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趙守業
顧承澤的律師在門口等他。
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戴著金絲眼鏡，手裡拿著一隻公文包。他看見葉恆，遞過來一份文件。
「葉先生，榮鼎的持股變更通知。」
葉恆接過文件，翻到最後一頁。榮鼎通過三家殼公司，已經持有蘇氏26%的股份。
「顧承澤呢？」他問。
「顧總在國外。」律師說，「他讓我帶句話。26%只是開始。下一次，他要蘇氏的老宅。」
葉恆把文件合上。
「你回去告訴他。」他說，「老宅的門，他進不來。」
律師笑了一下，轉身走了。
葉恆站在飯店門口，雨已經停了。
空氣里有股潮濕的桂花味。他低頭看了一眼那份文件，忽然發現文件袋裡還有一樣東西。
一根很細的頭髮，用透明膠帶粘在袋底。頭髮很長，帶著一點水腥味。
沈寧從後面走過來。她今晚一直在後台幫忙，手裡還抱著一摞沒發完的基金會宣傳冊。她看見葉恆手裡的文件袋，臉色變了。
「這是我姐姐的頭髮。」她說。
葉恆抬頭看她。
「你怎麼知道？」
「她頭髮里有股味道。」沈寧說，「碧水宮的水，洗不掉。」
……
喬薇的母親在凌晨兩點被推進搶救室。
葉恆趕到的時候，走廊里只有喬薇一個人。她坐在搶救室門口的長椅上，風衣沒脫，頭髮亂了一半，手裡攥著一隻白色的藥盒。藥盒已經空了，鋁箔被撕得捲起來。
「溫以寧呢？」他問。
「在裡面。」喬薇抬起頭，眼睛紅著，聲音卻很穩，「她說，再晚半個小時，人就沒了。」
葉恆在她旁邊坐下。搶救室的門關著，門上的紅燈亮著，走廊里有一股消毒水和舊地毯混在一起的味道。
「顧承澤的人來過了？」
「來了。」喬薇把藥盒捏扁，扔進垃圾桶，「他們說，只要我把蘇婉的檔案交出去，藥就恢復供應。」
「你交了？」
「我沒交。」喬薇看著他。
葉恆沒有說話。他知道喬薇做這個決定有多難。她母親是她唯一的家人，顧承澤捏著那根管子，隨時可以斷。
「你為什麼沒交？」
「因為我查過那份檔案。」喬薇說，「蘇婉不是自願進搖籃的。她是被蘇家送進去的。檔案里有蘇長鴻的簽字，有趙榮父親的指印，還有一份『監護人』授權書。」
葉恆的手指停了一下。
「趙榮的父親？」
「趙榮的父親趙守業，是蘇家當年的庫房管事。」喬薇說，「二十年前，蘇家丟了一批古董，趙守業被推出來頂罪，死在監獄裡。趙榮那年十五歲。」
葉恆想起趙榮在股東大會上說的那句話。你當年收我爹那批東西的時候，怎麼不說這句話。
「他恨蘇家。」他說。
「他恨了二十年。」喬薇說，「顧承澤找到他的時候，他手裡已經有蘇家庫房的全部舊帳。那批舊帳里，夾著蘇婉的檔案。」
……
溫以寧從搶救室出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她摘了口罩，臉上有一道很深的壓痕。
「穩住了。」她說，「但不能再斷藥。原版藥我拿到了，顧承澤的私人醫生在城南有一間診所，藥是從那裡流出來的。」
「醫生呢？」
「蒼狼帶走了。」溫以寧說，「他交代了一件事。趙榮今晚會去太虛文化的舊茶廠，把蘇婉的檔案交給秦無淵的人。」
葉恆站起來。
「地址。」
「我發你手機上了。」溫以寧看了他一眼，「你別一個人去。趙榮跟顧承澤那種人不一樣，他不怕死。他等了二十年，就等一個把蘇家拖下去的機會。」
葉恆點了點頭。他轉身要走，喬薇叫住他。
「葉恆。」
「嗯。」
「我媽醒了。」喬薇說，「她問我，你是不是那個把藥送來的年輕人。」
「你怎麼說？」
「我說是。」喬薇站起來，把風衣的扣子扣好，「我還說，你欠我的，還沒還完。」
……
蘇氏大樓，CFO辦公室。
蘇映雪把一份合同放在桌上，推給喬薇。
「三年，年薪你填。」她說，「有一條，你隨時可以走，我的人不攔。」
喬薇拿起合同，翻了兩頁。她的手指在「直接向董事會匯報」那一行停住。
「你不怕我帶著證據跑？」
「怕。」蘇映雪說，「但我更怕你留下來，是因為你沒地方去。」
喬薇看了她一會兒，笑了一下。那個笑很短，像雨里閃了一下就滅的火。
「蘇總，你比你老公會說話。」
「他只會打架。」蘇映雪說，「公司的事，我說了算。」
喬薇簽了字。她把合同收進包里，從包里取出一隻U盤，放在桌上。
「榮鼎的26%，有三家殼公司是通過趙榮的舊股東網絡收的。」她說，「那些代持協議，有一半在趙榮手裡。只要證明趙榮是顧承澤的白手套，顧承澤的投票權就會被凍結。」
「需要多久？」
「股東會之前，夠了。」喬薇說，「但我要一樣東西。」
「什麼？」
「趙榮本人。」喬薇說，「活的。他手裡有蘇婉的完整檔案，還有趙守業當年的死亡證明。那份證明，能證明蘇長鴻做過什麼。」
蘇映雪沉默了一會兒。她轉頭看向葉恆。
「你聽見了。」
「聽見了。」
「股東會之前，把趙榮帶回來。」蘇映雪說，「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