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先救人,再追糧
許青山話音落下,蕭紅鸞已經看向西南舊商道。
「二十多人,剛搶到馬,走不快。」
「現在追,天黑前能咬住。」
她抬手點了六名鎮北騎。
「給我十五騎就夠。」
「阿蠻從後面盯著,我走近路堵前面。」
許青山看了一眼糧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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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口的黑煙還在往外飄。
鐵牛劈開的木門倒在地上,十幾袋被燒破的糧食混著濕沙鋪滿石道。
另一邊,木牢剛打開不久。
商旅、婦人和孩子仍在沿白布向外撤。
幾個傷勢太重的人被門板抬著,隊伍移動得很慢。
正門外也不安穩。
黑風寨外圍嘍囉剛剛棄械,七八十人被分開押在空地,誰身上有沒有血債,還得一個個查。
許青山說道:「先不追。」
蕭紅鸞皺眉。
「放他進白狼集,再找就麻煩了。」
「所以讓阿蠻跟著。」
許青山指向木牢。
「寨里還有一百多個人等著出去。」
「糧洞裡面還有暗火。」
「現在把能打的人全抽走,大當家追上了,這座寨子也可能燒沒。」
蕭紅鸞順著他的手看過去。
糧洞裡正好傳出一陣喊聲。
「這裡還有火!」
兩名重甲步卒拖出一隻冒煙的糧袋。
麻布底部已經燒穿,剛抬到門外便灑出大片焦黑麥粒。
趙梨花提著水桶衝過去。
「別往整袋上潑!」
「先拆開!」
「裡面沒燒的糧全倒出來!」
幾名士卒立即割開麻繩,將糧食倒進空地。
火星埋在糧堆內部,翻開以後又冒出一股煙。
蕭紅鸞收回目光。
「我留下。」
「讓周叔封黑風口。」
許青山點頭。
「所有進出山寨的路都封住。」
「今天先把人和糧保住。」
…………
秦月奴是在半個時辰後趕到的。
她原本跟著後隊留在南側山路。
正面戰鬥結束以後,十幾副擔架和藥箱全部被搬到廢石牆後。
原本藏弩機的位置很快變成臨時傷營。
白布鋪在石地上。
傷勢最重的百姓先放進去。
秦月奴蹲在一名老商人身旁,剪開他已經和傷口粘在一起的褲腿。
「被關多久了?」
老商人嘴唇乾裂。
「二十多日。」
「腿怎麼傷的?」
「跑的時候挨了一刀。」
「後來一直爛著。」
秦月奴讓人燒水,又取出刀片清理腐肉。
老商人疼得手指抓進泥里。
「忍著。」
「再爛兩日,這條腿就留不住了。」
旁邊婦人抱著孩子排隊。
孩子額頭滾燙,臉頰卻已經瘦得凹陷。
秦月奴伸手摸了一下。
「先喝溫水。」
「半碗米湯。」
「別餵肉。」
婦人連忙點頭。
傷營越來越忙。
被救出的百姓先救治。
其次是鎮北軍和鐵門堡傷卒。
再往後才輪到投降馬匪。
一名腿上中箭的馬匪看見醫護走過,急忙喊道:「我也流血!」
秦月奴回頭。
「能喊這麼響,排後面。」
「我腿快斷了!」
「前面那個孩子燒得快沒氣了。」
秦月奴把一卷麻布扔給旁邊士卒。
「先給他紮上。」
「死不了就等。」
馬匪張了張嘴,最終老實躺回地上。
許青山走到傷營時,侯三正坐在一塊石頭上。
秦月奴站在他面前,手裡拿著剪刀。
腰間那圈麻布已經被血浸透。
「脫。」
侯三下意識往後縮。
「這兒人多。」
「脫衣服。」
「你說明白點。」
秦月奴抬起剪刀。
「我也可以直接剪。」
侯三立即解開外袍。
麻布拆下來以後,原本縫好的傷口又裂開了一截。
秦月奴看了許久。
「你是不是覺得我白天沒事幹?」
「怎麼會。」
侯三說道:「你看這寨里這麼多傷員。」
「我就是怕你太閒,給你添點活。」
針已經扎了下去。
侯三後半句話當場變成一口冷氣。
許青山從旁邊經過。
「留條命。」
秦月奴說道:「命能留。」
「嘴不好說。」
侯三咬住布團,不吭聲了。
…………
糧洞裡的清點持續到午後。
門口被燒過的糧袋全部搬到外面。
能曬乾的單獨堆放。
混進油污和大量濕沙的則挑出來餵馬,避免再與正常軍糧混在一起。
趙梨花帶著十幾名婦人重新數袋。
蘇錦娘和沈清禾的人在洞口登記。
「一百二十七。」
「一百二十八。」
「這一袋上面有雲州軍倉字樣。」
「單獨放。」
幾名士卒將麻袋抬到左側。
黑色印字被煙燻過,仍舊能看清。
雲州北倉。
乙字營糧。
旁邊還有一批青崖堡的舊封條。
高柏看到以後蹲下來。
「這個我認得。」
「去年冬天青崖堡等過一批糧。」
「雲州回文說路上遭了雪災,糧車翻進山溝,只補了二十石。」
許青山看向那一排糧袋。
「現在看來,山溝挺會收糧。」
「一收就收到黑風寨來了。」
蘇錦娘讓書吏將封條與數量全部記下。
「這些先別動。」
「以後查雲州軍需帳,用得上。」
糧洞越往裡,堆放的東西越多。
粟米、麥、豆料。
還有十幾垛鹽磚,二十多捆肉乾,以及過冬用的草料。
最裡面另有兩排木箱。
打開第一隻,裡面塞滿藥材。
金瘡藥、止血散、黃芪、乾薑。
秦月奴聽說以後親自跑過來。
她翻了幾包藥。
「有些受潮了。」
「曬一曬還能用。」
侯三腰上剛重新包好,也跟著過來看了一眼。
「我剛才就說,多搶點藥有用。」
秦月奴頭也沒抬。
「你的份已經扣了。」
「為什麼?」
「浪費。」
侯三轉身走了。
糧食全部清點結束時,沈清禾帶來的書吏已經寫滿三張紙。
趙梨花將最後一個數字報出來。
「三百八十六石七斗。」
梁順跟來的老卒當場愣住。
「快四百石?」
蘇錦娘重新核算一遍。
「燒壞、進水和撒在地上的全部扣掉以後,還能留下三百七十石左右。」
「豆料另算。」
「鹽、肉乾、藥材也沒算在裡面。」
沈清禾從帳冊上抬起頭。
「加上斷河堡現有糧食,四堡短時間內不用再餓肚子。」
許青山看著洞內一排排糧袋。
「這才叫剿匪繳獲。」
侯三從外面走進來。
「您昨晚還說搶糧不叫搶糧。」
「現在證明我說得對。」
「以前那八車本來就是咱們的。」
許青山拍了拍身旁糧袋。
「這些也是。」
「你看看上面的軍倉字。」
侯三看了一眼。
「馬匪替咱們保管這麼久。」
「還挺熱心。」
…………
糧庫清點結束,蘇錦娘又去了外寨貨倉。
那裡比糧洞亂得多。
十幾支商隊被搶來的東西全堆在一起。
布匹、鹽、皮貨、銅器、酒罈、藥包,還有七八輛被拆掉車輪的貨車。
丁旺剛包紮完傷口,便認出角落三匹青布。
「順通商隊的。」
「布頭上有我們東家的印。」
另一名商人也認出兩箱茶磚。
幾個剛救出來的人情緒激動,直接衝過去想把東西搬走。
蘇錦娘抬手擋住。
「先登記。」
「認貨可以。」
「有貨單拿貨單,沒貨單找同行作證。」
「黑風寨搶了這麼多商隊,現在混在一起,誰先搬,後面的人便說不清。」
丁旺停下來。
「鎮北軍不充公?」
「能證明原主的,返還。」
蘇錦娘說道:「用來作案的馬匹、兵器、黑風寨自己購置的東西歸軍中。」
「無主貨物先封存。」
「等查清來源再處置。」
一名老商人問道:「若原來的商隊已經死絕了呢?」
蘇錦娘沉默片刻。
「有家眷的,找家眷。」
「找不到,登記以後再說。」
「總不能黑風寨搶一遍,鎮北軍再搶第二遍。」
周圍商旅互相看了看。
丁旺先抱拳。
「蘇掌柜,這話我記下了。」
「若順通商隊剩下的貨還能找回來,我願意把其中一成留下,算救命和護送的錢。」
蘇錦娘看他一眼。
「等活著回白狼集,再談你的生意。」
「今日先抬傷員。」
…………
日頭開始偏西時,黑風寨終於安靜下來。
旗樓的火已經撲滅。
黑色風旗燒得只剩半截。
木牢里的最後幾名重傷百姓也被抬到傷營。
投降嘍囉分成四處看押。
齊彪單獨綁在木屋裡。
糧洞入口安排了二十名士卒輪值,任何人靠近都要報令。
周老七從黑風口回來。
原本負責交換的人發現山寨出事後想往回趕,被蕭紅鸞提前布下的人堵住。
十幾人死了三個,其餘全被拿下。
「黑風口封了。」
周老七說道:「今天晚上,就算大當家想殺回來,也進不了寨。」
蕭紅鸞看向西南山路。
「現在能追了吧?」
許青山卻看向傷營。
哭聲、咳嗽聲和秦月奴的罵聲混在一起。
再看糧洞。
幾名士卒還在把受潮糧食搬出來晾曬。
「跑掉二十個人,以後還能殺。」
「糧燒了,人死了,可沒有第二份。」
蕭紅鸞聽完,點了點頭。
「那就讓阿蠻繼續盯。」
「明早再動。」
一陣馬蹄聲從後山傳來。
負責跟蹤的鎮北騎衝進寨中。
馬還沒停穩,他已經翻身下來。
「守備大人!」
「阿蠻姐讓我回來報信。」
許青山看向他。
「大當家進白狼集了?」
「還沒進。」
斥候喘了兩口氣。
「他們在白狼集北面分成了兩隊。」
「大當家帶七八個親信繼續趕路,剩下的人去了黑風寨以前用來存貨的一座舊莊。」
「我們還看見一個人提前騎快馬進了白狼集。」
蘇錦娘臉色變了。
「送信。」
「白狼集裡還有他們的人。」
許青山問道:「大當家帶走的木匣呢?」
「還在。」
斥候說道:「一路都由那個帳房抱著。」
「他們趕得很急。」
「像是在搶時間。」
柳如煙從貨倉方向走來,正好聽見最後幾句。
「寨里的帳房住處還沒查。」
「若完整帳冊留在山寨,大當家不會帶一個空木匣逃命。」
許青山看向那座已經被鎮北軍控制的內寨木樓。
白狼集那邊有人搶著毀東西。
黑風寨這邊,也該有一份他們來不及帶走的東西。
「先搜寨主木樓。」
「尤其是牆、床、柜子和地板。」
許青山停頓片刻。
「馬榮都知道把帳藏床板下面。」
「這位黑風寨大當家,總不能比馬榮還沒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