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刺客
葉恆在會議室里坐了一會兒,看著桌上那張名片。
晚上,葉恆在書房把那名片放在檯燈下。
正面很正常,公司、職位、電話、郵箱,排版講究,紙也厚。翻過來,紙背在燈下透出一層極淡的紋路,像水印,又像畫壞了的格子。
他伸出食指,在上面按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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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發麻。
麻得像被針尖挑了一下,順著指腹往上,一直竄到手腕。
葉恆把手指含進嘴裡,靠在椅背上,笑了一聲。
「有點意思。」
他拿出手機,翻到一個很久沒聯繫的號碼,打了出去。
響了三聲,那邊接了。
「喲。」柳知弦的聲音帶著一點懶,「稀客。」
「問你個事。」葉恆說,「櫻京來的廣告會社,叫什麼東都企劃,你聽過嗎?」
那邊沉默了幾秒。
「聽過。」柳知弦說,「不過他們不做廣告。」
「做什麼?」
「什麼都做。」她說,「只要價錢合適。」
葉恆「嗯」了一聲。
「你把名片拍給我看看。」
「明天。」
「現在。」
葉恆把名片翻過來,對著燈,拍了一張照片發過去。
過了大概一分鐘,柳知弦回了一條語音,聲音比剛才低了些。
「葉恆,這張卡不是給活人用的。」
「什麼意思?」
「這種符紋,我在天鳳閣的老檔案里見過。」她說,「它叫引魂紋,一般是給死人引路的。」
「那它現在在我手裡。」
那邊笑了一聲,笑得有點冷。
「那你就當心點,別被人引走。」
葉恆把名片夾進一本書里,合上。
「你那邊能查到什麼?」
「查得到,但要時間。」柳知弦說,「天鳳閣在櫻京有條線,很多年沒動過了。」
「要不要現在動?」
「不動。」她說,「線一動,對面就知道有人盯著。」
「那就等。」
「嗯。」她頓了一下,「葉恆。」
「說。」
「你最近是不是又惹事了。」
「沒有。」
「你每次說沒有,就是有。」
葉恆笑了一聲。
「掛了。」
「嗯。」她停了一下,「葉恆。」
「又怎麼了。」
「要是真出事,別一個人扛。」
「知道了。」
電話掛斷。
書房裡安靜下來,只有檯燈發出一點很輕的電流聲。
……
三日後,葉恆呆在公司。
一名員工來送補充材料,順手帶了兩杯咖啡,一杯放在他桌上。
「樓下買的,不知道您喝不喝得慣。」
葉恆端起來喝了一口。
「涼了。」他說。
她臉上的笑停了半秒,很快又接上:「那我再去換一杯。」
「不用。」葉恆把杯子放下,「下次記得,熱的時候放糖,涼了就別放。」
「為什麼?」
「涼了放糖,化不開,會沉底。」
她的手指在文件邊緣輕輕按了一下。
「葉先生懂得真多。」
「活得久。」
她走了以後,葉恆把杯子端到窗邊,對著光看。
杯底沉著一小片白色的結晶,像沒化開的糖。
他把那杯咖啡倒進洗手池,沖乾淨,杯子扔進垃圾桶。
那點結晶他捻了一點在指尖上,湊到鼻子底下聞。
苦杏仁味底下壓著一層很淡的甜,甜得發膩。
七日醉。
這東西在市面上早就絕了,配方只有幾個老門派還留著。它不致命,喝下去會讓人在半個時辰里手腳發軟,神志模糊,事後什麼都記不清。
用來對付一個修士,劑量小了點。她大概沒打算殺他,只想試試他的深淺。
葉恆洗了手,把這件事記在心裡。
兩天後的夜裡。
葉恆在院子裡練刀,練到第三趟,聽見牆頭有動靜。
很輕,落地的時候幾乎沒聲音,可惜踩到了他白天澆過水的那塊青苔。
「左邊第三個窗沒鎖。」他頭也沒抬。
牆根下安靜了兩秒。
然後一個黑色的影子從陰影里走出來,站在院子邊上,沒再往前。
她穿了一身黑,頭髮紮起來,臉上蒙著一塊布。
「你早就發現了。」
「你翻牆的動作太乾淨了。」葉恆收了刀,「乾淨得不像小偷。」
「那我像什麼?」
「像幹這行的。」
她沒說話,站了一會兒,轉身就走。
走到牆邊,忽然停下。
「你為什麼不抓我?」
「抓你做什麼。」葉恆把刀插回桶里,「你又沒偷到東西。」
「我偷到了。」
「哦?」
她從口袋裡摸出一樣東西,放在牆頭上。
是他的車鑰匙。
「什麼時候?」
「你喝咖啡的時候。」她說,「在你書房的抽屜里。」
葉恆看了一眼那把鑰匙,笑了。
「那你現在為什麼還回來?」
「因為你發現了。」她說,「還回來了就沒意思了。」
她翻上牆頭,又回頭看了他一眼。
「葉先生,你這個人,太淡了。」
「淡不好嗎?」
「我媽以前也這麼說我爸。」她說,「後來我爸跟人跑了。」
葉恆被這句話噎了一下。
「你媽呢?」
「也跑了。」她說,「所以我七歲就一個人。」
她說得很輕鬆,像在講別人的故事。
「那你現在給誰做事?」
她沒有答,翻上牆頭,坐在牆頭上,晃著兩條腿。
「你猜。」
「猜不到。」
「那就別猜。」她說,「猜到了對你沒好處。」
「淡了沒味道。」她說,「我下次再來。」
她翻下牆,落在外面的路上,腳步很輕,走了幾步,忽然又傳來一句。
「葉先生。」
「嗯。」
「你車鑰匙上掛的那個東西,挺好看的。」
葉恆低頭看了看。鑰匙扣上掛著一枚舊銅錢,是二師父給的,說是壓邪。
他沒說話,把鑰匙收進兜里。
牆外傳來一聲很輕的笑。
第三次,是第七天。
那天下了雨。葉恆從外面回來,車燈掃過院門,看見門口躺著一個人。
是她。雨衣散在一邊,左肩的衣服被血浸透,臉色白得像紙。
葉恆下車,蹲下去看了看傷口。
刀傷,不深,避開了骨頭,但流了不少血。
「誰追你?」
「客戶。」她咬著牙笑了一下,「談崩了。」
葉恆把她抱起來,往屋裡走。
上藥的時候,她疼得直抽氣,手抓著沙發扶手,指節都白了。
「忍一下。」葉恆剪開她的袖子,動作很穩,「這道傷是真的。」
她抬起頭。
「但追你的人,是假的。」葉恆把藥粉撒上去,「你這傷口的角度,是自己劃的。下刀的人在左邊,你左手拿著刀,繞到背後劃自己右肩——練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