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都不重要了


  最終,沈明姝只是緊繃著神經,故作姿態自嘲一笑。

  「究竟因為什麼呢?」

  「衛子嘢,毫無憑證之事,你憑什麼懷疑我?若有憑證,你又怎會不將我人贓並獲送入大理寺?」

  

  「說白了,你什麼證據都沒有,只有對我整個人的否定罷了。」

  衛子嘢下顎緊繃了起來,沈明姝卻沒給他說話的機會。

  「但你說的也沒錯,我這種心機貪婪之人,當年竟沒想著母憑子貴,只想著……若你不再愛我,孩子生出來該有多可憐啊。」

  「呵——真是可笑。」

  「沈家煉獄沒讓我絕望,意識到你不再愛我時,我卻絕望得想跳河。」

  沈明姝緩緩抬起手,清瘦白皙的指節因恢復得歪歪扭扭而毫無一絲美感。

  「若非感知到它想讓我生,我又怎會平盡全力抓住岸邊的岩石,又怎會——」

  沈明姝感受胸腔蔓延的劇痛:「讓沈苻有機會給我灌下墮子湯,拿石頭一下一下,硬生生砸碎我十根手指!」

  「沈明姝——」

  「衛子嘢!」沈明姝抬眸,眼眸猩紅卻冷淡:「我不再需要你相信它的存在,但你也沒資格替我判決往日恩怨能相互抵消!」

  不再需要相信幾字狠狠砸在衛子嘢心上。

  沈明姝眸中如看仇人般的眼神,如一隻大手,狠狠攥緊他心臟,疼的他呼吸都停滯了幾分。

  視線下移,衛子嘢突然意識到一件極致恐慌的事——若懷孕之事真的存在……不!不可能!

  「母親說過,你入府之前吃過天閣的斷玉散,七年內都不可能懷孕。」衛子嘢沉著眼:「到今年藥效才會消散,三年前你又怎麼可能懷上。」

  「不重要了衛子嘢。」

  沈明姝疲於再解釋,「沒有沈苻,也還有其他人和事,若時光能回溯,我也只願你我從未相遇。」

  「明日我會離開書院,在他考完之前,你只需要保證你衛家人離我遠點,拿到最後的結果,我、或者我們,自會守諾離開。」

  「現在,請你離開。」

  說完,沈明姝便背對著他躺下。

  衛子嘢緊蹙著眉心,看著眼前人極致消瘦的身體,一股因錯選而產生的恐慌情緒,在一瞬涌了上來。

  可也只是一瞬,便快速被他壓下。

  當年的錯誤,他絕不會因沈明姝再犯!

  眼前人才是徹頭徹尾的騙子,他絕不可再為她傷害至親之人才是!

  衛子嘢緊了緊手,最後沉沉看了眼沈明姝,轉身離開。

  ……

  月明星稀、月落日升。

  衛子嘢如雕像般靠在椅背上,直到光線照進書房,他才啞聲命令:「讓春喜來見我。」

  侍衛領命,不多時,便將春喜帶了過來。

  春喜提著心,一進門便對上衛子嘢滿目紅血絲的樣子,瞬間,提著的心碎了一地。

  她知曉再也隱藏不住,撲通跪下,匍匐在地求饒:「世子饒命,侯夫人以幼弟相威脅,奴婢不敢不從,求世子看在奴婢並未成事的份上,饒奴婢一命!」

  話說出來,春喜整個人都松解了八分,剩下兩分只有沈明姝機警識破了她的慶幸。

  可成沒成事,都是衛子嘢最怕的結果。

  若沈明姝沒懷,章毓又何故多此一舉?

  若真的懷上了,那便說明,他最信任的母親,騙了他。

  而他。

  還不斷對著正處極致脆弱狀態下的沈明姝,搜腸刮肚般惡語相向——

  腦中轟鳴一陣,衛子嘢眼眸猛地顫動起來,面上血色盡褪。

  「不、不會、不可能。」

  腦中不斷閃過當年沈明姝含淚自證的模樣,而他嗤之以鼻說得那些話……

  如今迴旋鏢扎在自己身上,像淬了毒的針,密密麻麻扎進心口,翻湧出毀天滅地的悔恨和痛苦。

  他猛地起身,膝蓋撞在桌案上,卻渾然不覺。

  腳步虛浮著,瘋狂朝著浣花院狂奔,彷佛再晚一步,那道身影就會徹底消失在他生命里。

  可到了轉角,瞥見那抹倩影收拾行李的樣子,他又猛然醒悟了過來。

  不重要了。

  沈明姝說不重要了。

  這個孩子,在或者不在,都不重要了。

  兩人之間的裂縫,是無法彌補的鴻溝……

  「世子?」沈明姝背著包裹,不解的看著衛子嘢:「有事嗎?」

  衛子嘢嘴唇翕動,看著沈明姝,好半天都沒說出一個字。

  沈明姝打量了他一會,最終也只是朝他行了一禮,錯身與他擦肩而過。

  熟悉的清香再度如風般飄過,夢中無數次出現的場景,無數次沒抓住的人,那般讓他痛到撕心裂肺——

  「沈明姝!」

  手腕突然被緊緊攥住,如鐵鉗般的力道,令沈明姝蹙眉。

  她抬頭看去,正對衛子嘢赤紅的眼眸。

  衛子嘢呼吸逐漸急促:「跟我去祖父祠堂請罪。」

  沈明姝眉心僵了一瞬,隨即立刻掙扎了起來:「莫名其妙!衛子嘢你放開我,我還有事——啊!」

  沈明姝被大力拖拽著往前走。

  一路上,引起了不少小廝注意。

  有管家大著膽子上前提醒:「世子,武備課器材已準備好,您這是——」

  「本世子有事,今日課程取消。」

  衛子嘢腳步不停,沈明姝卻極致抗拒,大喊道:「叫衛垣過來,拜託,我會給你報酬——唔!」

  嘴被一隻大手捂住,沈明姝整個人直接被衛子嘢單手摟腰扛了起來,淡漠的眼神落在小廝身上,沒什麼情緒道。

  「馬上科考,課業之外的事,本世子不希望在書院傳播。」

  沈明姝瞪大了眼,瘋狂掙扎著。

  可她這小身軀被衛子嘢單手摟著,就跟他的佩劍一樣,任憑她怎麼掙扎,衛子嘢腳步都不曾凌亂過一分。

  管家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左右為難下,還是去封了下人的口。

  只將此事,向陸言之稟告了一二。

  ……

  再度入衛府,只覺恍如隔世。

  沈明姝被帶上馬車後,似知這一劫難逃,便消停了不少。

  一路上,面對衛子嘢怪異的眼神,沈明姝多多少少還是有些把握不住,提心弔膽的,腦中不斷回想著各種折磨她的可能。

  只是讓她沒想到是,入府後的第一件事,便是讓柳一替她脈診,意圖找出制衡活蠱的法子。

  「活蠱?」柳一震驚地看向沈明姝:「五姑娘,你還有苗族聖物?厲害厲害。」

  沈明姝:「……」

  沈明姝煩躁的將包裹往旁邊一扔:「衛子嘢,你到底想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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