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落葉歸根
回到老家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
由於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去跟大伯大娘他們說，江野就讓唐曉棠先把車開到了他們家。
老兩口看到他們回來很是驚喜，少不了一番噓寒問暖。
兒行千里母擔憂。
儘管他去江城不足一個月，老兩口都覺得他瘦了，但也白了。
老媽王梅拉著唐曉棠的手對自己這個侄媳婦表達感激。
在老媽的認知里，雖然江成是他哥，可有個好嫂子也是重中之重。
就憑人家沒嫌棄他們是農民，就當得起一聲道謝。
唐曉棠被老媽拉去說話了，院子裡只剩下他和老爸江天明兩人。
江天明抽了口煙，看著他問，「你哥呢，怎麼沒跟你一起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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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只是隨口一問，江成回來的次數本來就少，也沒到什麼節假日。
想著還是在忙工作。
江天明覺得是自己這個兒子想家了，這才讓他嫂子送他回來看看。
還說他男兒出門在外，戀家可不行。
大男人就應該頂天立地，在外闖蕩出自己的家。
既然出去了，別總想著回來。
江野依舊悶不吭聲。
這時老爸皺眉問他發生了什麼事，都回來了幹嘛總苦著一張臉。
「爸，我哥出事了。」
老爸聞言也不抽菸了，看著他問，「你哥那麼有本事，能出什麼事？」
江野明白在自己老爸的認知里，即便出事也不是什麼大事。
能用錢的事都不叫事。
而且他們都聽說了，江成混的要人有人，要錢有錢，就算撞了人，賠償到位總是能夠解決的。
江野也不藏著掖著了，看了眼屋子裡對唐曉棠有說有笑的老媽，這才轉過頭說我哥死了。
「小兔崽子，胡說八道什麼呢。」
江天明在他腦袋上敲了一煙槍，「你可不能看你哥混的好，就嫉妒人家，你的工作都是你哥安排的呢。」
江野知道自己老爸只是沒反應過來，所以並沒解釋什麼。
下一秒。
江天明坐不住了，手裡的煙槍也掉在了地上。
「到底怎麼回事，你哥好好的，怎麼人沒了？」
他只好把這段時日發生的事說了一遍。
江天明聽後踉蹌了幾步，嘴裡喊著完了，臉也慘白了幾分，還把他老媽王梅叫了出來。
「啥事啊，我正和侄媳婦聊著呢。」
王梅一邊說，一邊吩咐江野，「反正你哥沒回來，你大娘也不怎麼待見你嫂子，你出去買點菜回來，吃了飯再讓她去看那老兩口。」
「還吃飯呢，咱們全家都要開席了。」
老爸沒好氣地罵了句，可把他老媽給氣壞了，接連呸了幾聲。
直到王梅聽到江天明說江成出事了，咱兒子回來就是送骨灰的，這才愣在了那兒。
然後老兩口又商量了下，人死為大，先不說能不能瞞得住。
就算能瞞也不是那麼回事，總是要讓江成落葉歸根的。
王梅嘆了口氣，最終決定全家一起去大哥大嫂那邊說這件事，也好有個照應。
來到大娘的家，老兩口本是熱情迎接的，可在看到堂哥沒跟著一起回來，大娘那張臉瞬間就冷了下來。
「我兒子都沒回來，你倒是跑過來了，真當這是你家了？」
老太太冷嘲熱諷的，「我想好了，這兩天就讓小成休了你這個下不了蛋的雞，娶個新媳婦進門，反正以我們家的條件，啥樣的好姑娘說不著。」
江天澤沒說話，大致也是這個意見。
雖然他不像李春花表現得那麼明顯，但同樣對於唐曉棠這個兒媳婦很不滿。
人活到他們這把年紀，就想著抱孫子呢，生不了孩子的女人，再漂亮也沒用。
「大娘，你怎麼能這麼說啊。」
江野不想讓唐曉棠受委屈，直接對李春花說道，「她生不了孩子不是她的問題，你就沒有想過是我哥的問題？」
「誒？你這臭小子，你怎麼向著外人說話啊，別忘了是誰讓你去江城的？」
李春花對江野的態度很不滿，心裡暗罵江野是個小沒良心的。
唐曉棠扯了扯他的胳膊，想讓他別再說了，卻沒擰過江野。
「我哥說了，從今以後絕不會讓你受委屈，我也說到做到，就算大爺大娘你們罵我，打我，我都認了，但就是不能這麼說她。」
看著老兩口的駭然，他又道，「沒錯，我去了江城，是我哥收留的我，但工作是嫂子幫我找的，我能在江城站穩腳跟，也是她在幫我。」
「我去了那以後，我哥根本沒時間管我，一直和他那些混社會的狐朋狗友，喝酒打麻將。」
江野看著江天澤那張臉也拉了下來，索性一口氣說了，「還有，我說的是真的，我哥生不了孩子，就是結婚那天，酒里被下了藥，幹這事的就是他的狐朋狗友，所以大娘，你就是換多少個兒媳婦也抱不上孫子。」
他沒理會唐曉棠的拉扯，連堂哥這些年，為了照顧自己的面子，怎麼對待唐曉棠的全部說了出來。
老兩口先是從最初的木訥，再到錯愕，最後大娘嚎啕大哭。
「是哪個殺千刀的害我兒啊！」
李春花徹底地崩潰了。
她沒想過一直沒有孩子，會是自己兒子的原因。
江成是他們家的獨苗，這豈不是說他們要斷子絕孫了。
李春花越想越氣，指著唐曉棠的鼻子罵，說她是紅顏禍水，如果不是她，別人也不會想著害她兒子。
唐曉棠默不作聲，低著頭任由她越罵越難聽。
眼看著唐曉棠哭了起來，她仍是沒止住火氣，「哭！你哪來的臉哭！滾！你給我滾！我們家不歡迎你這個喪門星，自從你嫁進我們家，我兒子被人害了不說，幾年也回不了一次家！」
「大娘，您罵夠了沒有？」
江野的臉徹底黑了，也抓住了她指向唐曉棠的那隻手腕，「您以後就算想讓她進這個家門，她都不一定回來了。」
「怎麼著？還要跟你哥離婚不成？」
李春花冷笑，「趁早離，還她要淨身出戶，反正沒給我們家留下個一兒半女的。」
「我哥死了！他死了！」
江野猛地甩開她的手，怒上心頭，「您還要鬧到什麼時候，我們這次回來，就是為了把我哥的骨灰帶回來，好讓他落葉歸根！」
「你……你說什麼？」
她愣住了。
好半晌後才看了看江野，又看了看扭過去頭唉聲嘆氣的江天明，還有抹著眼淚的王梅。
最後她才看向江野懷裡那個方方正正的盒子。
她一直以為，那是江野帶回來的什麼東西，沒往那方面想。
江野把那個盒子放在院子裡的桌子上，掀開了上面的布。
江天澤往前走了兩步，看著那個盒子，伸出去的手抖了幾下。
江天明見狀，趕忙扶住他，也把前因後果說了一遍。
說到最後的時候，李春花終於哭了出來，她一邊抱著那個骨灰盒，一邊哀嚎著，我兒的命怎麼那麼苦。
江野走過去，把門口站著的唐曉棠拉進了院子裡。
老槐樹還在那個老地方，樹葉落了一地，唐曉棠摸著那棵樹，也不知在想什麼。
江野不想讓她留在這個地方，也就跟她說，「我去跟老爸說一聲，咱們先去我家。
「江野，你大娘說得對，我是個喪門星。」
她笑了一下，「你哥死了，我自由了，也什麼都沒了。」
江野看著她往外走，想追沒去追，知道她是一個人想待一會兒。
天黑了，農村的夜晚伸手不見五指。
王梅走過來問他：「你嫂子呢？咱們這不比大城市安全，黑燈瞎火的，你可得看著她。」
他突然覺得自己老媽提醒得很對。
她又穿得漂亮，真要發生什麼，後悔也來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