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堡中堡,寨外寨
「明日進寨,一個都不能少。」
許青山說完,將染血木牌收進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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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風寨內的銅鑼還在響。
正門方向不斷有馬匪舉著火把奔走,齊彪從商道逃回的消息,已經讓整座山寨亂成一團。
後山松林中,鎮北騎圍著雪地上的草圖重新分隊。
侯三帶六人走排水溝,負責打開木牢。
鐵牛帶十名重甲步卒靠近糧洞,先控制油桶,再劈開包鐵木門。
阿蠻領八騎守藏馬谷與後山石縫。
小七留在高坡,以強弓和連發短弩封住木牢、糧洞和旗樓之間的道路。
許青山帶剩餘鎮北騎從側坡突入內寨,直取大當家所在的木樓。
蕭紅鸞負責正面。
她的人不會急著攻門,只會將戰鼓、號角和火把全部擺出來,讓寨中以為四座邊堡已經調來大批兵馬。
高柏聽完安排,指向寨外南側。
「那邊有一片廢石牆。」
「早年山裡有採石場,後來塌過一次,剩下的石料一直沒人動。」
「距離正門不到二百步,黑風寨平時會派人經過,卻很少在那裡留哨。」
許青山看向白芷。
「能用嗎?」
白芷沿著高柏所指方向觀察片刻。
月光下,幾道殘牆半埋在積雪中,背後連著一片碎石坡。
「石牆夠厚。」
「把裡面掏空,能放三組連發短弩。」
「正好壓住寨門、箭樓和糧洞外側石道。」
許青山問道:「多久?」
「天亮以前。」
白芷收起炭筆。
「前提是工匠和弩機能夠送上來。」
蕭紅鸞的人正在南側山道。
她帶來的步卒里有白芷從鐵門堡調出的六名工匠,三架重弩和二十餘把連發短弩也藏在運送鼓架的車中。
許青山讓高柏帶兩名老卒下山接應。
「沿採石道上來。」
「車輪裹布,鐵器全部拆開搬。」
「天亮前,黑風寨不能聽見一聲錘響。」
白芷看向侯三。
「你身上那股味道也處理一下。」
「靠近木牢以前,守衛先被你熏醒了。」
侯三低頭聞了聞衣袖。
「我覺得還行。」
阿蠻往旁邊退開一步。
「你覺得沒用。」
侯三脫下外袍,在雪地里滾了兩圈。
污水混著雪渣凝在布料上,氣味總算淡了些。
「這回行了吧?」
許青山說道:「再滾兩圈。」
「百夫長,我腰上有傷。」
「剛才鑽水溝時怎麼沒想起來?」
侯三又滾了兩圈。
…………
夜過三更,廢石牆後方逐漸多出一座藏在山影里的陣地。
工匠用短鏟挖開牆根積雪,將碎石和木板塞進殘牆縫隙。
三處弩位互相間隔三十餘步。
第一處對準黑風寨正門。
第二處能夠覆蓋箭樓。
第三處藏在側坡凹地,弩箭越過低牆後,正好落在糧洞入口附近。
白芷將連發短弩一架架固定在木座上。
弩機前方只留一條狹窄縫隙。
從寨牆向外看,廢石牆仍舊破敗不堪,裡面卻能容十幾名弩手輪換裝箭。
鐵牛扛著重斧站在旁邊。
「糧洞鐵門交給我。」
白芷檢查弩弦。
「你先別急著劈。」
「油桶搬開,火盆澆滅,弓手清乾淨,再碰門。」
「晚一步,裡面的糧還能在。」
「早一步,你就得在三百石火堆里找門。」
鐵牛摸了摸斧刃。
「知道了。」
侯三從旁邊經過。
「她說得這麼詳細,是怕你只記住劈門。」
鐵牛轉頭看他。
「你再多說一句,我先劈你。」
「傷員不歸你管。」
「斧頭也不認傷員。」
白芷抬起手。
「都閉嘴。」
遠處寨牆上傳來腳步。
一隊馬匪提著燈籠經過廢石牆外。
三處弩位瞬間安靜下來。
工匠伏在石縫後,手裡的工具全被布條裹住。
為首馬匪朝碎石坡看了一眼。
「昨夜暗哨還沒回來?」
「寨主已經派人去找了。」
另一人說道:「商道那邊折了二十多個,齊二當家傷上加傷,正跟寨主吵呢。」
「吵什麼?」
「齊二當家說十車貨還在谷地,應該立刻派人去搶。寨主覺得鎮北軍設了套,先守住山寨。」
「那批貨真有兩箱銀子?」
「誰知道。」
「蘇錦娘親口說的,齊二當家還看見了鐵門堡封條。」
腳步逐漸遠去。
侯三從石縫後探出頭。
「齊彪還惦記貨。」
「蘇掌柜那邊可以繼續往下談了。」
…………
天亮前,一名換上黑風寨衣甲的鎮北騎繞到正面山路。
他的懷裡藏著三封信。
第一封寫著蕭紅鸞帶三十名步卒守在鐵門堡。
第二封寫著許青山仍在斷河堡審問馬榮,準備午時前往黑風口。
第三封則提到十輛貨車遭襲,鐵門堡臨時抽不出更多守軍。
三封信使用不同字跡,落款也分別來自斷河堡、鐵門堡和黑石堡。
柳如煙提前做好了邊軍傳令文書的格式,連摺疊方式與封口泥痕都處理得十分仔細。
鎮北騎沿著黑風寨暗哨容易發現的位置走出一段,又故意在山路拐角停下整理馬鞍。
一支弩箭從林中射出,釘進他身旁樹幹。
「什麼人?」
鎮北騎裝作受驚,轉身便跑。
追出來的兩名馬匪在地上撿到一隻掉落的皮囊。
三封信全部藏在裡面。
不到半個時辰,信便送進黑風寨內寨。
木樓中很快響起爭吵。
「大哥,我就說許青山還在斷河堡!」
齊彪的聲音隔著木牆傳出。
「商道那支伏兵只有幾十人。」
「十輛貨車還在亂石谷,只要再給我五十騎,我能把貨全部帶回來。」
黑風寨大當家坐在木樓上首。
他身材魁梧,臉上留著一道從眉角劃到下巴的刀疤。
「你昨夜帶七十騎進斷河堡,回來只剩幾個人。」
「今日又帶四十多人去搶商隊,照樣丟下一地屍體。」
「再給你五十騎,是讓你替許青山送人頭?」
齊彪右腿被木板固定,只能扶著桌面站立。
「蘇錦娘還在谷地。」
「她的人已經傷了不少,貨車也被石頭壓住,短時間走不了。」
「大哥若怕有伏兵,我帶二十人先去談。」
「讓她把貨送到寨門,咱們再放她走。」
大當家盯著桌上的三封信。
許青山在斷河堡。
蕭紅鸞守著鐵門堡。
黑石堡也在催促援兵。
三處消息互相印證。
商道伏擊很可能只是鐵門堡臨時湊出的兵力。
齊彪繼續說道:「十車貨里有鹽、藥、鐵器和銀子。」
「寨中外圍那批人已經開始議論糧不夠分。」
「這批貨運回來,正好堵住他們的嘴。」
大當家問道:「蘇錦娘肯進寨?」
「她想要白狼集的路。」
齊彪說道:「只要告訴她,貨送到寨門便能換通行符,她會來。」
大當家沉默片刻。
「帶十人去。」
「貨車停在正門外。」
「蘇錦娘可以進寨,你的人全部留在外面。」
齊彪臉色難看。
「十人太少。」
「嫌少便別去。」
大當家看向身邊親信。
「糧洞加十名守衛。」
「木牢調五人到正門。」
「藏馬谷入口封住,任何人沒有我的腰牌都不准出去。」
「再把外寨散布鎮北軍招降消息的人找出來。」
…………
太陽升起時,黑風寨外寨的木柱上多了一具屍體。
死者是個三十多歲的瘦弱男人。
胸口被刀刺穿,脖頸掛著一塊木牌。
上面寫著四個字。
惑眾者死。
外圍嘍囉從木柱旁經過,腳步都快了許多。
幾張寫著「棄械可活」的紙卻已經傳進草棚和馬廄。
紙張只有巴掌大小。
讀過的人將內容記住後,隨手塞進草垛、牆縫和食槽。
大當家殺掉一個人,寨中議論反而更多。
「鐵門堡的孫魁已經死了。」
「斷河堡的馬榮也被抓了。」
「鎮北軍真會放過被逼上山的人?」
「何六他們昨夜在斷河堡扔刀,好像都還活著。」
「寨主要燒糧時,咱們也得跟著守?」
一名馬匪走進草棚,裡面的說話聲立即停下。
他掃了一眼眾人。
「寨主要關門。」
「所有人領取兵器,半個時辰後上牆。」
外圍嘍囉陸續起身。
放在角落裡的刀槍被拿走,臉上的神情卻遠沒有往日兇狠。
高坡上,小七將這些變化看得清楚。
他縮回石後,朝許青山比出手勢。
外寨開始動搖。
糧洞加了守衛。
木牢少了五人。
許青山看向雪地上的分隊圖。
「繼續等。」
鐵牛摸著斧柄。
「還等?」
「齊彪的人尚未離寨,正門也沒打開。」
許青山說道:「等蘇錦娘把貨車送來,寨里的眼睛都會看向正面。」
侯三問道:「木牢再被抽走幾人,我就能進去。」
「等正門響三聲鑼。」
「鑼響以後,你從排水溝進。」
「看到小七射出的白布箭,再開牢門。」
阿蠻問道:「藏馬谷呢?」
「先封谷口。」
「戰馬放開韁繩,趕往外側空谷。」
「別讓馬群衝進木牢和糧洞。」
蕭紅鸞的正面隊也開始移動。
廢石牆後架起鼓架。
三十名步卒分散在不同山坡,每人攜帶兩支火把。等戰鬥開始,火把會沿著山嶺逐一點亮,製造大軍合圍的假象。
白芷最後檢查一遍三處弩位。
「小七壓旗樓。」
「第二隊壓箭樓。」
「第三隊只盯糧洞。」
「看到火把靠近油桶,先射火把,再射人。」
鐵牛問道:「什麼時候輪到我?」
「等火滅了。」
「你今天的話有點多。」
「怕你忘。」
侯三蹲在排水溝外笑了一聲。
「他要是忘了,你就在他斧頭上寫幾個字。」
鐵牛剛要回頭,正面山路忽然傳來車輪聲。
所有人的目光同時轉向黑風寨外。
十輛貨車沿著山路緩緩出現。
前兩輛車上依舊擺著鹽包和布匹,後面的草簾也蓋得嚴嚴實實。
蘇錦娘坐在第一輛車上。
齊彪帶著十名馬匪走在旁邊。
他的右腿傷勢更重,每走一步都要藉助木杖。短柄鐵錘掛在腰間,目光卻始終落在貨車上。
黑風寨正門上方,弓手紛紛探出身子。
大當家站在寨牆後。
「車停下。」
「蘇錦娘一個人過來。」
蘇錦娘勒住韁繩,抬頭看向寨門。
「我帶十車貨來談生意。」
「你讓我一個人進去,貨留在外面,黑風寨就是這麼做買賣的?」
齊彪說道:「我已經把你帶到寨門。」
「剩下的事,跟寨主談。」
蘇錦娘跳下馬車。
她伸手拍了拍第一輛車上的鹽包,目光從齊彪、大當家和寨牆弓手臉上依次掃過。
「貨已經送到了。」
「至於你們有沒有命收,看許守備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