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堂哥的信
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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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哥已經不在了。
別哭。
哥這輩子沒少讓你嫂子哭，你是個爺們，所以你得給哥憋回去。
哥寫這封信的時候，在邊境的一個破旅館裡，外面全是螞蚱叫，吵得人睡不著。
哥就想著給你留點話，怕我哪天回不去了，連句交代都沒有。
先說正事。
你嫂子，我交給你了，這話哥走之前就說過。
現在再說一遍，哥不是隨便說的，哥看人准。
你嫂子看你的眼神不對，她和看哥的時候不一樣。
我跟你嫂子結婚這幾年，她從來沒那樣看過我。
她嫁給我，就是覺得自己年紀到了，想找個人過日子。
再加上你嫂子那時候畢業沒多久，被我施展點手段，就騙到手了。
哈哈。
哥厲不厲害啊？
但是哥沒福氣啊，以前的時候吧，咱覺得自己這樣的農民，娶了個大城市的姑娘，祖輩都燒了高香了。
那真是捧在手心怕碎了，含在嘴裡怕化了，就怕對不起人家。
戀愛的時候，哥最多牽牽她的小手，親都沒親過。
不是不想，就是覺得碰到這麼好的女孩子，總要把最好的回憶，留在結婚那天。
婚是結了，也得償所願了，可哥的身體又他媽出問題了。
你能想到我有多不甘，多生氣嗎？
哥他娘的都悔死了，還不如在結婚前，就跟她開個房什麼的了。
其實哥也就是說說的。
如果再給哥一次機會，哥還是會那樣做，咱能耽誤人家幾年，卻不能耽誤一輩子。
人這一輩子幾十年，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咱農村出身的人，骨子裡還是傳統的。
不像大城裡的這些人放得開，花樣玩得多。
關於你嫂子看你的眼神，一開始哥以為是自己多心了，後來發現不是。
她看你的時候，眼睛裡是有光的，哥和她在一起，她眼睛裡是平的。
所以哥走之前，把她託付給你，不是隨便找了個由頭跑路。
是哥心裡清楚，她跟你比跟我更合適。
你也別覺得對不住哥，哥這輩子對不住她的事多了，不差這一件了。
你不一樣，你是真心對她好，從你小子站在她面前，保護她的那一天，哥就看出來了。
你小子的野性，是深埋在骨子裡的，平時不顯山不露水的，只要露出來了，就是狂風暴雨。
那天哥真的被你嚇住了，你小子的眼神，恨不能撕了你哥。
哥也混帳啊，連自己的兄弟，都看不下去了。
哎。
其實哥也知道，你真心喜歡她，你每次看她的時候，眼神都收不住。
別以為自己藏得好，你是我弟弟，你心裡想什麼，哥能不知道嗎。
還有一件事你得記住。
她畢竟跟哥結過婚，外面人會說閒話。
你們在一起，你大伯你大娘，還有村里那些人，嘴上不會說好聽的。
你嫂子外柔內剛，她認定的事，誰也拉不回來，你就是打她，她也不會低頭的。
她說等我回來再簽離婚協議，那是哥知道，她是想給我一個回來的念想。
她這個人就這樣。
別看嘴上什麼都不說，心裡可能裝事了。
她性子也有些擰巴，往後你得多擔待，多包容。
你知道的，她沒有壞心思，就喜歡跟自己較勁，認死理。
可咱們人是活的，活人被尿憋死，那不是笑話嗎？
哥原本也想著，如果我活著回去了，就把這事給你大伯大娘他們說清楚。
這樣她就能名正言順成為你媳婦了，也不怕被別人說三道四。
人家都進了咱江家的門了，要是這樣還留不住，那才是真的丟人呢，你說是吧，兄弟？
她這人心善，耳根子也軟，哥那麼混帳，她都沒真正的計較過。
哥也怕啊，怕回不去，哥不是怕死，怕的是死了以後，自己的屁股都沒擦乾淨，還給你們惹麻煩。
說真的，她跟哥說，離婚協議等我回去再簽，哥感動到想抽死自己算了。
這要是換做其他女人，早就不跟哥過了，我死不死的誰還會關心呢。
哥給你寫這封信，就是想給你留個憑證。
你把信拿給你大伯看，告訴他，是哥把你嫂子託付給你的。
哥簽了字，按了手印，誰敢說三道四，你把這封信狠狠給我拍他臉上。
哥這輩子沒幹過幾件對的事。
跟趙順溜他們混，原本是哥想著多給你嫂子掙點錢，將來就算把她放出去，也能當個富婆。
可有些話哥不能跟她說啊。
哥讓你嫂子守了活寡，讓家裡人不省心，哥最後悔的就是這些。
哥也干對了一件事，就是把你叫來了江城，這是哥的真心話，一點都不帶弄虛作假的。
要是沒把你叫過來，她還在那個空房子裡熬日子。
你來了，她臉上有笑了，哥看見了。
哥要求去邊境以前，跟他們達成了交易，如果哥死了，名下的資產也就解封了。
那些東西能用的就用，用不著的就賣了換錢。
別留著，晦氣。
手裡有錢才能把日子過好。
哥不是俗氣的人，實在是哥闖蕩了那麼些年，知道沒錢寸步難行的道理。
你小子雖然是大學生，但學歷換不來錢，想掙錢還是要看本事。
哥留下的這些東西，夠她自己養活自己了，你小子就不用有壓力了。
腳踏實地的把日子過好，比什麼都舒坦。
哥結婚的時候，你沒來喝喜酒，你結婚的時候，哥也不去了，咱們兄弟扯平了。
讓她成為你最漂亮、最幸福的新娘吧。
照顧好你大伯大娘，跟他們說，哥對不起他們，跟曉棠沒關係。
她是個好媳婦，哥自己的問題，咱不能讓人家背鍋啊。
對了，這信封里有兩張借條。
是李志剛跟鄭海龍欠哥的錢，總共三十六萬，如果哥名下的資產沒解封，你就去把錢要回來。
零頭給你大伯大娘，剩下的都給你嫂子，她被我關在籠子裡習慣了，不適應拋頭露面。
哥沒別的話了，照顧好你嫂子，往後就是你媳婦了，你不疼她誰疼她。
哥要是去了那邊也挺好的，不遭罪。
別來找哥，別來報仇，那不是你小子該幹的事。
哥走了以後，你就是老江家的獨苗，不能再有閃失了。
如果有下輩子，哥還想當你哥，還想帶你玩。
江成：絕筆！
……
江野看完了信，久久不能呼吸，唐曉棠也靠在沈婉晴肩膀上，哭得不成聲音。
他拿出信封里的兩張借條。
李志剛欠款十六萬，鄭海龍欠款二十萬。
他不知道這錢是怎麼欠下的，卻知道這欠款沒那麼容易要回來。
但這是堂哥最後留下的，無論如何他都要把欠款收回來。
他沒去看堂哥寫給唐曉棠的那封信，該說的堂哥都跟他說了，後路也留好了。
到了家已經天黑了。
今晚沈婉晴沒回去，她跟唐曉棠睡一個房間。
他躺在自己房間的床上，想的是堂哥一個人在邊境的絕望。
想的是死前，沒看到他們最後一眼的遺憾。
想的是他心裡的那份不甘。
他跟唐曉棠約好了明天回老家，見了面再親口交代堂哥的事。
夜是漫長的，也是遺憾的。
太陽照下來的時候，江野抱著骨灰盒坐進了副駕駛。
沈婉晴站在車窗前，不放心地看著他們問，「你們兩個行不行，真不要我送你們回去？」
一個哭腫了眼睛，一個眼圈發青，她是真擔心這兩人遇上點麻煩事。
「不用了，你去也不方便。」
唐曉棠對著她揚了揚唇，「很長時間沒回去了，恐怕也是最後一次了。」
說完，她就發動了車子。
沈婉晴看著他們走遠，一時間也說不出心裡什麼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