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前者優柔寡斷,不比前者狠絕果斷。


  終有一人沒忍住,當場嘔吐了起來。

  

  酸臭氣蔓延,隔壁桌也跟著嘔吐了起來。

  瞬間,場面大亂!

  這群貴人之中,也有記得這事的人,卻不妨礙她們再度被此事刺激得作嘔。

  長公主率先受不住怒,冷聲呵斥:「混帳!誰讓沈家女來的!簡直晦氣!回府!」

  皇帝本就不待見衛府,長公主這番呵斥毫不留情,自然也是帶了私情。

  七王妃捂著嘴,滿臉嫌棄,卻也是留了點面子。

  「衛府管家發錯請柬了吧,怎麼請了這麼個毒婦,明知不配出現還跟個尾巴一樣恬不知恥跟在後邊,真叫人膈應!」

  「還不將人趕走!」

  話落,一批禁衛軍立馬包圍住沈泱珏的馬車。

  「閒雜人等,速速離去!否則,按律斬!」

  閒雜人等四個字,硬生生抽離了沈泱珏的呼吸,唇角原本淺揚的弧度徹底僵住。

  方才還睥睨眾生,此刻,她卻成了低賤入泥者。

  沈泱珏的指尖狠狠掐進肉里,周身戾氣叢生。

  卻並未衝動。

  她不敢和皇親國戚硬碰硬,也承擔不起衛府的怒火。

  她什麼都不能說。

  此刻,她只能老老實實以一個偷偷混進隊伍里的閒雜人等離場!

  但今日之事沒完!等她查出是誰在搞鬼,她定要將她剝皮扒筋!

  「回府!」

  ……

  嘔聲一響,黃金萬兩!

  那些捨命嚼舌根的人立馬趁著混亂逃離現場,走過小巷,徑直給拐角的人跪了。

  「公子!效果很好,求公子給個活路!」

  「很好!」數袋子黃金丟在他們面前,「夠你們吃一輩子了,帶家人馬上離開京城!」

  「是!多謝公子!」

  他們不敢抬眼,卻能清晰地認出,眼前人的穿著是衛府的人。

  這是衛府在給沈泱珏的下馬威。

  雖不知道原因,卻知道,貴人們的恩怨,他們沾染即死!

  分了黃金,他們當即恨不得直接飛出京城,滾得越遠越好!

  幾人一走,巷子立馬空了。

  沈明姝滿意地拍了拍連夜做出來的這身衣服,衛府小廝的服飾,從上到下都有衛府的標識。

  沈明姝手藝沒丟,正好用給他們狗咬狗!

  但也知道此地不宜久留,沈泱珏既然知道她已經入京,定能馬上意識到今日的事是她的反擊。

  沈明姝伸手一扒,身上的衛府服飾一分為二,瞬間被扯開。

  裡邊,又成了另一套月白色的公子衫。

  她拿出火摺子,將碎布點燃,丟在巷子邊,隨後快步離開巷子。

  只是,走到半路,她又擔心那些布料燃燒得不夠充分,在路邊撿了些碎草,原路返回。

  到拐角,巷子裡突然傳來滅火的聲響。

  沈明姝心咯噔了一下,連忙躲在牆後,從懷裡拿出一個銀盞,悄悄從牆頭探出——

  反射下,一人頭戴面具,正笨拙地拿腳踩著那團火焰。

  沈明姝蹙眉,只覺這人身形很熟悉,卻一時想不起來是誰。

  不多時,火焰被滅,那人抱起殘渣,用布料包裹,左右環顧一眼,立馬從另一邊跑出了巷子。

  沈明姝收起銀盞,立馬跟了上去。

  只是才出巷口,人卻消失不見了。

  「糟糕!」

  ……

  衛府。

  桃宴過後。

  「一群沒用的廢物!」

  章毓一聲怒喝,院內的侍衛跪了一地:「找不到指使的人,連嚼舌根的人都找不到!衛府養你們是吃乾飯的嗎!」

  領頭侍衛以頭點地,顫聲求饒:「侯夫人恕罪!我等追去城外,發現賊子被冒充衛府之人黑吃黑了。」

  「他們用自殺換取家人剩下的活路,屬下已派人繼續追查下去,這些人有怨,定會供出幕後主謀!」

  「那還不快去!」章毓雙眸積滿了一天壓抑的憋屈:「讓衛府丟了這麼大的臉,若讓本夫人抓到他,定要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母親稍安勿躁,是阿嘢連累母親了。」

  衛子嘢的聲音響起,章毓臉上的怨恨瞬間消解了大半。

  「此事對方早有預謀,黑吃黑和挑事的,不一定是同一個人。」

  章毓疑惑:「何解?」

  衛子嘢眸色晦暗不明,只一句:「後者斬草不除根,優柔寡斷,不比前者狠絕果斷。」

  章毓認可點頭:「阿嘢可有懷疑的對象?」

  衛子嘢摩挲著腰間玉佩,視線落在她手邊的佛書上。

  「有。」

  ……

  玉蘭院,夜。

  沈明姝因面具男子一事,心神不寧了整天,晚上再度做了早已塵封的噩夢。

  夢裡,她看見了阿娘蒼白著臉,緊緊抱著她,溫柔安撫。

  「我的姝兒值得最好的,那打死妻子的鰥夫不是個好東西,姝兒莫怕,等阿娘再去你祖母那做活一日,就帶姝兒逃出沈府,自立門戶。」

  「有了錢,姝兒便能折一良婿做主母,再也不會被人隨意折辱了。」

  沈明姝看著年僅十歲的自己,像個小野狼一樣,捧著阿娘的臉,小臉稚嫩卻嚴肅。

  「阿娘,姝兒不要別的,姝兒就要阿娘安康,你的臉色不對勁,不許去祖母那了。」

  那時的自己,還不知道阿娘在做什麼,每天被怎樣對待著。

  只知道,阿娘每從沈老夫人那出來,臉色便白上一分,腳步便虛浮一分。

  不過三次,便瘦得不成人形。

  沈明姝痛苦地跪在阿娘身邊,和小時候的自己一起,輕撫她這張憔悴至極的容顏。

  「阿娘——」

  「好,阿娘答應你。」殷氏含著淚,笑得慈愛:「阿娘這麼聽姝兒的話,姝兒可否唱歌獎勵阿娘?」

  沈明姝顫抖著唇,跟著點頭:「好——」

  可還沒開口,晝夜交替。

  熬了夜正熟睡的自己便被殷氏從懷裡輕柔放下,隨後,走出了房間。

  「阿娘!」

  沈明姝驚恐地想去拉她,卻穿過了她的虛影。

  可殷氏還是感受到了。

  她回身,背著日光,望向沈明姝,絕望地落下了淚:「姝兒,阿娘若不去,這群畜生就要用你換彩禮,去維持沈府的繁華!」

  「娘的姝兒這般珍貴,阿娘怎捨得你如此。」

  「答應阿娘,你一定要逃出去。」

  「不、不要……阿娘求求你,不要丟下我。」沈明姝跪在地上,哭著哀求。

  殷氏憐愛笑著伸出手,留戀地觸碰上沈明姝臉上的淚珠。

  沈明姝顫抖著伸出手——和銀子一起砸在沈明姝身上的,是母親疼到痙攣僵硬的屍身。

  「啊不要!」

  沈明姝從夢中驚坐起身,卻一頭撞上了硬物。

  伴隨男人的痛呼和咬牙切齒。

  「沈、明、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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