
「秦月奴挑選醫護,白芷擴建軍械工坊,趙梨花管戰馬與軍屯,蘇錦娘負責恢復商路。」
「柳如煙收集三堡的消息,尤其是孫魁和馬榮。」
坐在角落的柳如煙問道:「唐肅的人還能用嗎?」
「可以借,但不能全靠他們。」
許青山手指落在三座邊堡之間的道路上。
「以後四堡之間每天都要有斥候往返。哪座堡的烽火斷了,我們當天就要知道。」
沈清禾問道:「擴軍的人從哪裡來?」
「青崖堡軍戶能挑出一批,黑石堡外的流民也在增加。」
許青山看向眾人。
「再派人去附近村鎮傳消息。」
「願意守邊的人,黑石堡給糧、給住處,服役滿一年,家眷可以分田。」
沈清禾說道:「分田以後,軍屯的地可能不夠。」
「先把落雁谷南側和黑石河邊的荒地清出來。」
「俘虜負責開荒,軍戶負責播種,土地真正種出糧食以後,再按人分。」
「這樣一來,三個月內至少能招到百餘人。」
蕭紅鸞說道:「招得到人,未必來得及練成兵。」
「得先讓他們會守城。」
許青山說道:「真正能出堡作戰的人,從老兵與邊民獵戶中挑。」
「剩下的人運箭、抬石、救傷員,也比城牆上空著強。」
沈清禾將所有安排記下。
屋外天色已經暗了。
第一批送往青崖堡的糧食裝上馬車,趙梨花帶人將挑出的戰馬趕到堡外,白芷的工坊也重新點起爐火。
守備印剛送進黑石堡半日,整座堡便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