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嗯，夸的
燕京和陸呦呦一樣，懟天懟地，偏怕一人。
只是比起陸呦呦對陸言之的害怕，燕京對長公主更為敬重一些。
凡是提到長公主，燕京這無禮傲嬌的性子，便會多一份思考，甚至是多一份謹慎。
沈明姝輕撫被拍紅的手背，指尖在素帕上緩慢纏繞，聲音低沉。
「本院只是不解，燕世子如此敬重長公主，為何卻又如此排斥她曾做過的事？」
「具本院了解，長公主和皇上少時常隨先帝赴邊疆生活，長公主更是熱愛每一份土地和每一位百姓，邊境百姓至今還懷念長公主。」
「你又為何——」
「你懂什麼！」
燕京眸底隱忍著戾氣：「底層刁民愚昧又無知，母親這般屈尊，最後在他們眼裡，全成了自甘下賤！」
「他們表面和和氣氣，小心恭維，實則全是為了母親給他們帶去的名利！」
「他們本性便是如此市儈，我們又憑什麼要去承接他們的因果！」
沈明姝一怔：「長公主可知這些？」
燕京冷哼著扭頭：「本世子自不會讓這些話傳進母親耳中。」
「……」
燕京是打心底排斥百姓，而非故意針對周元盛。
意識到這一點，沈明姝反而鬆了口氣。
「燕世子不願讓長公主知曉，無非是怕長公主聞之傷神，但其實，你不說，長公主也未必不會感知到。」
沈明姝眸色真誠：「世間之事，並非全是非黑即白，先帝領兵征戰亦不忘攜公主皇子一同前往感知，想是亦有此意。」
「本院並無資格去更改你的觀念，但許多事，宜解不宜結。」
「燕世子這般悶著自己，將來還有可能因此事惹長公主不悅，不如趁此機會，直接去聽聽長公主的教誨？」
燕京緊擰的眉心雖有鬆動，卻依舊抗拒：「本世子為何要因你幾句話便冒險去惹母親不悅？」
沈明姝淡淡挑眉，說得理直氣壯：「因為，本院認為周先生的理強於你，你若不改，本院一為難，你也只會跟著為難。」
燕京：「……」
「鳴竹。」
身後響起陸言之的聲音，沈明姝眸色微頓。
四下無人，沈明姝剛想留下燕京，燕京卻直接視若無睹，冷哼一聲離開，連禮都沒請。
沈明姝微抿唇瓣，轉過身，面上又帶起了微笑：「山長，村長家後院有一涼亭，糕點都送去了那，你要不先過去休息——」
「阿姝。」
陸言之溫潤的眸底含著認真的歉意，直接扯破了沈明姝的和平面紗：「今日沒帶春雪，可是在生我氣？」
「……沒有，你誤會了。」沈明姝解釋：「我讓春雪給綠蘿送補品去了，等會她就來了。」
陸言之上前一步，直勾勾看看沈明姝：「真沒生氣？」
「……」
沈明姝頓了兩秒，還是搖頭：「你有所警惕本是應該的。」
陸家為她背負了這麼大的風險，如今不過是想排除最致命的那一份，她自是理解的。
只是她沒想到，陸言之會如此坦然。
坦然到一開始就毫不掩飾自己的目的，直接將周元盛手裡父親的殘卷送了過來。
陸言之靜靜看了會沈明姝面上的體貼懂事，突然問。
「阿姝，你可會怨你父親的忠義太過莽撞？」
何止。
曾幾何時，沈明姝不僅會怨她父親死太早太快，甚至還會怨他父親為何要生於沈家，害她和阿娘困於低谷，絕望至此。
可望著陸言之，沈明姝只是柔聲道。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堅持，我不能苛責父親要處處算無遺漏，與我而言，最難的日子都過去了，現如今，我也更沒必要再去想之前的事了。」
「不是嗎？」
沈明姝清澈的眸子帶著通透，一字一句都像是發自肺腑的真誠，只是也透著些對命運的無奈。
但，這才正常。
她想讓陸言之知道，儘管她身上有無數恩將仇報、不擇手段的動機，卻依舊願意放下過去，且能面向未來，重新開始。
不管她曾如何對衛家，但於陸家，她是無害的。
陸言之定定和她對視著，忽地一笑：「阿姝，你已免試入學院，此刻亦無需這般緊張。」
沈明姝扯了扯僵硬的嘴角，笑得有些酸澀：「言之，我願意信任你，卻也知曉你與衛子嘢的舊情。」
「他恨我，我看得明白，他已破壞我與阿垣的未來，我不願再被他破壞你對我的恩情。」
沈明姝頓了頓，「但我還是要感謝你。」
陸言之略微歪頭：「嗯？」
沈明姝望著陸言之，言辭懇切：「你的懷疑能如你的品德一樣坦蕩，我感到很安心，亦已知足。」
陸言之沒想到這便是沈明姝對自己此般行徑的評價，他啞口了好一瞬，才帶著無奈，眯眸輕笑。
「我便當你在誇我了。」
沈明姝勾了勾唇，垂眸溫和一笑：「嗯，夸的。」
……
沈明姝和陸言之再度出現時，周元盛已經帶著一眾學子在田間玩鬧了起來。
除了鞋子上的泥濘，不少人身上，臉上，甚至是頭髮上都沾了泥。
或許是覺得自己已經髒了，眾人便肆無忌憚了起來。
有人借著賞泥，糊同窗一臉，有人注視著農戶育苗，虛心請教後，又帶著知識到處炫耀。
泥成了墨水，牆成了宣紙，一片和祥歡樂間，沈明姝感受到了那股隱忍卻熾熱的目光。
目光久久不移轉，沈明姝想忽視都難。
「大公子，小姐喚您過去休息。」
陸呦呦的貼身丫鬟出現，陸言之朝陸呦呦和衛垣那邊看了眼。
見陸言之看過來，陸呦呦開心招手，比起剛到的時候，陸呦呦情緒明顯好了許多。
想到陸呦呦剛才的無禮，陸言之轉頭看向沈明姝解釋。
「延玉丸副作用不小，呦呦近日被藥效折磨，情緒偏激，我替她向你道歉。」
沈明姝無奈一笑，打趣道：「不過是口角上的小事，我一個大男人不至於如此斤斤計較。」
陸言之被沈明姝這句大男人逗笑，眉宇愈發柔和。
「男孩子也會委屈，監院先生若真受了委屈可得要告訴我，別學周先生那樣，猝不及防就辭行不幹了。」
沈明姝含著笑，剛還想說什麼，餘光瞥見衛垣木著臉走過來，話一頓，忙道。
「對了，我還得去探探周先生的想法是否改變，先走了。」
陸言之也看到了衛垣，剛點頭，衛垣低沉的聲音便響了起來。
「何須監院先生親自去找，暗七，去喚周先生來此休息片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