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換她,她也不回頭。


  玉露軒。

  一個酒樓里出品的糕點,卻是有錢也買不到的地方。

  來這裡的客人,固定在最頂層階級。

  沈家落寞後,沈明姝沒資格來,所以在衛子嘢寵著自己時,天天來吃,誓要將其吃膩,斷了這份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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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來離開京城,頓頓吃不飽的時候,又被執念反噬,加倍想念招牌蟹粉酥的味道。

  沒想到,周周轉轉,此刻以偷窺者的身份再度來到了這裡。

  陪侍見沈明姝總是拿著一個包裹,貼心問道:「這位小姐,包房有物件存放櫃,可否需要小的——」

  話沒說完,沈明姝便立馬將包裹藏到了身後,跟護著自己命根子一樣,警惕搖頭。

  「謝謝,不用麻煩。」

  在局勢沒明朗之前,她得時刻做好偷溜的準備。

  陪侍臉上的笑僵了一下,隨後又懂事離開房間,守在門口。

  沈明姝在包房窗戶環繞了一圈,也不曾看到衛垣,不由問道:「人呢?」

  衛子嘢步伐不緊不慢走到她身邊,從窗戶上拉下一層流彩光幕。

  隨後,整個玉露軒的大堂在沈明姝眼裡大變樣。

  原本流光溢彩的炫光消失,奢靡華麗之感瞬間蛻變成古樸沉穩之感。

  而對面原本是嚴絲合縫的牆體,瞬間跟被挖空了一樣,憑空出現另一間包房。

  裡面,正是幾日不見的衛垣。

  原本那身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換成了月白錦袍,領口還繡著繁麗的暗紋雲鶴,將他青澀的臉瞬間印襯得沉穩了幾分。

  柔和的眼神也在短短几天便添上了幾分銳利,帶著說不出的矜貴。

  果真是,富貴養人。

  而她……

  沈明姝低頭看了眼自己的鞋面和褲腿,那還沾著昨天爬狗洞的泥土,不由有些懊惱。

  早知道洗個澡再來了。

  她這樣子,若非跟在衛子嘢身邊,估計剛靠近玉露軒就被趕走了。

  「想不到衛二公子喝酒如此豪爽!酒品即人品,在下佩服!敬你!」

  「……」

  裡面還有幾個沈明姝面熟的,都是高官之子。

  衛垣來者不拒,話沒說多少,酒卻一杯一杯往嘴裡灌。

  這勢頭……

  「他在買醉。」

  衛子嘢側首看向沈明姝,「知道為什麼嗎?」

  沈明姝指尖掐進肉里,強壓心底的鈍痛,卻不敢說話,怕哭腔露陷。

  衛子嘢附身,湊到沈明姝耳邊,望著她眼底的水光,低聲道。

  「因為你要他親口甩了你。」

  「滾開!」

  沈明姝憤怒推開衛子嘢,抬腳朝外走去!

  她看不得衛垣如此自慚形穢,更受不了讓他如此煎熬。

  她要去告訴他,她支持他!

  無論是被迫還是自願,她都支持他!

  只是門剛打開,一個身形嬌小的『男子』衝進他們包房,就像護著小雞崽子一樣,衝著灌衛垣的人怒吼。

  「你們別太過分了!有你們這麼灌人的嗎!」

  那些人似乎認出了『男子』,給了幾分薄面,討笑解釋。

  結果反倒是衛垣不領情,推開『男子』,繼續灌悶酒。

  沈明姝看著那個『男子』跺了跺腳,隨後衛垣倒一杯,他搶一杯。

  誓要將衛垣想喝的苦澀,率先喝完。

  見這架勢,其他的人也不敢久留,連忙找藉口離開,給兩人留出空間。

  一開始,沈明姝還沒認出那人是誰,直到陸言之跟進去,勸阻那名『男子』,沈明姝這才恍然——原來衛垣的新未婚妻,竟是陸呦呦。

  皇帝打壓衛家,扶正的便是文官之首陸家。

  四大家族之一的陸家,准家主陸言之,親妹陸呦呦,是陸家唯一女娃,亦是陸家最受寵的小公主。

  家風清正,聖意正濃,衛垣若能與陸呦呦成婚,不僅能立馬消除聖上對衛家有意無意的打壓,還能青雲直上,壓過衛子嘢一頭……

  沈明姝踉蹌後退了一步,再也沒勇氣走出房間。

  這樣的機遇,乃是天賜,難怪他會抉擇得如此果斷。

  換她,她也不回頭。

  ……

  陸言之:「呦呦,二公子已經醉了,你這樣鬥氣又有什麼用?」

  陸呦呦給自己喝的小臉緋紅,已經染上了幾分醉意,委屈朝陸言之哭訴:「哥,阿垣哥哥是不是不喜歡我?」

  「……」陸言之沒好氣懟了懟衛垣,「你自己說。」

  衛垣撐著額頭,眩暈著視線,抬眸看向陸呦呦。

  一時沒認出人。

  「你是?」

  「我是陸呦呦!哼!」

  陸呦呦氣得在他耳邊大吼,吼完起身就想走,卻被衛垣拉住了手腕。

  「別、別走……」

  衛垣垂著腦袋,緊緊拉著她的手,似抓住了救命稻草,淚水瞬間翻湧而出,砸在地上,清脆又破碎。

  「對不起,別走,別離開我——」

  「好好好我不走。」

  陸呦呦又心軟蹲下身,抱住他安撫:「我在呢,我不走,呦呦陪著你好不好。」

  陸言之明顯看到衛垣身子僵了一瞬,可他並沒有推開陸呦呦,只是不再胡亂哭泣亂喊。

  「嘭!」

  對面包廂突然傳來一聲沉重的關門聲。

  陸言之抬眸看來,看到了窗戶口的衛子嘢。

  衛子嘢側著身子,似在看著門口,臉上神情變幻莫測,轉變間,叫陸言之得不出他此刻到底是個什麼神情。

  沒一會,衛子嘢抬腳走向門口,門口卻並無動靜。

  陸言之手緊了緊,房間還有其他人。

  ——是她。

  ……

  暮色降臨。

  沈明姝哭累了,縮在床頭,抱著膝蓋,視線空無一物,突然啞聲開口。

  「阿垣的命是他阿妹換來的。」

  衛子嘢正坐在案牘處理公務,一時沒聽清:「什麼?」

  沈明姝:「你母親記恨他母親膝下有一子一女,想毒殺阿垣,是他阿妹發覺不對,搶過了那塊糕點吃下去的。」

  衛子嘢放下摺子,眸色一冷,警告道:「沈明姝,你給我閉嘴。」

  視線緩緩聚焦,沈明姝疲倦抬眸,直視著衛子嘢眸底的殺意。

  平靜地繼續說著。

  「阿垣指認出了送糕點的老奴,是你母親的人,你母親卻將失職的責任強加在了元氏身上,將其趕出了家門——呃!」

  衛子嘢閃電般出現在沈明姝眼前,死死掐住了她的脖頸。

  「我說閉嘴!」

  沈明姝痛的閉上眼,眼角滑落兩顆淚,心底卻湧上了報復的快感。

  「喪女、元家拋棄,流落街頭,呃咳咳……死無全屍。」

  沈明姝強忍窒息說著,臉被掐得充血紅脹。

  她艱難睜開眼,看著衛子嘢額角青筋暴起的樣子,嘴角緩緩勾起了笑。

  「你會後悔的。」

  兩人相依為命時,時常做噩夢。

  沈明姝有時甚至會被陷入夢魘的衛垣吵醒,還需反過來安撫他。

  這些事,背負久了,便成了執念,難以放下。

  衛子嘢遲早會後悔將衛垣帶進衛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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