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顧慮
顧明川走了。
兩個律師跟著出去,紅木箱子留在客廳中央,像一口沒有蓋的棺材。
蘇映雪走到箱子前,把庚帖拿起來,翻到最後一頁。
她的目光在「基因配型」四個字上停了兩秒。
「爺爺。」她說,「蘇氏不需要賣妹妹。」
「我知道。」蘇長鴻靠在椅背上,閉著眼,「但蘇氏有一萬三千個員工。」
「所以呢?」
「所以我在算。」蘇長鴻睜開眼,「有沒有別的算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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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算了一輩子帳。」蘇映雪把庚帖放回箱子裡,「這次,別把妹妹算進去。」
蘇長鴻沒說話。
他站起來,往樓上走,走到一半,扶著欄杆停了一下。葉恆看見他的背駝得很厲害,像一下子老了十歲。
……
當天晚上。
顧家的公關發了一組照片:蘇映柔在慈善晚宴上試戴顧家玉鐲,顧明川站在她旁邊,配文只有四個字,「好事將近」。
照片角度很講究,玉鐲在燈下泛著光,蘇映柔低著頭,看起來像默認。
熱搜從第四十位爬到第三位,用了不到半小時。
蘇映柔的手機被打爆,同學、親戚、營銷號,一個接一個。
葉恆看到的時候,正在蘇氏開會。
夏禾把手機遞過來,屏幕上是顧家那張照片。
「顧家放的?」
「公關公司發的通稿。」龔亦初的聲音從電腦後面傳過來,「顧明川的『家庭醫生』今天下午還給蘇二小姐抽過血。時間對得上。」
葉恆把手機還給夏禾,站起來。
「你去哪?」蘇映雪問。
「找小柔。」
「她在舊校區。」蘇映雪說,「夏禾,把車鑰匙給他。」
……
金陵大學舊校區,天台。
天已經黑了。
操場的燈沒開,只有遠處圖書館的窗戶亮著幾格。蘇映柔坐在天台邊緣,兩條腿懸在外面,手裡攥著那張庚帖。
葉恆推開門的時候,她沒有回頭。
「你別過來。」
葉恆停在原地。
「好。」他說,「我不過去。」
「你過來我就跳。」
「你不會。」
「你怎麼知道?」
「因為你媽還在醫院。」葉恆說,「你還沒叫她一聲媽。」
蘇映柔的肩膀抖了一下。
她把臉埋進膝蓋里,聲音悶悶的。
「他們都這麼說。」她說,「說我媽是小三,說我是野種,說我是我姐的替身,說我是顧家的鑰匙。葉恆,我是不是真的很多餘?」
葉恆在離她三步遠的地方坐下來。天台的混凝土很涼,風從操場那邊吹過來,帶著一股潮濕的草味。
「你媽生你的時候,差點死了。」他說,「她把你抱在懷裡,拍了一張照片。照片背面寫著你的生日。她沒覺得你多餘。」
蘇映柔抬起頭。她的眼睛紅得厲害,鼻尖也紅。
「你怎麼知道?」
「你爺爺書房裡那張照片。」葉恆說,「我看過。」
蘇映柔盯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她低下頭,把庚帖翻過來,又翻回去。
「顧明川說,顧家給得起名字。」她說,「葉恆,你給得起嗎?」
「給什麼?」
「一個名字。」蘇映柔說,「不是『蘇家二小姐』,不是『蘇婉的女兒』,不是『葉恆的小姨子』。
一個我自己的名字。你給得起,我就留下來。
給不起,我三天後嫁。」
葉恆看著她。他想起蘇婉在病床上說的話。別拿我女兒換。
「三天。」他說。
「三天?」
「三天之內,我給你一個名字。」葉恆說,「不是顧家給的,也不是我賞的。是你自己掙的。」
蘇映柔看著他,眼淚掉下來。
她抬手擦了一下,把庚帖拍在他胸口。
「三天後下午三點,蘇氏慈善晚宴。」她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你要是給不出,我就自己給自己起一個。到時候,你別後悔。」
她走了。
天台的門在她身後合上,發出一聲很悶的響。
葉恆坐在原地,把庚帖撿起來。
庚帖背面貼著一張很小的體檢卡,上面印著顧家的家徽。
他翻到背面,看見一行手寫的字。
「血樣已取。」
……
蘇家客廳里,蘇映雪還在等他。
「她怎麼樣?」
「還好。」葉恆把庚帖放在桌上,「三天。」
「三天夠嗎?」
「不夠也得夠。」葉恆坐下來,揉了揉眉心,「顧家要的不是她這個人。他們要她的血。」
蘇映雪看著那張體檢卡,臉色沉下來。
「我明天去找爺爺。」她說,「蘇家的舊帳,該翻一翻了。」
……
喬薇來的時候,外面在下雨。
她沒打傘,風衣肩頭濕了一片,頭髮扎得很緊,臉色比上次見面差了很多。
她懷裡抱著一隻白色的藥盒,進門以後,把藥盒放在葉恆桌上,沒有坐。
「我媽的藥。」她說,「最後一盒。」
葉恆拿起藥盒。盒子很輕,裡面只剩兩板藥,鋁箔上印著一串英文。
盒底有一朵很小的雲,雲下面是一行縮寫。
「顧承澤的人今天來過了。」喬薇說,「他們說,只要我聽話,藥就不會斷。」
「你聽話了嗎?」
「沒有。」她看著葉恆,「所以他們把藥停了。」
葉恆把藥盒放下。他看見喬薇的手在抖,抖得很輕,像一根繃得太緊的弦。她把那隻手插進風衣口袋裡,藏了起來。
「坐。」
「不坐。」喬薇說,「我來跟你說三件事。第一,我媽在城東私立醫院,心衰,停藥三天內會惡化。第二,我手裡有榮鼎的帳,殼公司、慈善基金、蘇忘川的顧問合同,夠顧承澤喝一壺。第三——」
她停了一下。
「第三,我要你幫我救我媽。作為交換,帳給你。」
葉恆看著她。他想起那天在辦公室,窗簾拉著,她站在落地窗前,襯衫的扣子一顆一顆解開。他記得她當時的眼神,不是害怕,是把牙咬碎了往肚子裡咽的屈辱。
「喬薇。」他開口,「那天在辦公室——」
「你先別說話。」喬薇打斷他,「我今天不是來聽你道歉的。」
「我知道。」葉恆說,「但這句話我欠你很久了。」
喬薇的嘴唇抿了一下。
她沒有走,也沒有坐下,就站在桌前,看著他。
「那天在辦公室,我讓你脫衣服的時候,沒有想過你會不會拒絕。」葉恆說,「我用你泄露行程的事逼你,用蘇總的權力壓你,用『你罪有應得』讓你覺得反抗是錯的。這跟情趣沒關係,也跟懲罰沒關係。是我越界。」
喬薇的眼睛紅了一點。她很快低下頭,去看那隻藥盒。
「一句越界,就想把那天抹掉?」
「抹不掉。」葉恆說,「所以我給你兩個選擇。你走,我保你媽平安,安排你離開金陵,給你一筆錢,夠你和你媽過下去。你留,我把顧承澤的帳遞給你,把蘇氏CFO的位置給你,怎麼用你決定。你不是我的下屬,也不是我的女人。你是喬薇。」
喬薇沒有說話。她把藥盒的蓋子打開,又合上,又打開。鋁箔在她指下發出很輕的響聲。
「我不需要你負責。」她終於開口,「我需要你把我當人。」
「好。」
「還有。」喬薇抬起頭,「我不會原諒你。至少現在不會。」
「我知道。」
「但你可以先把我媽救了。」她把藥盒推到他面前,「救完以後,我們再談原諒不原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