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火箭不燒人
「貨已經送到了。」
「至於你們有沒有命收,看許守備的心情。」
蘇錦娘的聲音傳上寨牆,正門內外瞬間安靜。
齊彪拄著木杖站在她身後,臉色逐漸陰沉。
大當家雙手按住牆垛,目光越過十輛貨車,掃向兩側山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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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石牆半埋在積雪中。
遠處林間只剩幾道模糊人影。
山路上看不見大隊兵馬,寨外也聽不到馬蹄。
他盯著蘇錦娘。
「許青山在哪裡?」
「你剛才沒聽清?」
蘇錦娘拍了拍貨車。
「他在等著收黑風寨這份回禮。」
齊彪伸手抓向她的肩膀。
「先把這女人拿下!」
大當家也在寨牆上抬起手。
「放箭!」
弓弦聲從箭樓同時響起。
寨牆弓手剛將箭搭上弦,廢石牆後方已經傳出一片機括震動。
第一處弩位率先齊射。
十餘支弩箭越過雪地,釘進正門上方。
站在牆垛後的兩名弓手胸口中箭,身體撞上木欄。旁邊馬匪剛想補位,第二輪弩箭已經貼著牆面射來。
箭樓上的木盾被連續擊中。
躲在盾後的馬匪不敢探頭,手中長弓也失去目標。
齊彪聽見弩弦聲,抓向蘇錦娘的手停在半空。
「廢石牆裡藏著人!」
蘇錦娘退到第一輛貨車旁。
「現在才看出來?」
齊彪扔開木杖,左手拔出短柄鐵錘。
他右腿傷勢未愈,只能拖著木板向前,身後的十名親信則同時抽刀。
蘇錦娘掀開皮襖下擺。
一把短弩早已藏在腰側。
齊彪剛抬起鐵錘,弩弦便在兩人之間震響。
弩箭穿透他的右手掌,箭頭從手背露出一截。
鐵錘噹啷落地。
齊彪捂住手掌,疼得後退兩步。
「賤人!」
「你這句罵得不值錢。」
蘇錦娘重新拉動弩機。
「上次想抓我的人,現在墳頭應該已經長草了。」
十輛貨車上的草簾同時掀起。
鐵門堡士卒從車廂底部鑽出,短弩、盾牌和長矛很快在車後排成兩列。
第一輛貨車向前一橫,車轅正好卡住山路。
齊彪的親信想撲向蘇錦娘,迎面便撞上盾牌。
長矛從車輪與木盾之間遞出。
一名馬匪小腿中矛,跪倒後又被盾邊拍翻。另一人從側面繞車,侯三留在商隊裡的兩名鎮北騎從草簾下撲出,合力將人按在雪地。
寨牆上的大當家看清車底士卒,立即朝正門內吼道:「關門!把齊彪和貨車都擋在外面!」
齊彪抬頭。
「大哥,我還在外面!」
「你把鎮北軍引到寨門,還想讓整寨人替你陪葬?」
大當家轉身下令:「落門閂!箭樓繼續放箭,外寨全部上牆!」
沉重木門開始向內合攏。
齊彪拖著傷腿撲向門縫。
門內馬匪卻將長矛伸出,逼得他向後退開。
「齊二當家,寨主有令,任何人不得進門!」
「老子替黑風寨賣了五年貨!」
齊彪抬腳踹向木門。
受傷右腿剛剛發力,整個人便摔在雪地里。
蘇錦娘站在貨車後看著他。
「剛才還想帶我進寨談生意。」
「現在看來,你連自己都進不去。」
…………
高坡上,小七將強弓拉滿。
箭頭纏著浸過油的麻布,火苗順著風向向後拉出一道短尾。
身旁弩手問道:「射哪裡?」
小七看向寨中。
木牢在西側。
糧洞入口堆著油桶。
馬廄與草棚連在一起。
這些地方全都不能碰。
他的箭鋒緩緩移向最高處。
黑風寨的風旗掛在旗樓頂端,下面是一座空置木塔,附近只站著兩名敲鑼馬匪。
「先燒旗。」
弓弦彈響。
火箭越過寨牆,扎進黑色風旗。
浸過油脂的布料很快燃燒,火焰沿著旗邊向上捲起。
第二支火箭緊跟著釘進旗樓屋檐。
第三支落在外寨一座空草棚頂端。
數處火光接連升起。
寨中馬匪看見旗樓起火,第一反應便是四處找水。
大當家登上內寨木樓,朝外怒吼。
「別管旗!」
「先守寨門!」
山谷外驟然響起鼓聲。
咚!
第一面戰鼓從南側山坡傳來。
緊接著,東面與北面也響起回應。
號角聲穿過黑風口,在山谷間來回激盪。
蕭紅鸞帶來的三十名步卒分散在不同位置。
一支支火把沿著山嶺點燃,遠近交錯,乍看之下如同數百兵馬正在完成合圍。
寨牆上的外圍嘍囉紛紛轉頭。
「鎮北軍主力來了!」
「山後也有火!」
「許青山不是在斷河堡嗎?」
「那三封信是假的!」
一名負責監隊的核心馬匪揮刀砍翻身旁嘍囉。
「再亂喊,跟他一起死!」
屍體倒在牆邊,附近人反而退得更快。
幾名外圍嘍囉丟下弓箭,沿寨牆木梯向後山跑去。
核心馬匪想追,大當家的命令已經從內寨傳來。
「糧洞再調十人守門!」
「木牢留三人,其餘全部到正門!」
「後山石縫封死,敢逃的直接砍!」
命令一層層傳下。
糧洞守衛抽刀趕往火盆。
木牢外又走了四人。
高坡上的小七看清變化,取出一支綁著白布的箭。
白布在風中抖動。
箭矢斜著飛過內寨,釘在木牢外的草垛上。
…………
排水溝里的污水已經凍出薄冰。
侯三趴在溝底,身後跟著六名鎮北騎。
白布箭出現時,他抬手推開鬆動石板。
「進。」
七人依次鑽進內寨。
鼓聲與喊殺聲蓋過石塊摩擦。
木牢外只剩三名守衛。
一人站在門邊,另外兩人正踮腳看向旗樓火光。
「鎮北軍到底來了多少?」
「寨主說只有幾十個。」
「幾十個人能把四面山頭全點亮?」
門邊守衛剛轉過頭,一隻手已經從牆角探來。
侯三捂住他的嘴,短刀貼著肋下刺入。
兩名鎮北騎同時撲向另外兩人。
刀鋒在鼓聲中划過。
一名守衛捂著脖頸跪倒,另一人想要示警,嘴裡剛發出半聲,盾牌便撞中他的胸口。
身體砸進木牆。
侯三從守衛腰間摸出鑰匙。
第一把不對。
第二把插進鎖孔,鐵鎖很快打開。
木門推開以後,一股腐臭氣味湧出。
擠在最前方的商旅紛紛向後縮。
侯三解下肩頭白布。
「鎮北軍。」
「能走的先出來,傷重的報位置。」
木牢里仍舊無人敢動。
一個鬚髮凌亂的中年男人盯著侯三身上的馬匪外袍。
「你穿著黑風寨的衣服。」
侯三低頭看了一眼。
「路上借的。」
「衣服主人躺在山裡,暫時用不上。」
他取出那塊青崖堡軍戶木牌。
「青崖堡丙字二十七的家眷在哪裡?」
木牢深處傳來婦人的哭聲。
幾名商旅終於相信外面真來了邊軍。
中年男人撐著牆站起。
「我叫丁旺。」
「黑風寨送去斷河堡的請帖上,有我的血手印。」
侯三說道:「許守備看見了。」
「出去以後沿白布走。」
「廢石牆後有鎮北軍接應,別往寨門和糧洞跑。」
兩名鎮北騎將早已準備好的白布條綁在木柱、牆角和水井邊。
第一批商旅衝出木牢。
慌亂很快在院中散開。
侯三抓住一名想往正門跑的年輕夥計。
「白布在那邊。」
「跟著走!」
「我兄長還在裡面!」
「報名字,兩個人進去抬。」
「全擠回去,誰也出不來。」
鎮北騎扶起傷員,婦人抱著孩子沿白布標記向排水溝方向移動。
年紀較大的商旅主動留下,幫助拆除木欄。
第二道牢門上的鎖更加粗大。
侯三試了兩把鑰匙,鎖芯紋絲不動。
他朝身旁士卒伸手。
「斧子。」
短斧落在鎖鏈上。
一下,兩下。
鐵環被砸出裂口。
木牢里孩子的哭聲越來越近。
…………
正門外,齊彪已經被逼到第三輛貨車旁邊。
右手掌上的弩箭尚未拔出,鮮血順著手腕滴進雪地。
他帶來的十名親信只剩四人還能站著。
蘇錦娘藏在盾陣後。
「齊二當家,寨門關了。」
「你還準備收貨嗎?」
齊彪咬住牙。
「大當家會開門。」
「他若真想開,剛才便不會拿矛頂你。」
蘇錦娘抬起短弩。
「跟我回鐵門堡,或許還能留命審問。」
「進了黑風寨,你先得解釋清楚為什麼兩次把鎮北軍帶到門口。」
齊彪看向緊閉的寨門,眼中的凶意逐漸變成慌亂。
廢石牆後的弩箭仍在壓制箭樓。
山谷四面鼓聲不斷。
貨車底部的鐵門堡士卒也已經組成盾陣,沿著山路向前逼近。
齊彪朝身邊親信喊道:「翻車!用貨擋箭!」
幾人撲向第一輛貨車。
蘇錦娘再次扣動弩機。
箭矢射進一名馬匪肩頭。
鐵門堡士卒趁勢壓上,盾牌將另外兩人撞進車輪旁。
齊彪轉身便往山坡跑。
受傷右腿拖在雪地上,每一步都會留下血痕。
他剛繞過一塊巨石,山坡上便傳來刀鞘碰撞聲。
蕭紅鸞帶著六名步卒從林後走出。
「齊二當家。」
「你再往前,便要自己跳崖了。」
齊彪停住腳步。
前方是蕭紅鸞。
身後是蘇錦娘與鐵門堡盾陣。
寨門內的大當家也沒再看他一眼。
…………
內寨側坡上,許青山已經帶鎮北騎越過矮牆。
正門與旗樓吸引了大部分守軍。
通往大當家木樓的石階,只剩十餘名核心馬匪守著。
第一輪短弩從側面射出。
前排馬匪倒下三人。
許青山提刀衝上石階,刀鋒磕開迎面長槍,肩膀撞入對方胸口。
那人向後跌倒,又將身後兩名同伴帶下台階。
鎮北騎順勢占住石階下方。
大當家聽見側坡喊殺聲,終於意識到許青山早已進寨。
他轉身沖向木樓後方。
「把糧洞點了!」
「將木牢里的人全趕到正門!」
傳令馬匪沿內寨石道奔跑。
小七在高坡上拉弓。
一箭穿過木欄,射進那人後背。
傳令馬匪向前撲倒,手中的火摺子滾下石階。
另一名糧洞守衛卻已經聽到大當家的喊聲。
他從火盆里抽出一根燃燒木柴,轉身撲向油桶。
第三處弩位接連射出兩箭。
第一箭打飛木柴。
第二箭貫穿守衛小腿。
火焰落在石道邊緣,剛好點燃灑落的油跡。
黑煙迅速從糧洞方向升起。
白芷站在廢石牆後,看見煙柱時臉色一變。
「他們要燒糧!」
鐵牛已經扛起重斧,帶著十名重甲步卒衝出弩位。
「那就把門連人一起劈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