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去意已決
再回到青雲書院,一切變了,又好像什麼都沒變。
沈明姝身邊能用的人還是少得可憐。
章家的侍衛她沒再要一個,章毓有心給她安排一個貼身丫鬟,沈明姝暫有春雪,便只說等綠蘿傷好再調來。
除此之外,便也沒什麼人能用了。
好在,春雪一人頂三個。
「春雪,你可知周元盛這個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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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到書房,沈明姝桌案上便多出一份辭呈,心頓時咯噔了一下。
她才上任就流走一位先生,這可不是什麼好兆頭。
春雪似無所不知,點頭回道。
「回大人,此人心氣高,才氣更高,昔日一篇《安邊良策》成為皇上欽點的狀元郎,可他不要名利,只求培養出更多像他一樣的才人,為天下百姓奉獻更多的力量,故,自請來此,一教就是三年,只是——」
春雪看著她手裡的辭呈,這張不顯山露水的臉上出現一絲無奈。
「只是學生頑劣,尤其是以燕世子為首的這一屆學子入學後,這位周先生便已數次提出辭呈,上一次,還是由陸大公子安撫下來的。」
沈明姝問:「他提了多少次?」
春雪答:「自燕世子來後,一周一次。」
沈明姝又問:「言之上次安撫是什麼時候?」
春雪默了默:「昨日。」
「……」是個去意已決的人才。
可,周元盛也是皇上欽點的人才啊!
若真在沈明姝手上被逼走,她怎麼給陸言之交代。
沈明姝頭疼扶額:「他人在哪。」
……
學堂上。
沈明姝隔老遠便聽到了爭吵。
周元盛:「民為貴,若沒有百姓耕種納稅,哪來上層人的錦衣玉食?水能載舟亦能覆舟,在座各位滿載期許至此,未來若不能為民謀福,又有何存在的意義?」
燕京:「先生這話就錯了,我皇家養著百萬禁軍護百姓平安,修河渠防洪水,他們出點力、納點稅,難道不是天經地義?又談何虧欠?」
周元盛氣得臉發白,拍著講台吼:「禁軍強征民女,河渠工程款被官員貪墨,佃戶交完租子連糠都吃不上!這麼多問題你都看不到嗎!」
燕京猛地站起來,一腳踹翻凳子:「你一個底層爬上來的酸儒,也配質疑朝廷?百姓的命本就輕賤,死幾個又何妨?」
「若天朝官員個個都像你這般優柔寡斷,多愁善感,我天朝威嚴何在!」
這話像巴掌扇在周元盛臉上,他盯著燕京,突然把教鞭一折:「官宦子弟若都像你這般視人命如草芥,我教不了!」
一轉頭,所有人都看到了站在門口的沈明姝。
周元盛臉上的怒火一頓。
他們還不知道新來的監院是誰,以為沈明姝是來找衛垣的。
雖不合規矩,但周元盛本就不想幹了,緩和了些氣息道。
「已下課,進去吧。」
「周先生,本院是來找你的。」
沈明姝見他一張清秀的臉被氣的漲紅,清明的眸光對上燕京依舊有恃無恐的神態,語氣平靜卻字字珠璣。
「燕世子可知長公主曾親赴災區考察,為拯救的,就是你嘴裡輕賤的百姓?」
「又可知,先帝平定天下時,不止一次親赴平民區,不斷遊說戰爭不會殃及百姓,以此步步奪得民心,才有如今的盛世?」
「燕世子輕賤百姓時,是否也在否決你先祖和你母親所作的一切功績?」
「你——」
誰也沒想到沈明姝膽敢當中讓燕京難堪,燕京亦是被她眼底的沉重鞭笞得,好半天都沒反應過來。
「大膽!一個書童竟敢在本世子面前口出狂言!來人!」
燕京怒喝,「把他抓起來!掌嘴百下!」
「燕京!」衛垣起身,凝眉警告:「鳴竹如今是吏部在編的監院!」
監院二字一出,場上一片譁然。
「鳴竹成監院了?」
「什麼時候的事?監院不是在辦理出遊嗎?他哪來的錢?」
「蠢啊你,自然是書院出錢!監院先生只負責安排和規劃的。」
「哦哦,那我們什麼時候去出遊啊?」
「……」
話題逐漸偏了,大家好不容易盼來一個出遊,看到沈明姝,第一時間不去考慮她晉升的合理性,只一味關心出遊事宜。
還有人直接問了:「監院先生,出遊時間可定下了?我父親說三日後有雨,雨後的景色可太適合出遊作詩了,我們能否定在那時?」
欽天監被如此利用,也算是順應『民心』了。
不少人期待的看著沈明姝,被一雙雙渴望的眼神這樣盯著,沈明姝嚴肅的臉都有點僵不住了。
場上的氣氛瞬間偏移。
沈明姝輕咳:「本院本在準備日子,但現下,還需處理更嚴肅的一件事。」
沈明姝板著臉看向燕京:「燕世子,學子第一課便是尊師重道,有些事你可以去理性探討不同觀點,但也得知道底線在哪。」
「什麼話可說,什麼事可做,應當不用長公主親自來教你了吧。」
這件事,沈明姝很清楚自己不可能再通過三言兩語留住周元盛。
但周元盛想辭職,本就是覺得自己管不了又驚動不了高層的無奈之舉。
既如此,沈明姝便幫他去『驚動』。
果然,提出長公主,燕京再次跟霜打了茄子般,瞬間啞火。
「是他要自由探討,也是他先上綱上線,沒本事,教什麼破書。」
燕京冷哼著坐下,明顯不服。
周元盛渾身像是被抽了一層氣,疲倦看向沈明姝:「監院大人,你也看到了,在下實在無能再教下去,還請監院大人放在下致仕返鄉吧。」
沈明姝理解周元盛這種無法將抱負傳給下一代的無力,她沉默了片刻,聲音不大,卻能讓在場所有人都聽到。
「先生教學,本就是在千日錘鐵,非一日可成,你若走了,他們連『民本』二字都不會再聽。」
「紙上得來終覺淺,大家既無法感同身受先生的苦口婆心,不如趁著這次出遊,都去感受感受。」
周元盛微愣,看著沈明姝這雙明亮的眼眸,臉上的神情瞬間被掃去一層霧霾。
「好、好方法!」
他教了三年道理,卻總是只能在學子筆下看到空洞的字眼。
沈明姝這個方法一提出來,他便像是終於清晰窺探出迷霧裡的那抹光亮。
瞬間,心底的茫然清透了起來。
臉上的漲紅再次因激動浮現,他點著頭,直接留下課業。
「出遊後,所有人都需交上一份『百姓與天下』的策論。」
「啊????」
課上頓時唉聲嘆氣一片。
大家都等著這次出遊,好好去放肆瀟灑一回,有這個課業再此,誰還能好好玩?
沈明姝也沒想到周元盛直接安排了一份課業,心中默默同情了學子們一秒。
但面上還是恭敬的:「周先生,可否借步一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