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五個探子,只抓四個


  斷河堡,地牢。

  潮濕陰冷的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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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名混入第一批流民的雲州探子,此刻被分別綁在木樁上。他們身上沒有明顯的嚴刑拷打痕跡,但每個人的精神都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

  柳如煙坐在一張寬背木椅上,手裡端著一杯熱茶,輕輕吹去水面的浮沫。

  她沒有動用皮鞭,也沒有用烙鐵,只是讓人把這五個人關在毫無光線的黑屋裡,不給吃喝,每隔一個時辰便進去問一句話。

  不開口,就換下一個人面前繼續問,同時故意讓其他人聽見旁邊同伴粗重的喘息聲。

  這種熬鷹的手段,對於習慣了明刀明槍的底層軍卒來說,比直接上刑還要難受。

  「這杯茶喝完,若是還沒人願意開口,你們就可以永遠閉嘴了。」

  柳如煙的聲音輕柔婉轉,落在五個探子耳中,卻比外面的寒風還要刺骨。

  最左邊那個年紀最小的探子,渾身發著抖,心理防線終於徹底坍塌。

  「我說……我全說!」

  他抬起頭,嘴唇乾裂得滲出血絲。

  「我們不是來刺殺許守備的,上面給的命令,只是讓我們混進來探聽消息!」

  柳如煙放下茶杯,眼眸微抬:「探聽什麼?」

  「四堡現在的兵力部署、新兵的數量,還有斷河堡和鐵門堡的糧食到底夠吃多久、戰馬養在哪裡……」

  年輕探子咽了口唾沫,聲音壓得極低,仿佛生怕被人聽見。

  「最重要的一點,上面要我們摸清楚,黑風寨的那本帳冊,究竟藏在什麼地方。」

  站在陰影處的許青山,聽到「帳冊」二字,緩緩走了出來。

  「給你們下令的人是誰?」許青山問。

  探子看到許青山,身體抖得更厲害了,連忙回答:「回守備大人的話,我們真的不知道上面到底是誰。下令的人從來沒有露過臉,所有的軍令和盤纏,都是通過白狼集轉交的。」

  「白狼集?什麼人負責轉交?」

  「嚴記貨棧的嚴掌柜。」探子不敢隱瞞,一股腦兒全倒了出來,「我們混入四堡後,只要探聽到消息,也不需要冒險回雲州復命。只需要把寫好的紙條,塞進商道旁邊指定驛站的磚縫裡,自然會有人去取。」

  柳如煙轉頭看向許青山。

  「不用回雲州,所有的線都在白狼集轉手。」柳如煙冷笑,「這背後的人倒是謹慎,把白狼集當成了一道防火牆。就算這些探子被抓,也牽扯不到雲州城裡的大人物。」

  許青山若有所思地看著那名嚇破膽的年輕探子,又看了看另外四個依然咬緊牙關不肯出聲的人。

  「既然他們這麼想知道四堡的底細,還有帳冊的下落。」許青山嘴角勾起一抹冷厲的弧度,「那我們就發發善心,成全他們。」

  柳如煙心領神會:「全殺了?」

  「不。」許青山搖了搖頭,「五個探子,只抓四個。留一個活口,讓他把消息帶回去。」

  他指了指那個最先開口、膽子最小的年輕探子。

  「就他了。給他安排一場好戲。」

  ……

  半個時辰後。

  斷河堡內堡的通道上,侯三打著哈欠,一瘸一拐地押著那名年輕探子往另一處牢房走去。

  「走快點!別磨磨蹭蹭的!」侯三故意在探子後背推了一把,隨後又哎喲一聲捂住自己的後腰,罵罵咧咧起來,「真倒霉,老子這腰傷還沒好利索,還得幹這押送的苦差事。」

  年輕探子低著頭,雙手雖然被綁著,但眼睛卻在不停地四處亂轉。

  兩人經過議事廳的後窗時,侯三突然停下腳步。

  「你在這兒老實待著,敢亂跑,老子一刀剁了你!我去旁邊牆根撒泡尿,憋死我了!」

  侯三故意將綁著探子的繩索隨意地在窗欞上繞了一圈,連個死結都沒打,便捂著腰走向了十幾步外的拐角。

  探子靠在窗下,心臟狂跳。他試探性地拽了一下繩子,發現繩子竟然松松垮垮的,隨時都能掙脫。

  正當他準備解開繩索逃跑時,議事廳內傳出了激烈的爭吵聲。

  窗戶留著一道縫隙,聲音清晰地傳了出來。

  「許守備,不能再招新兵了!」

  這是沈清禾的聲音,透著一股焦急和無奈。

  「四堡的新兵營現在亂成一團,那些流民和逃兵天天打架,蕭教頭根本壓不住!再這麼下去,非炸營不可!」

  緊接著,是許青山不耐煩的聲音。

  「亂也得招!四堡現在就這點人,怎麼守?糧食還有多少?」

  「不到半個月了!」沈清禾回答得斬釘截鐵,「咱們雖然從黑風寨繳獲了些,但湧進來的流民太多,糧倉眼看就要見底了。」

  屋內傳來一聲重重的嘆息。

  「半個月……不夠。」許青山的聲音壓低了幾分,但正好能讓窗外的探子聽見,「這樣吧,明日一早,我親自帶主力去一趟白狼集。那裡商戶多,想辦法弄一批糧食和戰馬回來。」

  「您帶主力去白狼集,那斷河堡要是遇到襲擊怎麼辦?」

  「管不了那麼多了,沒糧食大家都是死。至於黑風寨和雲州那邊惦記的那本完整帳冊,不用擔心,我已經連夜派人送交唐肅大人了。算算時間,唐大人現在早該帶著帳冊在回雲州的路上了。他們想搶也搶不到!」

  窗外的探子聽到這裡,眼睛驟然亮起。

  四堡新兵混亂!

  糧食只夠半個月!

  許青山明日帶主力去白狼集!

  完整帳冊已經交給了唐肅!

  這四條消息,隨便哪一條帶回去,都是天大的功勞!

  探子再也按捺不住,他用力一扯,輕鬆掙脫了那根沒有打結的繩索。他看了一眼侯三消失的拐角,貓著腰,借著夜色的掩護,手腳並用地翻過了一段低矮的舊院牆,朝著斷河堡外狂奔而去。

  拐角處,侯三提著褲子慢悠悠地走了出來。

  看著探子翻牆逃走的背影,侯三咧嘴笑了笑。

  「這膽小鬼,跑得倒是挺快。」

  議事廳的門被推開,許青山和沈清禾並肩走了出來。

  「魚餌放出去了。」許青山看著茫茫夜色。

  侯三拍了拍腰間的短刀:「百夫長放心,阿蠻已經帶人等在外面了。這小子只要出了堡,一舉一動都在咱們的眼皮子底下。」

  ……

  風雪交加的荒原上。

  逃出的年輕探子果然如許青山所料,並沒有選擇向南返回雲州城。

  他深知雲州路途遙遠,中途若遇上風雪或是野獸,自己孤身一人必死無疑。更何況,上面交代過,有情報直接去白狼集找嚴掌柜。

  他一路向西,深一腳淺一腳地在雪地里狂奔,直奔白狼集的方向。

  距離他身後兩里之外。

  阿蠻穿著一件與雪地顏色相近的白狼皮斗篷,騎著一匹腳力極好的草原矮馬,遠遠地吊在探子身後。

  她身旁還跟著三名經驗豐富的鎮北騎斥候。

  「阿蠻姐,這小子還挺能跑,一點沒繞彎路。」一名斥候低聲說道。

  「他急著去報信領賞,自然跑得快。」阿蠻目光銳利,始終保持著一個既不會跟丟、又不會被發現的安全距離,「盯緊他,看他到底跟什麼人接頭。」

  整整一夜的跋涉。

  第二天清晨,白狼集的輪廓終於出現在地平線上。

  作為邊關外的三不管地帶,白狼集即便是在寒冬臘月,依然熱鬧非凡。商隊、馬匪、走私客在這裡匯聚,形成了一個龐大而畸形的集市。

  探子混入進集市的人流中,輕車熟路地穿過幾條雜亂的街道,最終停在了一家名為「嚴記貨棧」的商鋪前。

  他左右看了一眼,確定沒人跟蹤後,閃身走進了貨棧。

  阿蠻將馬匹留在遠處的巷子裡,帶著兩名手下悄無聲息地摸到了貨棧附近。

  「人在裡面待了不到一炷香。」一名在屋頂監視的斥候滑下來匯告,「他出來後,嚴掌柜換了身衣服,從貨棧後門溜出去了。」

  「跟上嚴掌柜!」阿蠻果斷下令。

  嚴掌柜十分警惕,在白狼集的街巷裡繞了好幾個圈子,才最終走進了一條寬闊的大街。

  他左右張望了一番,推開了街角一家規模頗大的鋪子後門。

  阿蠻抬起頭,看向那家鋪子正門掛著的巨大牌匾。

  萬和車行。

  「去通知蘇掌柜和許守備。」阿蠻眼神冷厲,對身旁的斥候說道,「線索連上了,所有的情報,最後都匯聚到了這家車行。」

  ……

  斷河堡內,剛剛完成新兵第一輪篩選的事務。

  蘇錦娘快步走進議事廳,她的手裡緊緊捏著一個小巧的蠟封竹筒。

  「許守備,白狼集那邊傳來急信!」

  蘇錦娘將竹筒遞給許青山,神色分外凝重。

  「這是丁旺派人送來的。他按照您的吩咐,一直在白狼集暗中留意黑風寨那邊的動靜。」

  許青山捏碎蠟封,抽出裡面的密信,快速掃過。

  信上的內容很短,卻字字千鈞。

  「黑風寨大當家已秘密進入白狼集。萬和車行今日閉門謝客,後院連夜生火,疑在焚燒帳冊。」

  許青山握著密信,眼中閃過一道冰冷的寒芒。

  「大當家親自露面,還去了萬和車行燒帳。」

  許青山將密信拍在桌面上。

  「他們這是怕被咱們順藤摸瓜,準備斷尾求生了。」

  柳如煙在一旁聽罷,眉頭緊鎖:「萬和車行如果真的燒了那第二套帳,咱們想釘死雲州軍需轉運房的那幫貪官,可就難了。」

  「燒帳?那也得看我同不同意。」

  許青山站起身,拿起放在一旁的精鋼長刀,大步朝外走去。

  「通知侯三、阿蠻和柳如煙,點齊二十名鎮北騎精銳。換上商隊的衣物。」

  許青山回過頭,看向蘇錦娘。

  「蘇掌柜,勞煩你再演一場戲。咱們去白狼集,談一筆死人買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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