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帳本


  沈明姝不知道老天爺是在玩她,還是在懲罰陸呦呦。

  這個藥本是她隨口扯的謊,最終卻沒落在她身上,反倒徹底斷了章毓的念想。

  也徹底斷了她和衛垣的可能。

  原來,這才是他回得晚的原因。

  沈明姝睫羽飛快垂落,死死掩住眼底翻湧的酸澀,不敢再與衛垣對視。

  「阿垣,你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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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姝——」

  饒是已經做好準備,衛垣還是被沈明姝這毫不猶豫的選擇一刺,他想翻窗進來,卻被沈明姝含淚制止了。

  「阿垣,言之與我有恩,陸小姐心悅你,此般行徑定無法忍受我的存在。」

  「我、我不能忘恩負義,對不起,你就當我什麼都沒說,對不起——」

  家族內,若只有階級價值,那主母和妾室之間尚可和睦相處。

  可若一旦摻和上感情,那便只會是雞犬不寧。

  這絕不是陸家想要陸呦呦經歷的,亦不是陸言之想要的。

  「他有恩?那我呢?」

  衛垣喉間酸澀,眼尾的紅暈在月光的照耀下極為脆弱:「明姝,你不能這麼對我。」

  是恨海晴天更痛,還是有緣無份更痛,沈明姝分不清,實在是分不清……

  唇瓣輕抿成一道執拗的弧線,甚至連呼吸都刻意放遠,半點不肯容他靠近。

  「阿垣,對不起。」

  若知曉陸呦呦對衛垣偏執至此,沈明姝是絕不會再給衛垣送信的。

  要斷不斷的感情最為致命,她和衛垣之間的事,早已不再是兩人能決定的。

  衛垣失望閉上眼,雙肩緩緩垂下,似被擊垮,又似妥協。

  良久,他緩緩掀開眼帘,眸色赤紅一片,望了眼沈明姝。

  什麼都沒說,卻清晰地表達了自己的意思,沉默轉身離開。

  「阿垣……」

  看著衛垣消失在廊下拐角,沈明姝心臟劇烈抽痛著,窒息感瞬間席捲全身。

  她踉蹌扶著窗台才勉強站穩,淚水顆顆滑落,清透明亮。

  卻扎眼。

  衛子嘢手緊了緊,分明已經看到了自己想看到的,卻依舊感覺輸了一切。

  今晚來這,究竟是因為衛徐的話,還是因為家的冷,他已經分不清了。

  只知道等回過神時,自己已經走出沈明姝的房間,卻在這偌大侯府,找不到去處。

  忽地,他腳步一頓,轉身看去,和等在這的衛垣對個正著。

  兩目驟然相撞,眼底再無半分溫軟。

  「大哥,你究竟是放不下明姝,還是故意針對我?」

  衛垣率先開口,眸光含著步步緊逼的怨:「你明知那是一次意外,為何不阻攔陸呦呦吃延玉丸?」

  「為何要阻攔?」衛子嘢眼尾漫開幾分似笑非笑的嘲弄,「你難道不滿意陸家給的一切嗎?」

  「這都不是我想要的!」

  衛垣憤怒上前,緊攥著衛子嘢的衣襟:「你明明知道我為何會這樣選!明姝肯為我退讓,已屬不易,你身為我大哥,為何還要故意毀掉這一切!」

  「……」

  衛子嘢看著衛垣眼底的怨怒,忽地覺得很沒趣。

  「衛垣,你當真有將我當過大哥嗎?」

  衛垣確實很會利用人心。

  他看出這個家的畸形,便不斷用親情捆綁,意圖從他這得到各種退讓。

  「進衛府,見祖母,借陸家重入書院,又貪婪地將沈明姝帶在身邊。」

  衛子嘢墨眸似能看透人心,語調溫和,卻一擊致命:「衛垣,你想到的太多了。」

  「但你有沒有想過,這一切,都是有代價的。」

  衛子嘢抬手,指著他的心:「你的欲望不斷在擴大,現在尚能用不得已為藉口麻痹自己,逼旁人退讓。」

  「待到將來,你步入官場,掌握真正的權力,便會不斷貪婪新人給你帶去新勢力。」

  「沈明姝沒你想的那麼簡單,若看不透,便儘早遠離,免得將來,一地狼藉。」

  衛子嘢的語重心長衛垣聽進去了,卻不屑。

  「衛子嘢,你說的我認,但旁觀者清,你就確定自己的自大無比正確嗎?」

  衛垣鬆開衛子嘢,後退兩步,噙著輕慢的冷笑:「你這般糾纏明姝,卻自欺欺人不願承認還愛她,那不防再去找找往日的真相呢?」

  「比如,誰能在衛府後院日積月累給祖母下藥?又比如,你後院,少了什麼又多了什麼?」

  衛子嘢眸色一冷:「沈明姝又跟你說了什麼?」

  「呵。」衛垣冷笑了聲:「衛子嘢,有些事,整個衛府就你看不明白罷了。」

  「但凡你將對明姝的懷疑分點給那個女人,都不至於像個傻子一樣被蒙在鼓裡。」

  話盡於此,衛垣深深看了他一眼,轉身離開。

  ……

  衛垣的話雖更多得像是被沈明姝洗腦後的挑撥,可清早出門前,衛子嘢的腳步還是停在了管家這。

  「將三年前,後宅的帳本給我。」

  管家想了想,回:「世子,三年前是老夫人管家,帳本都在老夫人庫房,您需要找老夫人要鑰匙。」

  衛子嘢面色一頓,隨後對衛垣的話更嗤之以鼻了。

  衛老夫人的病是三年前開始的,所購藥材,都是老夫人自己人管理的。

  章毓未經手,又怎麼可能長期下藥?

  衛子嘢自嘲於自己竟被這種低劣的謊言動搖,嘴角勾起嘲諷的笑,剛想出門。

  管家想到什麼,又提醒:「世子要的,可是五姑娘離府後的帳本?」

  衛子嘢腳步一頓:「有什麼區別嗎?」

  管家:「世子忘了,五姑娘鬧出醜聞後,給老夫人氣病了,管家權便交給了侯夫人。」

  轟隆一聲,衛子嘢心底某一塊裂了。

  沈明姝跳河後,第一個受打擊的是衛老夫人。

  當時那一口血噴出後,她的身子連同她整個人都似被吸乾了精氣,自那之後,整個人的狀態更是如泥沙俱下般,瞬間垮了。

  當時,衛子嘢只當是沈明姝服侍得過體貼,讓老太太傷心了。

  現在想來,這樣精明的老太太,又怎會真對沈明姝這種人,掏心至此?

  除非,是救命的藥變成了要命的。

  他嗓音乾澀:「給我。」

  ……

  當夜,一家農戶突然闖進去一群人。

  翻箱倒櫃什麼都沒找到,便殺人滅口。

  消息頓時傳到了章家。

  章毓親哥,章松平天不亮便來到了衛府,直接進了章毓書房。

  「阿妹!不好了!有人在查藥鋪帳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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