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償命
凌晨三點。
葉恆的手機在床頭柜上震了一下。
他拿起來，看見夏禾發來的截圖。發件人是一串亂碼，標題只有四個字：蘇婉檔案。附件是一段視頻、一份實驗記錄、一張蘇映柔的出生證明。
視頻比股東會上那段更長。蘇婉坐在白房子裡，手腕上插著管子，聲音很輕。
「我叫蘇婉。」她說，「我是自願進來的。條件是，他們不動我女兒。」
畫面外有人問：「你女兒叫什麼？」
「蘇映柔。」蘇婉說，「柔軟的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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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頻到這裡斷了。
葉恆把手機放下。他坐在床邊，黑暗裡聽見蘇映雪翻了個身。
「怎麼了？」她問。
「趙榮的定時郵件。」
蘇映雪坐起來，伸手開了床頭燈。燈光很暗，照在她臉上，眼下的青很清楚。
「發出來了？」
「發出來了。」葉恆說，「全網。」
蘇映雪沉默了一會兒。
「小柔知道嗎？」
「還沒告訴她。」
「我去。」蘇映雪掀開被子，「她醒著。」
蘇映柔的房間還亮著燈。
她坐在床上，膝蓋上攤著那份基金會的章程，手機放在旁邊，屏幕不停地亮。她沒看手機，也沒關。
蘇映雪推門進去的時候，她抬起頭。
「姐。」
「你看到了？」
「看到了。」蘇映柔說，「趙榮把視頻發出去了。」
蘇映雪在她床邊坐下。她伸手，把蘇映柔的手機翻過去，屏幕朝下。
「你打算怎麼辦？」
「我不知道。」蘇映柔說，「姐，我媽在視頻里說，她是自願的。她為了我，自願進了那個地方。」
「我知道。」
「我以前總覺得，我是多餘的。」蘇映柔說，「現在我知道了，我不是多餘。我是她拿命換來的。」
蘇映雪看著她，眼睛紅了。
「小柔。」
「姐，你別哭。」蘇映柔說，「你哭，我就撐不住了。」
蘇映雪伸手，把她抱進懷裡。
「那就別撐。」她說，「你在我這兒，不用撐。」
……
趙榮在看守所里。
葉恆去看他的時候，他坐在鐵桌後面，穿著囚服，頭髮白了一半。他的手放在桌上，手背上有一道很深的疤，是那天在茶廠被玻璃劃的。
「你來了。」他說。
「郵件是你發的。」
「是。」趙榮說，「定時發送，三天前就設好了。」
「你想要什麼？」
「我想要蘇家償命。」趙榮說，「趙守業死了，蘇長鴻認個錯就完了？蘇婉被關了十幾年，蘇家拿點錢就完了？葉先生，你覺得這公平嗎？」
葉恆看著他。
「不公平。」他說，「但你拿蘇映柔來換，也不公平。」
「她媽是鑰匙，她也是。」趙榮說，「蘇家把她當備用鑰匙養了十八年。你以為她無辜？」
「她無辜。」葉恆說，「她沒選過。」
趙榮笑了一聲。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我十五歲那年，我爸被帶走。」他說，「我媽去求蘇長鴻，蘇長鴻連門都沒讓她進。三個月後，我爸死在監獄裡。我去收屍，他的手上全是傷。法醫說是心臟病，我不信。我那時候就想，總有一天，我要讓蘇家也嘗嘗這種滋味。」
「你嘗到了嗎？」
趙榮抬起頭。他的眼睛很紅，但沒有淚。
「沒有。」他說，「蘇長鴻認錯了，蘇映柔站出來了，蘇家還是蘇家。我什麼都沒改變。」
「你改變了蘇映柔。」葉恆說，「她以前覺得自己是多餘的。現在她知道，她媽拿命換了她。」
趙榮沉默了很久。
「葉先生。」他說，「你這個人，真會說話。」
「我不會說話。」葉恆說，「我只會打架。但這一次，我不想打。」
趙榮的「最後一局」不是郵件。
郵件發出去之後，蘇映柔的手機收到一條簡訊，號碼是趙榮的。簡訊只有一句話：
「你以為你贏了？你媽的視頻里，還有半句話沒放出來。」
蘇映柔把簡訊給葉恆看。葉恆讓人去查視頻的原始文件，發現被剪掉了最後三秒。最後三秒里，蘇婉說了一句話：
「別讓柔柔進搖籃。她的血，能開門。」
葉恆把這句話看了三遍。
「趙榮想讓人以為，蘇映柔是鑰匙。」他說，「只要有人信，她就會被靈組、顧家、秦無淵盯上。」
「那怎麼辦？」蘇映柔問。
「把完整視頻放出去。」葉恆說，「你媽的最後一句話，你自己說。」
蘇映柔看著他。
「你要我告訴所有人，我的血能開門？」
「我要你告訴所有人，你的血，你自己管。」葉恆說，「門開不開，你說了算。」
……
記者會定在下午三點。
蘇映柔在後台化妝，化妝師給她遮黑眼圈，遮了三次都沒遮住。她擺擺手，說「算了」。
蘇映雪站在她身後，幫她別發卡。發卡是蘇婉的舊物，碎鑽掉了一顆，別在左側。
「怕嗎？」蘇映雪問。
「怕。」
「怕就對了。」蘇映雪說，「怕還上去，才叫勇敢。」
蘇映柔深吸了一口氣。她站起來，走到門口，看見葉恆站在走廊里。
「你怎麼在這兒？」
「我答應過你，站在門外。」
「今天不用。」蘇映柔說，「今天我自己說。」
葉恆點了點頭。
「好。」
蘇映柔往台上走。走了兩步，又回頭。
「葉恆。」
「嗯。」
「我媽的最後一句話，我想自己說。」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