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不要問他的事


  陳自德將這個疑惑藏在心裡,先去鍾瑩瑩家進行第三次藥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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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依舊是那間空房,依舊是滾燙的藥浴,依舊是那個留著大鬍子的郎中鄭豐,「開始吧。」

  他脫了衣服,整個人泡入缸中,被燙得呲牙咧嘴,突然抽動鼻子,感覺這藥味跟前兩天有點不一樣,問道,「鄭大哥,今天的藥不一樣了?」

  「鼻子挺靈的。藥方要隨著你的進度來調整,才能達到最大的效果。要是從頭到尾都是同一個方子,我守在這裡幹什麼?」

  「原來這裡面這麼多門道。」

  「那是自然。」鄭豐略有些得意,「尋常的門派,給弟子築基時都是同樣的藥材,效果哪裡有我的辦法好?等一個月後,包你能脫胎換骨。」

  陳自德突然露出一個古怪的笑容,「所以,我現在屬於築基期了?」

  這個只有他自己懂的笑點,讓他樂了好一會。

  接下來,又開始打坐,修行吐納術,以最大化地吸收藥力。

  ……

  一個時辰後,藥浴結束。

  陳自德的體質和力量又加了0.1,效果立竿見影。

  要是每泡一次都能提升0.1,一個月後,屬性就能增加1.5。那真是極大的提升。

  照例沖了個澡,用胰子搓掉身上的藥材味。穿上衣服出來,藥膳已經準備好了。

  藥浴是隔天泡一趟。

  藥膳則是每天都吃,一天三餐。所以他這一個月,三餐都要過來鍾瑩瑩這裡吃。

  兩人各吃各的。

  來的次數多了,他發現鍾瑩瑩不是在練劍,就是在打坐,沒有一刻懈怠。

  用功到這種程度,讓人肅然起敬。

  他自問是做不到這種程度的。

  ……

  陳自德離開鍾瑩瑩後,步行幾分鐘,到了母親租的房子。兩邊就隔著一條街,直線距離不到一公里。

  這是一個獨門小院,院子很小,也就半個籃球場大。

  裡面有三間屋子,他母親住一間,他姐姐住一間,還有一間是廚房。

  地方小,租金也比較便宜。

  「娘。」

  他推門進屋,見母親坐在桌邊,湊到桌上油燈的燈火前,眯著眼睛,手裡拿著針,仔細將一件舊衣服的縫線一針針挑開。

  「嗯。」

  周繡娘應了一聲,眼睛沒有離開手中的針。

  這些天,陳自德每天都會過來一趟,陪她們聊一會天。

  每次過來,母親都在那裡做針線活。

  他說了幾次,她都不聽,就不再說了。然後去買了一盞燒起來更亮的油燈。

  「我姐呢?」

  「去做工了,還沒回來。」

  「做工?去哪裡做工?」

  「到一位州學的老師家裡做幫工,是鍾教習介紹的。阿德,以後你要好好報答鍾教習,她幫了我們家很多。」

  「我會的。」

  既然是鍾瑩瑩介紹的,那應該靠譜。

  陳自德站起身,「我去外面接她吧。」

  「好。」

  ……

  這座小院比較偏僻,四周也沒有燈光。

  陳自德提著一盞燈籠,站在巷子口等。天已經黑了,外面很安靜,偶爾能聽到幾聲小孩的哭喊和狗叫聲。

  夜風寒冷,他身上穿著厚厚的棉衣,並不覺得冷,反倒有點熱,可能是剛泡過藥浴的緣故。

  等了約一刻鐘,一道人影出現在前方。

  「小弟?」

  正是陳安安,她搓著手小跑過來,嘴裡埋怨著,「天氣這麼冷,站在外面幹什麼?著涼了怎麼辦?」

  陳自德見她身上的衣衫頗為單薄,臉和鼻子都凍得紅了。明明母親也買了新的棉襖給她,肯定是捨不得穿。

  他立馬脫下外套給她披上。

  「你幹嘛?趕緊穿上,我不用,我真的不冷……」

  陳安安掙扎了幾下,見他態度堅決,實在是拗不過他,只得穿上,感受著一股溫暖包裹在身上,心裡暖洋洋的。

  「姐,衣服別捨不得穿,你要是生病了,看病吃藥得花錢,還耽誤了工作,何苦來由呢?」

  「哼。你這個小鬼頭,沒大沒小,還教訓起姐姐來了。」

  陳安安感覺姐姐的威嚴受到了挑戰,習慣性地去揪他的耳朵,突然發現弟弟已經比自己高了。

  那張臉也褪去了稚氣,變得陽剛而穩重。

  不再是那個總是追在自己屁股後面,拖著鼻涕不喊「姐姐」的那個小傢伙了。

  她心中既高興,又有些失落。悄悄地將手放下。

  弟弟已經長大成人,以後是家裡的頂樑柱,不能像以前那樣揪他耳朵了。

  「姐。」

  「嗯?」

  「你還記得大哥嗎?」

  陳安安腳步一緩,皺眉道,「幹嘛突然提起他?」

  陳自德將燈籠提高一些,看著她的眼睛,「大哥他,是不是沒死?」

  陳安安大吃一驚,隨後有些驚慌起來,「你……你怎麼知道的?」

  還真的沒死啊。

  這位姐姐也夠單純的,一詐就詐出來了。

  陳自德接著問道,「為什么娘要跟別人說,大哥他死了?」

  「不要問他的事。」

  陳安安一跺腳,突然就生氣地走了。

  他說,「那我就去問娘。」

  已經走出去幾米的陳安安一聽他這麼說,嚇了一跳,轉身折返回來,一臉焦急地說道,「千萬不要在娘面前提起他,知道沒有?」

  「那你告訴我,到底是怎麼回事。」

  「你為什麼非要問呢?」

  陳安安在他的逼迫下,情緒變得有些暴躁,「你就當他已經死了吧,」

  陳自德平靜地看著她,「那是我哥!」

  ……

  「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我們小時候就住在這平州城,住的是三進的大院子……」

  「他很聰明,別人都誇他是天才,十二歲就平山學院特招。爹娘對他寄予厚望。」

  「我還記得,他每次回家,都是跟爹娘要錢。一次又一次,終於,家裡沒錢了。他跟爹吵起來了……」

  「終於有一次,他偷走了房契,把家裡的房子給賣了——」

  陳安安說到這裡,有些咬牙切齒,眼淚不停地往下掉,「我永遠忘不掉那一天,下著雨,有人拿著房契和過契書,把我們一家人趕到大街上。」

  「爹上去跟他們拼命,被打斷了腿,人也昏了過去……

  「娘背著爹,我背著你,你哭,我也跟著哭……」

  「自打那之後,他就消失了。沒過多久,爹就去世了。」

  「是他害死了爹,是他把我們一家害成這樣!」

  「你記住,他不是我們大哥,他不配當我們大哥!」

  陳安安用力抹掉眼淚,語氣變得嚴厲,「你絕不能在娘面前提起他,不然的話,我絕饒不了你。」

  「我知道了。」

  陳自德終於明白她為什麼反應會這麼大了。

  原來,他那位比他大十幾歲,幾乎快沒有印象的大哥是一個白眼狼啊。

  一時間,他想明白了許多事。

  怪不得他娘小時候,只教他算術,打算把他培養成一個帳房。

  怪不得他娘不教他學劍。

  怪不得他娘不同意他到州學讀書。

  怪不得……

  她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啊。肯定是擔心他走大兒子的老路。

  在這件事裡,受傷最深的,無疑就是她了,兒子偷賣房子,把丈夫給活活氣死。一般的人還真承受不住這樣的打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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