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不知禮、不守序,月老便易讓有情人錯過。
有些事,不說出口,比代表雙方不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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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垣本以為這一天會更晚一些才到,可望著沈明姝澄澈的眸子,他知道,沈明姝不想裝了。
「明姝,對不起,我——」
「阿垣。」沈明姝深情望著他,「你愛上她了嗎?」
「沒有!」衛垣果斷否認,緊緊抱住沈明姝,嗓音都帶上了痛苦:「明姝,我只愛你,這輩子都只愛你。」
「可、可我不能拒絕……」
「我明白。」
衛府和曾經的沈家一樣,被皇帝和一眾家族虎視眈眈,稍走錯一步,便是粉身碎骨,分食殆盡。
衛垣是衛家人,就算再厭惡,他依舊有衛家的血脈,逃不過,躲不開。
就像她一樣,厭惡沈家,卻依舊有自己的身不由已。
沈明姝沒什麼能再失去的了,家庭、健康、名聲、退路、前路,都沒了。
唯有衛垣,她想爭取一下。
「阿垣,我只要你愛我,如此,就算做妾,我也是願意的,終歸只是一個名頭罷了。」
衛垣震驚抬眸,眼角的紅暈還泛著淚光,他不可置信問道:「你、你說什麼?」
沈明姝抱著他,依偎進他的懷裡,眸色彩光涌動,在夜色下泛著微光。
「我說,我願意做你的妾。」
「明姝……」衛垣翻身而下,狠狠吻住了沈明姝的唇。
沒一會,兩人又躺回了原地。
沈明姝有試探問衛垣要不要,可他摟著她說:「無法明媒正娶,我便虧欠了你一輩子,若再不守禮,我怕月老生氣,讓我失去你。」
沈明姝怔愣了一瞬,起身看向他:「你之前,是因為一直信奉著這個才多次拒絕?」
衛垣點頭:「我阿娘說的,她說世間姻緣都掌握在月老手裡,可月老又是個古板苛刻的神仙,不知禮、不守序,月老便易讓有情人錯過。」
「之前我以為我們之間只差一封世俗認可的婚書,便可禮成,可現在,我不僅欠你三書六聘,還欠我們的孩子一個交代。」
衛垣眸色認真:「明姝,我不想像大哥那樣胡來,沒到那一步,我亦不想你冒險。」
「你、你、你……」連說三個你,都難以表達沈明姝的震驚。
「渾蛋!」
沈明姝撲進衛垣懷裡,淚水在空中灑落,滴在衛垣手背上,嚇得他立馬抱住沈明姝,緊張查看。
「對不起明姝,是不是我說錯什麼了,別哭——」
「渾蛋!渾蛋!渾蛋!」沈明姝懊悔著拍打他胸膛:「你嚇死我了!我以為你嫌棄我!所以才不願碰我!」
「怎、怎會!」
衛垣焦急解釋:「我不傻,章毓選你入門所為何事我看得明白,這些在真正追求你的那一刻,我便已經接受。」
「這不是你的錯,不、不對,這沒有錯,只是個人信仰不同,不能苛求。」
「抱歉明姝,是我沒說明白,其實——」
衛垣抱著她,望著床帳,聲線低沉柔和:「我原本是不信的,可你的愛讓我感受到了相信的力量。」
「若我們真能攜手相愛到白頭,此刻,我亦願意為此祈願。」
沈明姝縮在衛垣頸窩,安心地閉上眼,低聲呢喃:「伴君亦如此。」
衛垣輕輕吻了吻她額頭:「晚安。」
……
附生換個書童不是難事,但讓沈明姝當書童,衛垣遇到了不小的阻攔。
這次,別說衛子嘢了,就連衛老夫人都出面敲打了他。
「衛垣,我給你夜域的人,不是讓你去談情說愛的。」
充滿死氣的房間裡,隔著屏風,衛老夫人滄桑的聲音幽幽傳來。
衛垣跪在屏風前,垂著頭恭敬回稟。
「祖母,明姝願為妾伴孫兒身側,孫兒已經虧欠了她許多,沈家恐已知曉她歸京,若任其在外,孫兒難以安心,求祖母成全。」
「拘泥於兒女情長,你難堪大任。」
衛老夫人這麼一句話傳來,衛垣心猛地一緊,可下一秒又聽她補充。
「可她是個聰慧的。」
「罷了,讓她再來見見我這老婆子吧。」
衛垣有過幾分猶豫,可思量過後,還是答應了。
沈明姝聽到這,沉默了幾秒點頭:「就算是三年前,祖母亦沒虧待我,我理應去看望一二。」
衛垣有些不安心,想到衛老夫人也有拉整個衛府陪葬的念頭,還是低聲叮囑。
「明姝,祖母如今已是大限將近之態,行事作風恐有幾分乖戾,萬事小心,我在院外陪你。」
沈明姝看著他面上的凝重,心中也多了幾分忌憚。
一個將死的老太婆,能有多乖戾?
……
走上廊橋,穿過竹林,踏在抄手遊廊上時,一幕幕記憶重新在沈明姝眼前翻開來。
衛家輝煌時,天上的月亮也曾可摘,卻獨獨缺少子嗣。
家主衛叢御,早年跟隨先帝四處征戰,平定天下,就算妻子有心,膝下也只得衛徐一個兒子。
衛徐被母親勒令,倒是有過三妻四妾,奈何章毓只得一子,又十足強勢,最終只有衛垣母親元氏,成功誕下一子一女。
可惜,依舊逃不過被蹉跎的命。
到如今,衛府人丁蕭條,後院空蕩蕩,全靠多數奴僕給老太太帶去一絲人氣。
沈明姝入府時,所有人都把她當衛子嘢通房,只有衛老夫人將她當做生子工具,認真評定過她。
「是個聰明的。」
「臉乖,發育也不錯。」
「若我給你解了斷玉散,可願將你自己利用起來?」
那天之後,沈明姝才知,在某些事情上,還是老輩子的花樣和手段更多。
「老夫人,五姑娘來了。」
衛老夫人比沈明姝想的要更為淒涼。
暖陽天,她的屋內卻只剩暗淡。
衛老夫人躺在正屋的拔步床上,帳面被褥用的是最好的杭綢,可窗欞細縫中透進的一縷縷光卻顯得稀薄極了。
床上鋪著三層褥子,衛老夫人陷在裡面,連呼吸都帶著悶響。
房間燃著一小爐安神香,在昏暗裡慢慢散,卻壓不住滿屋苦澀的藥氣。
聽到奴僕提醒,她才緩緩睜開眼,渾濁的目光落在沈明姝身上,費力眯著眼看了好一會,才緩緩點頭。
「嗯,來了。」
「坐。」
幾個字便像是耗盡了她全部力氣,呼吸間,更顯脆弱。
婆子給她端去一碗藥,喝完後,面色便肉眼可見地紅潤了起來。
「知道為何叫你前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