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陸言之備宴,來的人,不是大儒就是貴胄,沈明姝拜讀過不少文章,對此很有興致。
「阿垣去嘛?」沈明姝笑得甜美:「阿垣去我便去。」
衛垣望著她臉上乾淨純粹的笑,勾了勾唇點頭:「那便一起去。」
……
陸家能從末流世家被皇帝挖崛,最主要便是看重他桃李滿天下的品行。
文官之首,定要獲得文人信任,陸家在這一方面是一騎絕塵,鶴立雞群。
簡單的宴會,都是青雲書院的人,不多,卻都不簡單。
sto55.c🍒om🎈讓您不錯過任何精彩章節
當代的文壇泰斗是其次。
最重量級的,是旁邊坐著的前朝太傅,年少時一篇《安民策》便依舊能被先帝重用。
如今年事已大,隱退在青雲書院養老,卻依舊是這場宴會無法比擬的實力證明。
這些人平日在書院見不到,更有些隱士,常年都不在書院。
但今日,全被陸言之喚來了。
首座陸言之,抬酒起身,場上瞬間安靜,只聽他聲線清潤平和。
「陸家深耕文道,桃李遍布南北,全賴諸位同道扶持,今日不談仕途權位,只敘筆墨知己,薄酒一杯,願文道長青,賢才不絕!」
「哈哈哈說得好!」眾人歡笑舉杯:「願文道長青,賢才不絕!」
沈明姝立在衛垣座位後,見陸言之的酒杯溫和朝她示意了一瞬。
她有些意外,勾笑朝他福身,悄悄行了一禮。
這時,前朝太傅元博士突然提議。
「老朽年事已高,一生無兒無女,自以為看透世間,卻仍有一問,至今無法參透,今日借言之夜宴,不如,考考在坐學生?」
陸言之拱手:「元老能賜教,乃是學生們之幸,請說。」
「嗯……」元博士緩慢輕撫鬍鬚。
不知是不是錯覺,沈明姝感覺他好像朝衛垣這邊看了一眼。
元博士:「世人皆稱山林隱士風骨高於朝堂官吏,你等以為,讀書人出世、入世,孰為根本?」
這話題一出,場上那份閒適的氛圍瞬間消失殆盡。
眾人面面相覷,不由懷疑元博士提出這個問題,是不是也因為年事已高,想離開書院了?
既如此,誰敢作答?
沈明姝卻不這樣想,能不在意君主,只將一生奉獻給蒼生的純粹人士,所問便不會只關注自己。
想到元博士剛才那個眼神,沈明姝上前給衛垣斟茶,小聲提醒。
「出世以存文脈,入世以安生民,二者無分高下,道義為本。」
元博士想看衛家二公子的底,沈明姝便助他將風骨拉得更高些,反正都是動動嘴皮子的事,重要的,在於誰有勇氣快答。
卻不想,元博士耳力超人,這麼遠竟能聽到她的聲音。
元博士眼中精光一閃:「方才這話是你所思所想?再細細道來。」
瞬間,所有人的視線都聚焦了過來。
沈明姝斟茶的手一頓,甩出幾滴茶珠,落在了衛垣手背上。
「無事。」衛垣溫聲安撫:「元博士喚你,便說出你所想即可。」
沈明姝少時所寫策論便已能入庫文林堂,胸中所學遠勝尋常士子。
只是,在場只有衛子嘢知曉罷了。
沈明姝不能以真面貌見人,卻並不介意讓『鳴竹』更具有價值。
她放下茶壺,躬身立於案側,語調不卑不亢:「一味避世,是置天下蒼生於不顧,汲汲功名,又易被權欲裹脅。」
「真正讀書人,有才則入朝施仁政,道阻則歸院傳聖賢,心有堅守,身處何方皆是正道。」
說完,她還不忘恭維一下陸家:「陸家立書院,廣收門生,便是不偏不倚,進退皆守初心,令人欽佩。」
一席話說得滿堂寂然,元博士眼底滿是賞識,捻須卻讚嘆著。
「衛府連書童都有這般通透格局,難怪衛二公子的策論角度能如此令人耳目一新,不錯不錯,後生可畏啊。」
「……」沈明姝的回答,卻算在了衛垣,乃至衛府的頭上。
沈明姝身子微不可察僵了一瞬,拱手沉默退至原位。
下人的榮辱皆在主家,這無可厚非。
她給主家長臉了,也算得上有價值了,這也沒問題。
一切看似合理,卻又藏著陸家的偏心。
沈明姝心中不住地驚嘆,不虧是文官之首,就連偏心都如此妥帖。
只是……她抬眸看向衛子嘢。
明知整場宴會都是給衛垣打東風的,衛子嘢又為何要來受這憋屈?
衛子嘢飲下一杯酒,慵懶隨性地掀開眼眸,朝她看來。
眸底那份淡然藏著一份熟悉的瀟灑,沈明姝心不可控地一動,忙再度垂下眼帘。
……
眾人自由交際時,衛子嘢簡單和幾位長輩交際了會,便獨自來到平坐觀夜景。
比起他的閒散,衛垣這邊可謂是忙得不可開交。
沈明姝作為衛垣的書童,只能幹站在一側給他不斷倒酒,美食美酒在眼前,卻只能看不能吃。
若是以往,衛垣定會偷偷給她塞些吃食果腹,可今晚,他左右逢源,一杯一杯被灌酒,全然顧不了她。
沈明姝被酒氣熏得不行,衛垣卻像是灌白水一樣,灌得爽快。
「二公子……」沈明姝有些心疼他,扯了扯他衣袖提醒:「你已經喝了很多了。」
衛垣面頰已被酒氣熏紅,見沈明姝有些難受,便喚了其他小廝過來,將沈明姝手裡的酒壺遞給小廝:「鳴竹,你先去休息吧。」
旁人見此,紛紛笑著起鬨:「垣兄對鳴竹都這樣溫柔,往後對家中娘子不得捧在手心怕碎啊!」
「可不是嘛,整個京城,也就垣兄能入呦呦小姐的眼,往後仕途,定是平步青雲,順遂無憂啊!」
沈明姝心想:比起衛子嘢,衛垣有陸家,仕途確實稱得上青雲直上。
她的視線不由又隨著衛子嘢而去。
三年前的他,天之驕子,眾星捧月,何曾會有這份『清閒』。
眼睜睜看著衛府落寞至此,他現在,會是什麼心情?
「我都有些等不及喝垣兄喜酒了,不知,可有定個大概日子啊?」
衛垣輕笑:「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這些,還得看家中長輩如何相議。」
衛垣這話分明並沒說錯,可沈明姝聽著,只覺煩悶。
她剛想直接退下,這時,小廝上前提醒,「衛二公子,陸小姐來了。」
沈明姝指尖一緊,抬眸看向衛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