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她真的,不在意了嗎?
雨後的天,霧蒙蒙的,煙雨氣很是能夠牽扯書生們作畫吟詩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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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提是,無課業亂心。
一輛輛精美的馬車被泥濘弄髒。
那些盼望出遊的學生們,個個耷拉著腦袋,連車窗都不願開一下。
就像是不願去讓心底的煩悶煞此般美景。
但該面對的還是得面對。
馬車緩緩停下。
周元盛很是興奮,站在田莊之上,朝後一吆喝。
「今日正好趕上農戶育苗!一年之計在於春!大家下車,好好看看農戶們是怎麼為春天做準備的!」
伴著他高聲呼喊,學生們一個個垂頭喪氣走出車廂。
看到這滿地泥濘,他們探出腳,卻又跟個閨小姐一樣,提著衣袍下擺,遲遲不知如何下腳。
一張張清秀的臉上滿是嫌棄,卻又只能憋屈無奈地看向其他人。
結果入目的神情里,皆是不忍直視的猙獰面孔。
這一幕,怎麼看,怎麼招笑。
沈明姝承認自己笑得有點幸災樂禍了。
她壓著嘴角,率先跳下車,踩在泥濘里,她朝大家安撫。
「雨後的路面確實給大家增加了不少難度,但大家此行本就是為感受,糧食和鮮花也長在泥濘里,我們又為何要被這些淤泥擾了心神?」
「先生說得在理。」
一聲溫柔清朗的聲線傳來,衛垣跟著下車,踏著淤泥,穩穩朝沈明姝走去。
「你我之路,總不至於被些許污泥阻斷。」
對文人來說,有些事一旦被賦予了價值和意義,那這件事便不再單純。
但沈明姝看著衛垣眸底的曖昧情誼,知曉他指的,僅是兩人之間的關係。
「確有此感!張兄,咬咬牙跳下來!鞋子髒就髒了,我們總不能不走路了吧。」
「就是,若為了鞋子潔淨阻礙雙腿行路,豈非本末倒置?」
沈明姝見不少人都踏出了第一步,扭過頭,不再去看衛垣眼底的纏綿。
剛想離開,衣袖卻被輕輕扯住。
「明姝,還記得家門前那條小路嗎?」
乾草、樹枝、再加一些石子,最後反覆踩踏夯實,這樣,路就成了路。
但沈明姝鞋子單薄,再遇上冬雨,每每走過,腳都會凍得毫無知覺。
衛垣為此,常頂著寒風去河邊,在蘆葦叢里一點點撿那些被風吹落、積在石縫裡的干蘆花,烘乾紮成小墊。
一塊一塊,鋪在那條路上,直到沈明姝每每踏上那條路,都能感受到蘆花的暖意。
而代價,衛垣沒說,最後還是沈明姝自己發現他手指關節每入冬便會發癢生瘡。
反覆發作,已然成了無法治癒的舊疾。
沈明姝垂眸看向他拉著自己的手,一點一點將衣袖扯回:「衛二公子,往日之事便別再提了,你——」
「阿垣哥哥!」
身後突然傳來陸呦呦的呼喊。
兩人面色皆是一僵,看到陸言之也在,沈明姝連後退了兩步,朝兩人恭敬拱手行禮。
「見過山長,陸小姐。」
「鳴竹,無需多禮。」
陸言之面容依舊溫和,他抬手想扶起沈明姝的手,沈明姝不動聲色避開,直起身,面上依舊含著恭敬的笑。
「學生面前,該有的禮還是要的,只是山長今日怎的親自來了?」
「想來就來,何須跟你解釋這麼多。」
在陸呦呦眼裡,沈明姝被托舉至監院,不過是陸言之在對自己給她的那一巴掌所作的補償。
這中改變人生的契機落在了沈明姝頭上,她就偷著樂吧。
見她還敢如此自視清高,陸呦呦姿態越發冷傲。
「怎麼?不會覺得一個監院便能呼風喚雨,連我阿哥的事也敢管了吧?」
「呦呦!」陸言之蹙眉看向陸呦呦,「鳴竹不過客氣一問,你這般無禮作甚?」
「哼。」陸呦呦公然抱住了衛垣手臂,朝陸言之吐了吐舌頭:「誰讓你現在才讓我和孩子見他父親,他不開心,我也不開心了不行嗎?」
「你——」
「山長,周先生那好像出事了,我過去看看。」
衛垣沒等來沈明姝的傷神失落,只見她立馬被其他事轉移了注意力,朝陸言之一拱手,快步朝著周元盛那邊趕去。
這一刻,衛垣心都空了一塊。
她真的,不在意了嗎?
「阿垣哥哥,我們去馬車上休息吧。」
在衛垣面前,陸呦呦便恢復了柔情碧玉之態,嬌羞望著他,滿眼深情。
「這些日子,呦呦真的好想你,今日,你就在馬車上多陪陪我和孩子好不好?」
大手被小手拉到腹部,溫熱的觸感卻似帶刺,衛垣的手似被燙了一下,抽出手,卻並沒拒絕。
「人多,往後莫再如此。」
說著,他便朝馬車上走去。
陸呦呦看著空蕩蕩的手失神了一瞬,可見衛垣進了自己的馬車,她又強壓心頭的患得患失之感,拖著髒污的裙擺立馬跟了上去。
「阿垣哥哥,等等我!」
馬車內,小廝丫鬟給兩人處理著身上的泥濘。
陸呦呦見衛垣總是望著窗外,不由跟著看了眼。
馬車外,周元盛再次和燕京吵了起來。
燕京站在馬車上,滿臉嫌棄就是不願下車。
周元盛也是一根經上頭,非得讓燕京下車,說這樣就能讓他感同身受許多事,往後的觀念便不會再如之前那樣狹隘。
燕京被他這種為你好的樣子氣笑,兩人之間的僵局差點又要往人身攻擊上發展去。
全靠沈明姝和陸言之在其中調節。
只是兩人各有各的倔強,饒是沈明姝說破了嘴,就是沒一個願意服軟的。
陸呦呦撇了撇嘴,無趣鄙夷:「草包出身,怎麼可能做得了書院監院,阿哥也真是糊塗了,竟為了我那一巴掌補償他一個官位。」
陸呦呦眼底的輕蔑很是刺眼,可下一瞬,她便見燕京竟然跳下了馬車!
陸呦呦面色一僵,「這、他說了什麼?」
除了她,還能有除長公主的其他人治服得了燕京?
衛垣看看沈明姝脫離人群,追隨鬧脾氣的燕京離開,眸光微暗。
她的世界,不再只有他了。
……
樹蔭下。
燕京憤怒揣著樹幹,想要將靴子上的泥濘甩掉,卻反倒將自己身上弄得到處都是泥濘。
其中一滴,還落在了他臉上。
他死死攥著拳頭,胸口的憋悶即將爆發時,眼前出現一方手帕。
手帕素淨得過於娘氣,燕京想也沒想,將手帕拍掉。
怒目直視沈明姝:「一而再再而三用我母親壓我,監院大人最好想清楚,自己是否能被書院護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