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碧水宮
飛機落地之後，又換了越野車。
山路比葉恆想的難走。雨後的泥漿裹著碎石，車輪打滑，司機罵了一路。葉北鳶坐在後排，聽雪劍抱在懷裡，承影劍靠在車門邊。沈寧靠著窗，手裡攥著水紋玉，一句話也不說。
開了六個小時，路沒了。一行人下車，沿著河谷往裡走。天黑的時候，才看見那座廢棄的水電站。
十萬大山的入口在西南邊境一個廢棄的水電站。
水電站的大壩上長滿了草，閘門鏽死了一半，水從縫隙里往下漏，形成一條很細的瀑布。陸昭昭蹲在壩底，把四枚玉佩按在四個方位，陣紋亮起來，水面上浮出一座倒影的宮殿。
碧水宮。
宮殿是倒著的。屋頂在水裡，地面是冰。宮門前站著一個人，白衣，赤足，長發拖到水裡。
水雲姬。
她抬起頭，看著葉恆，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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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先生。」她說，「你終於來了。門後面的那位，等你很久了。」
葉恆把手按在刀柄上。
「我師姐呢？」
「在陣眼裡。」水雲姬說，「她很好。就是不太聽話。」
沈寧從葉恆身後衝出來，站在水邊。
「我姐姐在哪？」
水雲姬低頭看著她，笑意淡了一點。
「無垢體。」她說，「你來得正好。陣眼缺一個淨化的。」
葉恆伸手攔住沈寧。
「別急。」他說，「我們一個一個來。」
碧水宮在水底。
葉恆沿著石階往下走的時候，水從頭頂漫過來，卻沒有沾濕衣服。石階兩邊的銅環亮著，光很淡，像一排沒睡醒的眼睛。走了大約百級，石階到了底，前面是一座倒著的宮殿。
屋頂在水裡，地面是冰。宮門上掛著一塊匾，字是反的，葉恆認了半天，才認出「碧水」兩個字。
水雲姬站在宮門前。
她赤著腳，白衣拖在水裡，長發像一層黑色的水草。她的臉很年輕，眼睛卻很老，看人的時候像在看一件用了很久的舊物。
「葉先生。」她說，「你比我想的慢。」
「路上堵車。」葉恆說。
水雲姬笑了一下。她笑起來的時候，嘴角的弧度很淺，像水面被風碰了一下。
「進來吧。」她說，「你師姐在裡面。」
碧水宮的正殿很大，穹頂很高，四面牆都是水。水牆裡有魚，有草，有光。葉恆看見沈青棠的時候，腳步停住了。
她坐在殿中央的石台上，手腕和腳踝都被水鏈鎖著，心口貼著一片銀色的陣紋。她的頭髮散在肩上，臉色白得幾乎透明，嘴唇沒有血色。
「師姐。」
沈青棠抬起頭。她看見葉恆，眼神里有一瞬間的茫然，很快又冷下去。
「你來了。」
「我來接你。」
「接不了。」她說，「我是陣眼。我走了，水脈就斷了。」
水雲姬走到石台旁邊，伸手摸了摸沈青棠的頭髮，像在摸一隻貓。
「葉先生，我給你算一筆帳。」她說，「這座水脈，養著山下十七個村子，三千多口人。陣眼是沈青棠，她的心脈連著水脈。你殺我，水脈沒人控制，村子淹。你拆陣，她死。你帶她走，水脈失控，還是村子淹。」
「所以你算準了我不能動。」葉恆說。
「你聰明。」水雲姬說，「可惜聰明人最容易被人拿住。」
葉恆看著沈青棠。她的手指在石台上輕輕敲了一下，三短一長。他認得這個節奏。小時候在崑崙山，她教他聽雪，敲的就是這個節奏。
三短一長：等。
四姐妹在殿外布陣。
裴雲岫帶靈組的人守住入口，承影劍出了鞘。
溫以寧在偏殿架起藥爐，給被水毒傷到的村民解毒。陸昭昭蹲在水牆下面，把九枚陣盤按九宮的位置嵌進冰里。沈寧站在陣眼旁邊，手掌貼在水面上，無垢體的靈氣一點一點滲進去。
蕭若水站在殿外，寒髓玉握在手裡，隨時準備凍住倒灌的水。
葉北鳶負責疏散。她帶著靈組的人，把山下村子的老人和孩子往高處送。聽雪劍背在身後，承影劍提在手裡。
「北鳶。」裴雲岫的聲音從耳機里傳來，「東側水牆有裂縫，你帶人去看。」
「收到。」
葉北鳶跑到東側。水牆的裂縫裡往外滲水，水是黑的，帶著一股腥味。她伸手試了一下，指尖立刻凍得發白。
「陸昭昭。」她對著耳機說，「東側水牆有陰氣，不是普通的水。」
「別碰。」陸昭昭說，「那是陣眼的餘毒。你退後，我來處理。」
葉北鳶退後兩步。她看著那道裂縫，忽然想起母親。母親當年在劍家，也是這樣守著一條裂縫，守到最後，連名字都沒留下。
殿內爆發出劇烈的靈氣波動。
是葉恆向水雲姬動手了。
水雲姬的武器是水。殿裡的水牆、水鏈、水霧，都是她的劍。
葉恆用天痕刀劈開第一道水牆的時候，第二道水牆已經從側面壓過來。他沒有躲，刀鋒一轉，太陰之力順著刀身灌進去，水牆在半空凍成冰，碎了一地。
「太陰之力。」水雲姬說，「你比你爹當年強。」
「你認識我爹？」
「認識。」水雲姬說，「他在第一座搖籃里守了二十年。我見過他一次，隔著玻璃。他那時候還在喊你娘的名字。」
葉恆的刀頓了一下。
水雲姬抓住這一瞬，水鏈從腳下竄起來，纏住他的手腕。葉恆沒有掙，刀鋒往下一沉，把水鏈斬斷。斷口處的水珠凝在半空，像一串沒落下來的眼淚。
「你殺不了我。」水雲姬說，「你師姐的心脈連著陣眼。我死，她死。」
「我知道。」葉恆說，「所以我不殺你。」
他收刀，往後退了一步。
水雲姬看著他，眉頭皺了一下。
「你幹什麼？」
「等。」
「等什麼？」
「等我的陣。」
陸昭昭的陣成了。
九枚陣盤在水牆下面亮起來，光順著冰面鋪開，把沈青棠和水脈之間的水線一根一根照出來。沈寧把手按在陣眼上，無垢體的靈氣灌進去，水線里的黑氣一點一點退。蕭若水把寒髓玉按在東側裂縫上，倒灌的水凍成一道冰牆。
蘇映雪的聲音從耳機里傳過來。
「葉恆，舊井這邊穩住了。」她說，「你有九十秒。」
「夠了。」
葉恆衝到石台前。
裴雲岫、葉北鳶、蕭若水擋住水雲姬的水鏈，溫以寧把沈青棠手腕上的水鏈切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