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股東會
九點整，趙榮走進會議室。
他把皮箱放在桌上，打開，裡面是一摞發黃的檔案、一隻U盤、一份列印好的媒體通稿。他把檔案一份一份擺開，像擺一件件待價而沽的古董。
「各位股東。」他說，「我今天來，只說三件事。第一，蘇氏二十年前的人體實驗。第二，蘇長鴻的簽字。第三，蘇映柔的身份。」
會議室里坐滿了人。長桌兩側是股東和董事，後排是律師和記錄員，門口站著保安。
蘇映雪坐在主位，面前攤著一本藍色文件夾。
「說下去。」
趙榮按下遙控器。投影幕布上跳出一段視頻。
畫面很糊，是一間白房子
。蘇婉坐在一張鐵椅子上，頭髮被剃了一半，手腕上插著管子。她對著鏡頭說：「我自願的。求你們，別動我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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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頻只有十五秒。會議室里安靜得能聽見空調的聲音。
「這是蘇婉。」趙榮說，「蘇家二小姐蘇映柔的母親。她在搖籃里關了十八年，被抽血、被實驗，最後被做成『鑰匙』的載體。蘇家說她是病故，說她出車禍，說她死在外地。一個人，三種死法。」
他轉向蘇長鴻。
「蘇老爺子，你要不要解釋一下？」
蘇長鴻坐在主位旁邊，手裡沒有核桃。他今天把核桃留在家裡了，兩隻手放在桌上，手背上的留置針還沒拆。
「我解釋。」他說。
他站起來。椅子往後滑了一下，發出一聲很輕的響。
「趙守業不是賊。」蘇長鴻說，「二十年前，蘇家庫房丟了一批東西。那批東西，是我讓他收的。來路不乾淨，出了事，我讓他頂了罪。他死在監獄裡，我給了趙榮一筆錢，把他送出國。」
「他沒出國。」趙榮說。
「他沒出國。」蘇長鴻點頭，「他把錢退了，留在金陵，等了我二十年。」
趙榮看著他，臉上的笑淡了一點。
「你承認了？」
「我承認。」蘇長鴻說，「趙守業不是賊。那批東西是我收的，罪是我的。」
會議室里響起一陣騷動。記者們在門外按快門，聲音像下雨。
趙榮轉向蘇映柔。
「蘇二小姐。」他說，「你媽是鑰匙，你也是。你知道嗎？」
蘇映柔坐在後排。她今天沒穿禮服，穿了一件黑色毛衣，頭髮扎在腦後。她站起來，走到桌前。
「我知道。」她說。
「你知道？」趙榮的笑意深了一點，「那你知不知道，你還沒出生，你媽就在搖籃里求他們，說『別動我女兒』？」
「我知道。」蘇映柔說，「我媽跟我說過。」
趙榮愣了一下。
「她跟你說過？」
「她醒了。」蘇映柔說，「她告訴我，她在白房子裡待了十幾年。她告訴我，她簽過一份協議，是為了保我的命。她還告訴我，趙守業不是賊，是替蘇家背了鍋。」
趙榮的手指在皮箱上收緊。
「她不可能醒。」他說，「方伯衡說她……」
「方伯衡死了。」蘇映柔說，「趙榮，你等的那句公道，蘇家今天給你。但你拿我媽的視頻威脅我，你不配提『公道』兩個字。」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瞬。
趙榮看著她，臉上的表情一點一點裂開。
他忽然笑了一聲，笑得很難看。
「好。」他說，「好一個蘇二小姐。」
他按下遙控器。投影幕布上換了一張圖，是一份實驗記錄。最上面一行寫著：
「鑰匙候選：蘇映柔，女，零歲。母親：蘇婉。備註：優先保留。」
「這是你媽的檔案。」趙榮說，「你還沒出生，他們就給你編了號。蘇家把你媽當鑰匙，把你當備用鑰匙。你現在站在這裡，替蘇家說話？」
蘇映柔看著那張圖。她的手指在發抖，但她沒有退。
「我不是替蘇家說話。」她說，「我是替我媽說話。她沒得選，我有。」
喬薇在這一刻站了起來。
她今天坐在後排，面前放著一台筆記本電腦。她把電腦轉過來，屏幕上是一張資金流向圖。
「趙榮先生。」她說，「你手裡的檔案，是蘇家庫房的舊檔。但這份舊檔，三個月前被顧承澤的慈善基金買走了。買它的人，是你。」
趙榮轉頭看她。
「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喬薇說，「你拿顧承澤的錢，買蘇家的檔案，再拿檔案來股東會上演『公道』。你替趙守業要公道，還是替顧承澤要蘇氏？」
會議室里響起一陣更響的騷動。
趙榮的臉色變了。他往前一步，手指指著喬薇。
「你胡說！」
「銀行回單在這裡。」喬薇把一沓列印件放在桌上，「每一筆都有你的簽名。」
趙榮看著她，嘴唇動了動，沒有發出聲音。
蘇映雪接過話。
「趙榮，你的庫房代管協議、老宅鑰匙、蘇氏出入證，從今天起全部凍結。」她說，「法務會跟你對接。」
趙榮站在桌前，手還按在皮箱上。他看了看蘇長鴻，又看了看蘇映柔，最後看向葉恆。
「你早就知道？」他問。
「我知道你爹的事。」葉恆說，「我也知道你拿了顧承澤的錢。」
「那你為什麼不攔我？」
「因為蘇長鴻欠你爹一個公道。」葉恆說，「這個公道，他今天給你了。」
趙榮沉默了很久。他低下頭，把皮箱合上，手指在箱扣上按了一下。
「好。」他說，「公道我收到了。」
他轉身往門口走。兩個保安攔住他。
「趙先生。」蘇映雪說，「你涉嫌非法持有實驗檔案、商業賄賂、敲詐勒索。你不能走。」
趙榮停下來。他沒有回頭。
「蘇總。」他說，「你以為你贏了？」
「我沒贏。」蘇映雪說，「我只是不想再輸。」
同一天下午，警方帶走了顧承澤。
喬薇的證據、趙榮的帳本、蘇長鴻的證詞，三條線並在一起，監管和警方同時上門。榮鼎的辦公室被封，伺服器被搬走，顧承澤的護照被扣。
秦無淵跑了。
他走得很急，連太虛文化的舊茶廠都沒來得及處理。蒼狼帶人趕到的時候，茶廠的保險柜開著，裡面只剩一張紙條。
「葉先生，北燕見。」
葉恆把紙條收進口袋。他站在茶廠的院子裡，看著那排空貨架，忽然覺得有點累。
「顧承澤會判多久？」他問。
「看案子怎麼定。」喬薇說，「洗錢、非法實驗、商業賄賂，十年起步。」
「趙榮呢？」
「他手裡的檔案是真的，但來源不乾淨。」喬薇說，「律師說，三到五年。」
葉恆沒說話。
「你同情他？」喬薇問。
「不同情。」葉恆說，「但他爹的事，蘇家確實欠他。」
蘇映柔在股東會結束後，站在蘇氏大樓的門口。
記者們圍上來，話筒一支一支遞到她面前。她沒有躲，也沒有哭。
「蘇二小姐，趙榮說你也是鑰匙，你怎麼回應？」
「蘇二小姐，你母親真的在搖籃里待了十八年嗎？」
「蘇二小姐，你會不會告顧家？」
蘇映柔抬起手，往下壓了壓。記者們安靜下來。
「明天下午三點。」她說，「蘇氏慈善基金髮布會。我會回答所有問題。」
她轉身走進大樓。葉恆站在門裡，看著她。
「你確定？」
「確定。」蘇映柔說，「這次，我自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