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那是咱們的貨
夜裡,四郎季志琛收到了線報。
他坐在自己院裡的書案前,看了那封密信,眉頭皺了起來。
信上說,李夫人把交接田契的時辰提前了,原本定在三日後,現在改成了明日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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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郎把信反覆看了兩遍,確認無誤後,站起來就往外走。
青蕪姒正在燈下看帳本,看見四郎臉色不對,放下筆,問了一句:「怎麼了?」
四郎把信遞過去:「李夫人提前了,明日清晨。」
青蕪姒接過信,掃了一眼,沉默了片刻,說:「四郎,你去通知人,讓他們把布防調整一下,提前一個時辰到位。」
四郎點了點頭,轉身要走,青蕪姒又叫住他,補充了一句:「別聲張,讓你的人換好便裝。」
四郎應了一聲,快步走了出去。
青蕪姒坐在燈下,把信折好,塞進信封里,又拿起筆,在紙上寫了一行字,吹乾了墨,擱在一邊。
夜風吹進來,燈火晃了一下。
同一時間,柳巷宅中,季凌霄坐在桌前,手裡攥著一封剛送來的信。
信是老陳頭寫的,字跡潦草,但內容很清楚,李夫人提前了田契交接的時辰,夫人那邊已經動了。
季凌霄把信放在桌上,盯著看了很久,手指敲了敲桌面。
他站起來,走到柜子前,拉開抽屜,從裡頭拿出一把鑰匙。
那是李家別院側門的鑰匙,是他之前藉口修屋、托人去李家別院時偷偷配的。
他把鑰匙捏在手裡,翻來覆去看了看,最後從桌上拿起一個信封,把鑰匙塞了進去,封好口,交給連福。
「連夜送到侯府,親手交給夫人。」
連福接過信,猶豫了一下:「大少爺,您這是……」
季凌霄擺了擺手:「別問了,去吧。」
連福沒再多問,揣好信,轉身出了門。
季凌霄站在窗口,看著連福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沉默了很久,才把窗戶關上。
那天夜裡,東城的巷子裡,八郎季明倫剛送完最後一趟貨。
他蹲在一戶人家門口的台階上,把那張東城送貨路線圖鋪在地上,手裡攥著炭筆,在上面畫了幾條新線。
他跑了一整天,發現圖上標的路有些繞遠了,有些巷子其實有近道,但他之前不知道。
他一邊回憶今天的路線,一邊在圖上塗塗改改,嘴裡還念念有詞。
夥計路過那條巷子,遠遠看見八郎蹲在地上畫東西,以為他在偷懶,想過去提醒他一聲。
走近了才發現他在畫圖,畫得很認真,連有人靠近都沒察覺。
夥計站在幾步外看了一會兒,沒有打擾他,轉身走了。
回到鋪子裡,夥計跟老陳頭說了一句:「八少爺蹲在人家門口畫圖呢,怪認真的。」
老陳頭正在清理帳本,聽了這話,頭也沒抬:「挺好的。」
夥計想了想,點了點頭,沒再多說什麼。
夜色越來越深了。
八郎蹲在巷口台階上,把那路線圖顛來倒去看了三遍,才把炭筆往兜里一塞,捲起紙往回走。
巷子裡黑漆漆的,只有遠處鋪子門口還亮著燈。
他走了兩步,忽然停了下來。
隔壁那間空鋪子門口的地面上,有幾道新鮮的轍印,是那種送貨用的平板車壓出來的,痕跡很新,像是剛過去沒多久。
八郎愣了一下,扭頭看了看自家的鋪子,又看了看隔壁那扇上了鎖的門。
他記得這鋪子空了大半個月,門鎖都生鏽了,白天路過時他還瞄過一眼。
可現在那鎖頭,鋥亮。
八郎蹲下來,湊近看了看那轍印,又順著痕跡往巷子深處走了幾步。
轍印在拐角處消失了,他抬起頭,看見巷子盡頭那堵矮牆下堆著幾塊破木板,木板上蓋著草蓆,草蓆下頭露出一個箱角。
他心口猛地跳了一下。
回頭看了看鋪子,孫大有還在裡頭算帳,夥計正在收拾櫃檯。
八郎攥了攥手裡的炭筆,沒喊人,自己輕手輕腳摸了過去。
走到矮牆跟前,他掀開草蓆一角,箱子是最普通的那種松木貨箱,上面沒寫字,但他一眼就認出那是自家的箱子。
上回孫大有讓他盤點倉庫的時候,他親眼看見過這種箱子的封口方式,繩結打法一模一樣。
他掀開第二塊木板,下面壓著三個同樣的箱子,疊了兩層。
八郎蹲在牆根下,把那炭筆抓得緊緊的,手心全是汗。
他沒有動那些箱子,而是把木板和草蓆小心翼翼地蓋了回去,照原樣擺好,然後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轉身快步跑回了鋪子。
孫大有正在櫃檯後面翻帳本,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見八郎一臉緊張地衝進來,眉頭緊皺:「八少爺,你怎麼了?」
「隔壁,」
八郎壓低聲音,「隔壁空鋪子後面堆了四個箱子,是咱們的貨。」
孫大有的手頓了一下,把帳本合上,看了他一眼:「你怎麼知道是咱的?」
「封口繩結我認得,上回你教我的那種。」八郎喘了口氣,「地上還有車轍,應該是剛搬過去沒多久,還沒來得及運出去。」
孫大有沉默了一會兒,放下筆,站起來走到門口,往隔壁那邊看了一眼。
夜色里那條巷子安安靜靜的,什麼動靜都沒有。
他轉過身,對八郎說:「你確定看見的是四箱?」
「對,四箱,疊了兩層。」
孫大有點了點頭,沒說別的,回到櫃檯後面坐下,拿起了筆。
八郎站在原地等了一會兒,見他沒下文,忍不住問:「那貨怎麼辦?不趕緊搬回來?」
孫大有頭也沒抬:「今晚不搬。」
「為什麼?」
「因為貨還沒出城。」孫大有在帳冊上寫了一行字,吹了吹墨,「它們放在那兒,比搬回倉庫安全。」
八郎有些懵。
孫大有寫完那行字,抬起頭看著他:「你今晚看見了什麼?」
八郎忽然反應過來:「我……我什麼都沒看見。」
「對。」孫大有把筆遞給他,「但是看見了什麼,可以寫進帳冊里。」
八郎接過筆,低頭看了一眼手裡那支炭筆,又看了看孫大有遞過來的帳冊,猶豫了一下,接了。
他蹲到櫃檯旁邊的矮凳上,翻開帳冊的空白頁,把那四箱貨的位置、數量和封口特徵一五一十地寫了下來。
字歪歪扭扭的,但每一條都寫得很清楚。
寫完了,他把帳冊合上,還給孫大有。
孫大有接過去翻了翻,沒說什麼,把帳冊鎖進了柜子里。
八郎站了一會兒,走出鋪子,站在門口,往隔壁那條巷子又看了一眼。
月光底下,那些木板和草蓆的影子還堆在矮牆下,安安靜靜的。
回府後,他把白天那件沾了灰的外套脫下來,搭在椅背上,躺到床上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腦子裡全是那幾個箱子。
這一夜他翻了好幾次身,才睡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