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這是聘禮,不可歸還。


  臨雲鎮。

  衛子嘢坐在床邊,身上沾血的衣服還沒換下,目光一眨不眨盯著沈明姝。

  柳一疲倦收好藥箱,長長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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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曾聽師父提過,域外有一聖物,名為活蠱,可活死人肉白骨,以心頭血供養,便可救至親之人於生死危難間。」

  「不過,此蠱一旦入體,便和宿主同生共死。」

  「一開始,我就懷疑過這一點,可你說五姑娘阿爹阿娘都死了,就算拿到活蠱也無人供養,怎麼可能在她體內。」

  「哪成想,越不可能的答案,越是答案,在五姑娘體內的,真是最強蠱王!」

  「可她哪還有親人?」

  「……」衛子嘢沉默了良久,聲音沙啞開口:「她怎麼樣了?」

  「還行。」柳一微微挑眉:「活蠱生命力頑強,五姑娘也並未一心求死,估計用不了多久就能醒。」

  想到沈明姝那一刻的決絕,衛子嘢心煩意亂閉上眼。

  「先取一滴心頭血給阿苻送去。」

  「還送啊?」柳一不解:「二姑娘那需維持生機等待傷口恢復,一滴肯定不夠,你日後怎麼取?」

  說著他補充:「我可不保證五姑娘第二次還能醒。」

  「我知道。」衛子嘢垂著頭,指尖按壓著額頭:「我已派人去找神醫,在此之前,我會想辦法說服她,另外——」

  衛子嘢看向柳一:「活蠱一事先別告訴她。」

  ……

  「阿姝。」

  一聲溫柔呼喊從遙遠地方傳來,沈明姝心一動:「阿娘。」

  睜開眼,自己已身處昏暗潮水下。

  水流湍急,礁石暗河交哧,一陣暗涌打來,沒一會便將沈明姝的呼吸湮滅。

  腿骨撞擊暗石時,她痛苦蹙眉,慌亂地抓住了暗石,如抓住了救命稻草,死命不鬆手。

  「娘親。」

  身下突然傳來孩童的呼喊,沈明姝不解看去,水流晃動,她的肚子猛地撞上礁石。

  孩童突然哭了起來:「娘親疼……好疼,好疼娘親。」

  一股深入骨髓的痛令沈明姝渾身戰慄。

  一瞬間,水流的衝擊和黑暗的窒息都叫她恐懼又痛苦,可母性本能卻讓她放手一搏,拼命朝河面游去。

  一股股暗流打來,她被衝撞得腿骨骨裂,脾臟破碎,劇痛讓她靈魂都在尖叫。

  她分不清是否已經到了地獄,只能帶著一股希望拼命攀爬住岸邊的水草。

  自以為終於守住了生機,可一抬眸,眼前驟然浮現沈苻那張陰冷可怖的臉。

  墮胎藥被灌下,石塊一下一下,狠狠砸在她手指上,十指連心,她大口口吐著血。

  痛,太痛了,她痛到不想再活,只能鬆開水草,再度被河水沖走——

  「疼——」沈明姝在夢魘中掙扎呢喃:「對不起,好疼——」

  衛子嘢從夢中驚醒,他從臂彎抬頭,望向黑暗中依舊蒼白著臉的沈明姝。

  他緩緩伸手,輕柔拭去沈明姝眼角的淚。

  混沌中,沈明姝感受到一絲溫柔,不由貼近來源,「阿娘——」

  衛子嘢:「……」

  他想收回手,又聽沈明姝含著無盡委屈,哭著嘟囔:「疼、不想活——」

  衛子嘢的手頓了好一會,靜默間,房間暖燭消融得格外快。

  良久,衛子嘢才擦去她臉上殘餘的淚,聲線喑啞低沉。

  「沈明姝,你是我的活蠱,我們還未贖罪,你不能就這麼死了。」

  沒再聽到她驚動,衛子嘢收回手,正欲起身離開,又聽身後女人嘟囔:「吃不飽,好餓——」

  「……」

  ……

  沈明姝再醒來時,床邊放著一份蟹粉酥,還是熱的。

  「你醒啦!」

  柳一的聲音傳來,沈明姝起身看向他:「我沒死?」

  柳一:「哪能啊,有我在你放心。」

  沈明姝起身,視線掃向自己的雙手,上面並無傷痕。

  她冷冷看向柳一:「你們取了血?」

  柳一一頓,忙搖頭:「沒、當然沒,神醫昨晚已經給二姑娘續了命,五姑娘放心。」

  沈明姝審視著他,一雙冷眸似能洞穿人心,柳一緊張的吞咽口水,這一刻,他感覺沈明姝周身正散發著絲絲黑氣。

  他有些招架不住,剛想提藥箱跑路,沈明姝又收斂了周身的冷寒之氣。

  「官聘文書已經錯過,你們還不肯放過我嗎?」

  她看著中指,知曉衛子嘢就算已經取了血,她的傷口也已然癒合,證明不出什麼。

  但她可不會相信神醫出現得這麼巧!

  敢偷她的血,日後她定要衛子嘢百般償還!

  「呃……」柳一有些遲疑,可看著沈明姝望過來的眼神,他還是慫了:「陸大公子和衛二公子已經在前院了,阿嘢正在交涉。」

  見沈明姝準備下床,柳一有些好奇:「五姑娘,你想跟誰走呀?」

  「……」

  ……

  見沈明姝完好無損出現,陸言之和衛垣都鬆了口氣。

  衛垣快步上前,拉住沈明姝的手,擔憂道:「明姝,骨哨呢?」

  沈明姝:「……」

  她默默看向衛子嘢,「被偷了。」

  不用衛子嘢說,侍衛恭敬將骨哨歸還給衛垣:「二公子,此物是屬下撿的,世子說是您的物件,才讓屬下保管,現物歸原主。」

  「呵,撿的?」衛垣揪著侍衛衣領,壓著怒問:「在明姝懷裡撿的?」

  「不敢!」侍衛惶恐跪地:「屬下是在驛站的樓梯上撿的,請二公子明察!」

  「你!」

  「好了。」沈明姝看著他手裡的骨哨,聲線婉轉:「阿垣,我不需要,拿回去吧。」

  衛垣怨噔了衛子嘢一眼,甩開侍衛轉過身,又含著委屈將骨哨系在沈明姝腰上。

  「明姝,這是聘禮,不可歸還。」

  沈明姝眸光一僵,錯愕抬眸。

  陸言之上前,將沈明姝拉直身後,眼底那層溫潤月色徹底散盡,只剩一片沉冷清光。

  「衛垣,你若還想在京城呆下去,就別在這找死!」

  衛垣眸光泛起危險的寒霜,剛想將人搶回來,衛子嘢附上他的肩膀,將人拉至身後,嘴角噙著毫無溫度的笑,看向陸言之。

  「陸大公子好大的口氣啊,我衛府的人行事,還得看你陸家臉色?」

  陸言之聲音溫潤通透,冷哼間都帶著坦蕩:「衛世子不防先去查查他都幹了什麼事,若再敢薄情寡義,肖像其他,本公子也不介意去皇上面前討個公道!」

  衛子嘢挑眉,扭頭淡淡看向衛垣。

  「哦?你都做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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