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大當家拿軍戶擋刀
箭鋒停在石柱旁邊。
小七保持著拉弓姿勢,目光順著箭杆落向大當家的右手。
孩子被擋在最前面。
長刀貼著脖頸,只要箭稍微偏上一寸,誰都不知道大當家臨死前會不會把刀壓下去。
許青山向前走了一步。
「想活,可以談。」
大當家立即喝道:「站住!」
刀鋒又貼緊幾分。
男孩臉色煞白,肩膀不停發抖。
許青山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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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山石縫已經被阿蠻封了。」
「藏馬谷里的馬也放了。」
「你想走,總得告訴我準備怎麼走。」
大當家冷笑。
「這座寨子是老子一手建起來的。」
「你真以為堵住兩條路,我便走不了了?」
許青山看向石屋。
厚木門開著。
屋內光線很暗,只能看見幾隻倒下的木櫃。
大當家的二十餘名親信全退在裡面。
幾個人手裡還握著弓和短刀。
石屋背後緊貼山壁。
若真有其他出口,大概率就在裡面。
許青山說道:「那就簡單了。」
「你把孩子放了,我放你進屋。」
「等你找到那條能活命的路,再各憑本事。」
「當我是傻子?」
大當家盯著他。
「我要你的人退出內寨。」
「糧洞也讓開。」
「再給我二十匹馬。」
侯三靠在木牢旁邊,聽見這裡笑了一聲。
「二十匹?」
「寨主,您現在連一匹都找不到。」
「剛才馬全跑了。」
大當家臉上的刀疤抽動幾下。
「閉嘴!」
侯三指向藏馬谷方向。
「真沒騙你。」
「阿蠻放馬的時候,我還聽見了。」
「六十多匹一起跑,比你剛才關寨門的時候熱鬧多了。」
許青山接過話。
「馬沒了。」
「糧洞歸我。」
「木牢的人也快撤完了。」
「你手裡現在只剩一個孩子。」
「拿一個孩子換二十匹馬,價開高了。」
大當家眼神陰冷。
「許青山。」
「你就不怕我真殺了他?」
「怕。」
許青山說道:「所以我才站在這裡跟你廢話。」
「換成別的時候,你現在已經躺下了。」
侯三往旁邊挪了兩步。
大當家的注意力果然落到許青山身上。
小七也在高坡悄悄調整位置。
原本擋住射線的石柱,被大當家挪動身體後露出了一道更大的空隙。
許青山繼續問道:「孫魁跟你做了幾年生意?」
大當家沒有回答。
「馬榮說,獨眼狼負責接貨,齊彪負責白狼集銷贓。」
「你只負責見雲州來的客人。」
「陳二爺是誰?」
聽見這個名字,大當家目光明顯變了一下。
許青山看見了。
「看來馬榮沒撒謊。」
「孫魁和馬榮都只是下面跑腿的。」
「你這裡才是真正接雲州線的人。」
大當家嘴角扯動。
「你查到這些,又能怎麼樣?」
「把帳冊送進雲州?」
「還是去告陳懷山?」
許青山說道:「看來還真跟陳懷山有關係。」
「我可沒說是他。」
大當家嗤笑。
「雲州那麼大,姓陳的多了。」
「你一個北牆百夫長,連自己明天能不能活都不知道,還想往上查?」
他慢慢退向石屋。
「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孫魁以前也覺得自己有人護著。」
許青山說道:「現在他墳頭估計都涼了。」
「馬榮也在牢里。」
「齊彪……」
他朝寨門方向看了一眼。
遠處忽然傳來一陣叫罵。
很快,一名鐵門堡士卒沿石階跑來。
「守備大人!」
「齊彪抓住了!」
「大腿傷口裂開,右手又中了一箭,蕭姑娘把人捆在廢石牆後面了!」
大當家眼角跳了一下。
侯三笑道:「二當家也沒了。」
「你們黑風寨今日挺齊整。」
「一個個排著隊進牢。」
大當家猛然轉頭看向侯三。
就是這一瞬。
高坡上的弓弦響了。
嗡!
羽箭穿過木欄與石柱間的空隙。
大當家反應極快,手腕剛要往回收,箭頭已經扎進掌骨。
整隻右手被箭矢帶得向後甩開。
長刀脫手。
孩子愣在原地。
「趴下!」
侯三從側面衝出。
腰間傷口隨著動作再次裂開,鮮血很快染透麻布。
他顧不上疼,整個人撲到孩子身上,抱著男孩滾向石柱外側。
大當家左手伸來想抓。
許青山已經衝到面前。
刀鞘先一步砸中他的手臂。
兩人撞進石屋門口。
大當家抬腿踹向許青山胸口。
許青山側身避開,刀鋒貼著對方大腿划過。
血瞬間浸透褲腿。
大當家踉蹌著退進屋內。
「殺!」
裡面二十餘名親信同時撲來。
鎮北騎也從石階衝上。
短弩先射一輪。
石屋門口立刻倒下三人。
許青山一步跨入屋中,刀背磕開迎面的短刀,左拳撞進對方下巴。
那名馬匪仰面摔倒。
後方長矛刺來。
許青山抓住桌角向前一掀。
木桌撞上矛杆,飯碗、酒罈碎了一地。
鎮北騎從兩側壓進來。
石屋本就不寬。
二十多人擠在裡面,連兵器都施展不開。
大當家捂著中箭的右手,退到最深處。
他一腳踢翻靠牆木櫃。
柜子後方露出一塊顏色不同的石板。
侯三剛把孩子交給趕來的軍戶,抬頭便看見這一幕。
「百夫長!」
「牆後有東西!」
大當家抓住牆上一根鐵環。
石板向內移開。
一道黑漆漆的洞口露了出來。
「走地道!」
幾名核心馬匪立即堵住石屋後方。
大當家鑽入洞中。
帳房抱著一隻木匣跟在後面。
剩餘親信也爭先恐後往裡擠。
許青山一刀放倒擋路馬匪。
「堵住洞口!」
鎮北騎想往前沖,石屋頂上卻突然落下一片灰土。
最後進入地道的馬匪扯動機關。
洞口上方掉下兩根粗木。
石板順著木槽重新滑回,轟然堵住入口。
鐵牛提著重斧趕到門口。
「我來!」
侯三扶著牆喘氣。
「你今日跟門有仇?」
鐵牛懶得理他,重斧照著石板便要落下。
許青山伸手攔住。
「先別劈。」
「裡面既然是逃命地道,可能有塌石機關。」
「從外面找出口。」
阿蠻就在藏馬谷。
只要地道真通向後山,出口附近一定會留下痕跡。
石屋裡的抵抗很快結束。
留在外面的核心馬匪死了七個,傷了五個。
其餘人看見大當家自己鑽地道跑了,也陸續丟下兵器。
外寨更快。
糧洞已經被鎮北軍拿下。
木牢里的人正在撤出。
藏馬谷也被封住。
寨主連親信都顧不上,自己先跑。
原本還握著兵器的外圍嘍囉再也撐不住。
一桿長槍被丟進雪地。
隨後是第二把刀。
第三張弓。
許青山走出石屋時,內寨空地已經跪了二十多人。
高柏帶斷河堡老卒押著另外十幾名俘虜趕來。
「守備大人,外寨開始投降了。」
「還有一批躲進草棚,沒敢出來。」
許青山說道:「把話再傳一遍。」
「放下兵器,原地跪著。」
「沒殺過軍戶、沒劫過商隊、沒碰過人口買賣的,先收押審查。」
「主動指認糧庫、木牢、帳冊和殺人者,可以記一項。」
「繼續拿刀的,當馬匪處置。」
高柏領命離開。
侯三靠在旁邊石柱上。
孩子已經被找回來的母親抱走。
女人跪在地上想磕頭,被鎮北騎扶了起來。
侯三看了一眼自己腰間。
麻布已經徹底紅了。
「這回秦月奴應該真會用漁線了。」
許青山瞥了他一眼。
「你還知道?」
「剛才情況特殊。」
「你每次都特殊。」
「說明我運氣不好。」
「說明你欠縫。」
侯三識趣閉嘴。
…………
阿蠻趕到石屋時,手裡提著一隻沾泥的靴子。
「找到地道出口了。」
許青山問道:「在哪兒?」
「藏馬谷西側山壁。」
「外面用枯藤和碎石擋著。」
「我帶人趕過去時,地上已經有二十多個人的腳印。」
「還有馬蹄。」
鐵牛皺眉。
「馬不是都趕走了嗎?」
「外側空谷跑散了六十多匹。」
阿蠻說道:「大當家的人從地道出去後,搶先截住二十來匹。」
「我們隔著山壁,繞過去慢了一步。」
許青山問道:「往哪邊走?」
「西南。」
「那邊能接白狼集舊商道。」
阿蠻停頓片刻。
「我已經讓兩個人跟上去了。」
「只跟蹤,不動手。」
蕭紅鸞也從正門趕來。
她身後兩名士卒抬著齊彪。
齊彪右手被包住,右腿上的木板已經斷了一截,臉色白得嚇人。
看見石屋前跪滿的馬匪,他閉上眼睛。
「大哥跑了?」
侯三說道:「你這聲大哥喊早了。」
「剛才關門時,人家可沒把你當兄弟。」
齊彪沒回話。
許青山看向阿蠻。
「先盯住大當家。」
「別追太近。」
蕭紅鸞問道:「真不追?」
「寨里還有上百個剛救出來的人。」
許青山望向糧洞。
洞口雖然已經看不見明火,黑煙仍在往外冒。
「糧也還在冒煙。」
「先把這兩樣保住。」
遠處,一名斥候從後山跑進來。
「守備大人!」
「阿蠻姐派出去的人發現,大當家帶著二十多人沒有往草原走。」
「他們沿西南舊商道去了白狼集方向。」
許青山看向蘇錦娘。
蘇錦娘臉上的神情也變了。
「白狼集有黑風寨的銷贓點。」
「帳冊很可能也在那裡留了一份。」
許青山收刀入鞘。
「大當家這是忙著逃命。」
「還想著替上面的人擦屁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