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大師姐
榮鼎做空後的第三天下午,裴雲岫到了蘇氏。
她背著一隻黑漆劍匣,站在地下訓練場的門口,問:「誰是葉恆?」
陸昭昭指了指。
裴雲岫把劍匣放下,打開,裡面是八塊巴掌大的銅片。
銅片圍成一個不規則的圓,之間連著很細的藍光,光線下沉,貼著地面,像一層沒幹的水。
「三招。」她走到陣外,劍沒出鞘,「你破陣,或者認輸。」
葉恆看了一眼那八塊銅片。
他的神念掃過去,銅片裡的靈氣很薄,薄到幾乎可以忽略。真正麻煩的是陣里的東西。他每往前一步,腳下的藍光就往上纏一寸,像有人在拽他的腳踝。
「不能用天痕刀?」
「隨你。」裴雲岫說,「用了更好。我想看看,大師姐的命牌為什麼會認你。」
葉恆沒拔刀。
他往前走了兩步,第三步落下去的時候,腳下的藍光忽然收緊。他側身,一道劍氣從耳邊擦過去,削掉了他一縷頭髮。
「第一招。」裴雲岫說。
葉恆笑了一下。
他蹲下去,手掌按在地上,太陰之力順著掌心灌進去。藍光一滯,他整個人從陣眼上方翻過去,落地的時候,指尖夾著一塊銅片。
陣滅了。
裴雲岫看著他,沉默了兩秒。
「你贏了。」
「承讓。」
「我沒讓。」她把劍匣打開,承影劍的劍鞘露出來,劍穗是青色的,「你贏在刀,不在劍。」
「有區別嗎?」
「有。」裴雲岫把劍匣合上,「刀是殺人的,劍是護人的。你剛才那一刀,收得住,才配拿天痕。」
葉恆看著她。她說話的時候,眼睛一直盯著他手裡的銅片,像在確認什麼。
「你大師姐教的?」
「她教的。」裴雲岫說,「她失蹤十年,我找了十年。」
「她在哪?」
裴雲岫沒有立刻回答。她走到訓練場邊,把風衣脫下來,搭在椅背上。她的左肩有一道舊傷,疤痕從肩胛一直延伸到鎖骨,像一條淡白色的線。
「你先告訴我,命牌怎麼來的。」
葉恆從懷裡取出那枚月牙玉佩。玉佩不大,通體青白,邊緣有一道細裂。裴雲岫看見那道裂紋,眼神變了一下。
「這是碧水劍留下的。」她伸手,指尖在裂紋上方停住,沒有碰,「不是摔的。」
「碧水劍?」
「碧水宮的劍。」裴雲岫收回手,「大師姐當年去碧水宮辦一件事,回來之後,再沒叫過師父。」
「什麼事?」
「她沒說。」裴雲岫看著他,「她只留了一句話。她說,如果她回不來,讓師父別找她。讓二師妹把劍練好,別急著報仇。」
葉恆把玉佩收回去。他忽然想起陸昭昭說過的話。別提她的名字。提了,會被聽見。
「她叫什麼?」
裴雲岫看著他,過了幾秒才開口。
「沈青棠。」
……
三姐妹聚在蘇家後院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溫以寧把石桌收拾出來,擺了三隻茶杯。陸昭昭蹲在屋頂上,往四周布陣盤,嘴裡叼著一根棒棒糖。裴雲岫坐在石凳上,劍匣橫放在膝頭。
葉恆把大師姐的命牌放在桌子中央。
裴雲岫、溫以寧、陸昭昭各自取出自己的寒月玉佩。三塊玉,一塊命牌,同時亮了一下。
很淡的光。月牙的紋路在光里浮起來,像水底下的魚。
「四佩合一。」陸昭昭從屋頂跳下來,拍了拍手上的灰,「還差一塊。」
「差哪塊?」葉恆問。
「差大師姐本人。」陸昭昭指了指命牌,「這是她的命牌,不是她的玉佩。命牌能開門,不能替她走進去。」
裴雲岫把一張照片放在桌上。
照片是顧承澤出席慈善晚宴的側影,身後站著一個穿黑西裝的女人,半張臉被陰影遮住。
女人的左手腕上有一彎月牙形的疤。
「大師姐。」裴雲岫說,「她還活著。她在顧承澤身邊。」
葉恆拿起照片。女人腰間掛著一枚很小的玉墜,和他手裡那枚命牌,一模一樣。
「她為什麼不回來?」
「不知道。」裴雲岫說,「我找過她三次。第一次,她說不認識我。第二次,她讓我滾。第三次,她拿劍指著我,說再靠近就殺了我。」
「你信?」
「不信。但她真會殺我。她的手在抖,劍沒抖。」
……
太陰篇的反噬來得比溫以寧說的更早。
夜裡十一點,葉恆在訓練場收功,剛站起來,胸口忽然一冷。
那股冷從丹田往上走,走到心口,像一隻手從裡面攥住了他的經脈。他扶住牆,咳了一聲,嘴裡有鐵鏽味。
溫以寧趕到的時候,他的左手已經抬不起來了。
「三天。」她收回針,臉色很難看,「最多三天。要麼雙修,要麼廢手。」
葉恆靠在牆上,喘了口氣。
他知道「雙修」是什麼意思。
他也知道,蘇映雪一年只有三次靜域,第三次用在他身上,她至少躺半年。
「還有別的辦法嗎?」
「有。」溫以寧收拾針包,「你去找林若妃,找沈寧,找蕭若水。三個特殊體質,湊一湊,也許能壓住。但她們不是你的藥,你也不能把她們當藥。雙修最快,也最傷她。她一年三次靜域,已經用了兩次;雙修不用靜域,可她要把極寒本源渡給你,經脈要經一遍。她撐得住,但會疼。」
葉恆沒說話。
「你自己想清楚。」溫以寧站起來,「想清楚了,告訴我。我去配藥。」
她走了。
訓練場裡只剩葉恆一個人。
坐在地上,背靠著牆,看著自己的左手。手指還能動,但經脈里那股冷越來越重,像一條蛇,一寸一寸往上爬。
門開了。
蘇映雪走進來,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家居長裙,頭髮鬆鬆地綰著。她看見他坐在地上,腳步停了一下。
「溫以寧跟我說了。」
「我能壓住。」
「你壓不住。」她走到他面前,蹲下來,和他平視,「葉恆,你看著我。」
葉恆抬起頭。
「你娶我,是因為婚書,還是因為蘇氏?」
「婚書是師父寫的,蘇氏是你守的。」他說,「我要娶的,是你。」
「那蘇映柔呢?」
葉恆沉默了兩秒。
「她是我不能裝看不見的人。」他說,「你可以生氣,但別替我,也別替她做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