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碎陣
水脈剛穩住，玄冥從殿後的第三閘門裡走了出來。
他的手裡拿著一隻玻璃管。
管里的血是暗紅色的，葉恆認出來，那是他在雪山被玄冥劃傷時流下的血。
「少主。」玄冥說，「你比我想的會拆陣。」
葉恆把沈青棠交給沈寧，手按在刀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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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來晚了。」
「不晚。」玄冥走到閘門前，把玻璃管里的血倒進去，「剛剛好。」
閘門亮起來。暗紫色的光順著水脈往上爬，爬到穹頂，變成一行字。
「第三座，坐標已更新。心跳：一百二十。」
葉恆衝過去，天痕刀斬在閘門上。刀鋒切進去半寸，光卻沒有滅。
「你斬得碎陣，斬不碎坐標。」玄冥說，「第三座已經醒了。你爹的心臟，是它的鑰匙。」
「你回去告訴你的主人。」葉恆說，「我會去找他。」
玄冥笑了一下。他退進光里，身影一點一點散開。
「不用找。」他說，「他會給你送請帖。」
光滅了。
閘門後只剩一面空牆。
……
回金陵的飛機上，葉恆做了一個夢。
夢裡是崑崙山。
雪很大，他站在山門前，凌寒月背對著他，白髮被風吹起來。
他想叫她，卻發不出聲音。凌寒月轉過身，臉上沒有表情，只說了一句：「你爹欠的債，你得還。」
他醒過來的時候，飛機正在下降。
舷窗外是金陵的燈火，密密麻麻，像一張鋪開的電路板。蘇映雪坐在他旁邊，靠著椅背睡著了，手指還搭在他的手背上。
葉恆沒有動。他低頭看著她的手。她的指尖還留著一層淺淺的青，是第三次靜域留下的。溫以寧說，一年之內不能再動。一年之後，也未必能恢復。
他忽然覺得，自己欠她的，比一張婚書多得多。
蘇家老宅的舊井旁邊，蘇映雪在等他。
她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家居衫，頭髮鬆鬆地綰著，手裡拿著一隻保溫杯。看見葉恆，她把杯子遞過去。
「薑茶。」她說，「溫以寧讓喝的。」
葉恆接過杯子，喝了一口。薑茶很辣，辣得他皺了一下眉。
「沈青棠呢？」
「回沈家了。」葉恆說，「沈寧陪著她。」
「第三份婚書呢？」
「她留著。」
「她選了什麼？」
「她選了自己。」
蘇映雪看著他，看了很久。
「那你呢？」
葉恆把保溫杯放在井沿上。
「我選你。」
蘇映雪沒有笑，也沒有哭。她低下頭，看著井裡。
「你每次都選最壞的時候說好話。」
「那我現在說，你還要聽嗎？」
「聽。」她說，「但你先去洗澡。你身上有別人的血。」
葉恆笑了一下。
「好。」
舊井裡沒有風了。
水面上浮著一封黑色的請帖。請帖很薄，邊角燙著暗金色的紋，正面印著一行字：
「第三座搖籃，海外。下一次，輪到葉恆做客人。」
葉恆把請帖撿起來。背面貼著一張照片。照片上，葉重山躺在玻璃艙里，胸口插著管子，旁邊站著一個戴鐵面的男人。照片下面還有一行小字：
「三年。你來，或者，他來。」
蘇映雪站在他旁邊，看著那張照片。
「你去嗎？」
「去。」
「帶我。」
葉恆轉過頭，看著她。
「好。」
……
金陵的雨下得不講道理。
從下午三點開始下，一直下到晚上九點，中間沒停過。葉恆從蘇氏大樓出來的時候，保安正把傘往回收，看見他，下意識遞過來一半。
葉恆擺了擺手，把外套領子立起來，走進雨里。
保安在後面喊了一句什麼，被雨聲蓋住了。
葉恆沒回頭。
他不太喜歡別人給他打傘。這樓里進進出出的人太多，誰給誰打傘，第二天就能傳出三個版本。
上個月他順手替前台小姑娘拎了一次快遞，第三天就有人說他是人家表哥。
蘇氏這地方，什麼都缺，就是不缺嘴。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他打開一看，是夏禾發來的消息。
一張截圖，是明天的會議安排，後面跟了一句：葉哥，明天九點半，別遲到，蘇總今天臉色不太好。
葉恆回了個「收到」。
想了想，又補了一句：她哪天好過。
夏禾秒回一個捂嘴笑的表情，緊跟著一條：你完了，我截圖了。
葉恆笑了一下，把手機塞回去。
下午開會的時候，蘇映雪當著七個部門的人問他，葉顧問，你這個方案的依據是什麼。
他說，感覺。
會議室安靜了三秒。
市場部那個姓王的總監低著頭，肩膀在抖，不知道是在忍笑還是在忍咳嗽。
法務的姑娘把筆帽拔了又蓋上，蓋了又拔。坐在角落的實習生偷偷抬眼看他，眼睛亮得像看見了什麼珍稀動物。
蘇映雪看著葉恆這服模樣，有些無奈。
這傢伙，還是這樣我行我素。
「依據。」她說，「我要的是依據。」
「數據在第三頁。」葉恆說，「第七頁是模型，第十三頁是風險對沖。你要是想看推導過程，我可以現在講，大概四十分鐘。」
「那你剛才為什麼說感覺。」
「因為推導過程你未必想聽。」葉恆說，「結論你未必愛聽。」
會議室里有人輕輕吸了口氣。
蘇映雪看著葉恆這服模樣，本來想一口應下的。
轉念一想，決定殺殺自己這位好老公的威風。
「重做。」她說。
葉恆看著蘇映雪故作冷酷的模樣，知道她在故意整治自己呢。
倒是也沒在意。
誰讓這位總裁是自己老婆呢？
他走出大樓，沿著人行道往地鐵站的方向走。
雨把整條街洗得發亮。
路邊的燒烤攤支起了塑料棚，棚下坐著兩個穿工裝的男人，一人一瓶啤酒，說話聲音很大，隔老遠都能聽見「老子明天就不幹了」。
賣水果的三輪車蓋著塑料布，老闆蹲在屋檐下刷手機，屏幕的光照得他臉發青。一輛計程車從水窪里碾過去，濺起的水花打濕了路牙。
這座城他待了三個月，還是覺得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