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我三年前便在和她相看了


  床榻之上,衛子嘢什麼都沒幹。

  任憑沈明姝如何掙扎,他就這麼壓在沈明姝身上,灼熱的呼吸一下一下打在沈明姝脖頸處。

  和他周身清冷疏離的氣息一點都不符。

  最終還是沈明姝先服軟:「我不去了,你放開我。」

  衛子嘢沒動。

  沈明姝再次保證:「我真的不去了,你回去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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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衛子嘢隔了好一會才回道:「這也是我的院落。」

  沈明姝:「!!!」

  她震驚扭過頭,對上衛子嘢漆黑的眼眸,聲音都有些破防了。

  「衛子嘢!是你安排我睡這的!」

  衛子嘢淡淡應了聲,又補充了句:「睡得下。」

  「……」

  這下,沈明姝算是徹底明白了衛子嘢的意思。

  不由有些惱怒,剛想罵些什麼,衛子嘢看著她,語調突然認真了起來。

  「沈明姝,我想成婚了。」

  頃刻間,沈明姝呼吸都凝滯了幾分。

  被封存的記憶在腦中瘋狂閃過,每一幀都是衛子嘢滿目星光,對著山川、河流、落日、星月大喊著:沈明姝非阿嘢不嫁!衛子嘢非阿姝不娶!

  無數次的吶喊,似要天地、花草、落石都聽見這句誓言。

  沈明姝信了,最後是暗河裡的礁石狠狠砸醒了她。

  所以此刻,沈明姝知道衛子嘢說的絕不是她。

  沈明姝帶著譏諷輕笑:「世子的愛,可真堅韌啊。」

  「不是阿苻。」衛子嘢眸色依舊清淡:「是吏部侍郎蘇徐的嫡女,蘇清沅。」

  腦中突然傳來炸響,有什麼東西瞬間在沈明姝腦中崩塌。

  她的呼吸都如被真空抽乾了一般,望著衛子嘢認真的神情,久久回不過神。

  「不可能。」

  沈明姝耳中帶著嗡鳴,不願再看衛子嘢,正過身子,毫不猶豫否認。

  「蘇家用不著阿沅來聯姻,你衛家也沒那麼大本事威脅蘇家。」

  衛子嘢笑了聲,說不上是嘲笑,還是蔑視:「沈明姝,我三年前便在和她相看了。」

  三年前?腳踏兩條船還是無縫銜接?

  沈明姝蹙眉看向他。

  衛子嘢卻沒想解釋。

  正過身,望著床頂,眸光帶上了些溫柔,介紹著:「她身子不好,這些年一直在柳一師父的莊園休養,下個月回來,我們訂婚。」

  「開春便成婚。」

  衛子嘢側首看向沈明姝,神態是沈明姝從未見過的真誠:「沈明姝,我花了三年時間創辦天閣,引天子加倍猜忌,只為收集天下名藥,替她治病。」

  「看在她當年冒著生命危險,在沈家幫過你的份上。」

  「離開京城。」

  「好嗎。」

  「……」

  此刻的衛子嘢,誠摯得讓沈明姝感到陌生。

  夜色盡力掩飾住了她顫動的指尖,卻掩飾不住她蒼白的唇瓣。

  「衛子嘢。」

  「算你狠。」

  衛子嘢扯了扯唇瓣,坐起身,扭頭看向沈明姝:「想去哪?我給你安排。」

  沈明姝攥著被子,看著黑暗沉默了良久,才似下定決心般,側過身,背對他,冷淡道:「還沒想好,但我會在她回來之前離開。」

  衛子嘢蹙眉,「不行,月余時間過長,衛垣那——」

  「衛子嘢!」

  沈明姝突然暴起,衝著衛子嘢怒罵:「睜大你的狗眼去查清楚!是衛垣招惹的我!」

  「我不過是歸京來,和他討要一個安穩的小家,是你們不斷威逼利誘,破壞我的幸福!」

  「現在我退讓一步,你憑什麼連一個結果都不讓我去要!」

  沈明姝歇斯底里怒吼著,似要將那些卑微和不公盡數喊出,卻又無半分功效。

  反而刺激到了那些壓在心底的怨恨,讓她呼吸越來越急促,身形越來越不穩。

  衛子嘢的打壓、衛垣的動搖,都不及心中如明月般的沈姐姐背叛了她。

  沈明姝緊攥著胸口的衣襟,任憑眼淚大顆大顆砸在褥子上,同時,一些細微的記憶閃出,斷斷續續地縫合了一些往事。

  最初是她狀告沈家,只求安葬母親,一邊倒的流言和律法壓得她喘不過氣時,是沈清沅出手相助。

  卻也是她,將她帶到了章毓面前。

  後來她被沈家隨意婚配,逃出來後無處可去,敲響了衛家的門,應章毓要求,給衛子嘢當伴讀,陪他科舉,為他暖床。

  也是她,在成為知心大姐姐的路上,有意無意告知一些衛子嘢的習性,助她成功爬床。

  最後沈明姝在和衛子嘢冷戰時,找她傾訴,卻因孕吐讓兩人得知沈明姝懷了孕。

  也是她建議沈明姝用這個事,去緩解兩人的關係,卻正中章毓對沈明姝和陸言之的算計,惹得兩人惡語相向,最終只得一句「風柳之姿,上不得台面,各位見笑了。」。

  若說春喜的墮子湯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那她當時情緒不穩到瘋狂自證的行徑,才是徹底讓懷孕這件事被她說出口後,成了章毓口中的虛假荒唐。

  沈清沅的每一步算計,都讓沈明姝心底湧上了無限的茫然和不甘。

  衛子嘢憑什麼讓她對自己這般費盡心機……

  「衛子嘢,你憑什麼、憑什麼得到她的愛。」

  「……」

  房間安靜下來。

  只余沈明姝壓抑的抽泣聲。

  衛子嘢就這麼坐在床邊,靜靜看著她。

  良久,察覺到她情緒稍微緩和些了,才開口:「我很珍惜。」

  沈明姝不明所以抬頭看向他,衛子嘢補充道:「她的愛,我很珍惜。」

  掛在羽睫上的淚垂落,琉璃般通透的淚珠砸在手背上,破碎四濺。

  衛子嘢眸子顫動幾分,移開視線,看著窗台下的月影,低沉的聲線格外輕柔。

  「你不是阿苻的替身,是她命不久矣的惦記。」

  「當初誰也不知道,她那樣孱弱的身軀,不僅能跟隨我們去前線,還能將我祖父從沙溝里救上來。」

  衛子嘢祖父,衛叢御。

  他的名字一提出,沈明姝心臟便控制不住從抽動了一瞬。

  衛子嘢並沒注意到她的異樣,繼續說著:「祖父看到最後是阿苻在救他,便將她當作了唯一的救命恩人,囑託我照拂一二。」

  「我與她之間,僅此而已。」

  「此事全貌,還是清沅見你我因阿苻的事吵得不可開交,這才提醒我記恩的同時,也別忘人心善辨。」

  「沈明姝。」衛子嘢側首,「你我之間,矛盾不在沈家,亦和清沅無關。」

  「究竟因為什麼,你不承認,我希望你也別忘。」

  「只要你別動母憑子貴的心思,我可以給你暫找一處安身之所,等他考完,給你答案。」

  沈明姝呼吸急促了幾分,看著衛子嘢這雙足以洞察人心的眸子,她只覺渾身血液倒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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