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死幾個就消停了
歸杳想要什麼?
她想要真相,想要英雄回歸,想要血債血償。
而這一切的根基是權勢。
她想要權勢!
但她說出口的卻是,「我想百姓吃得飽,穿得暖。」
僅憑化解心神一案便要立足朝堂,終究名不正言不順。
那她便先得民心。
太子的好口碑不就是她一點點替他攢下的麼。
再來一次,她依舊可以。
李德順十分動容,「姑娘心系黎庶,乃萬民之福。」
小主子落難蒙塵,卻還和以前一樣,將社稷蒼生放在第一位。
他定要當著文武百官的面,高聲傳達,好叫那些輕瞧小主子的人聽聽。
他們的心胸格局,比起他的小主子差遠了。
不過,「對付邪術不是易事,姑娘付出良多,理應為自己討些好處。」
他希望小主子能自私些。
歸杳笑,「這次百姓心神被竊,皆因生計困苦,捨不得錯過慈雲寺的布施。
若他們衣食無憂,就不會輕易被利用,我也無需費心救人,於我就是好處。」
李德順見她堅持,身後跟著禁軍內侍,不便多勸,只得帶話回去。
一行人離開後,歸杳臉上笑意斂去。
她再難做到全然信任了。
宮中大殿之上,李德順躬身復命,揚聲轉述歸杳所言,「歸杳姑娘願意再奮力一試。」
「她之所願,亦是朕之所求。」
皇帝掃過階下眾臣,「更是爾等為官之本分。
是授人予魚,開倉放糧,布施衣帛,還是授人予漁,設工坊,教耕織,減市井賦稅,劃近郊荒田交由貧民耕種……」
話音頓了頓,皇帝視線落在前頭站在的重臣身上,「鎮國公,寧國公,你二人牽頭速速擬出章程。」
這……
不止被點名的二位,後頭站住的一眾官員皆是面面相覷。
就因著一個女子的話,陛下要這般大動作?
世間利祿有限,百姓分得實惠,官吏世家便要讓出利益。
且拿城郊那些土地而言,表面是在別人名下,實則大多握在世家貴族手裡,分出去?
他們不願意。
「陛下,百姓衣食安穩,非一日之功。」
鎮國公這邊的官員站了出來,「眼下還是應對邪祟更為迫切。」
「是啊,開工坊,減賦稅,耗資不菲,劃撥荒田,勞師動眾,恐國庫難以支撐啊。」
寧國公的追隨者也發聲,「此時興新政,萬一激起民變,恐動搖江山根基。」
有官員憂道,「小民慣於惰性,朝廷扶持過多,只怕會滋長他們的野心。」
亦有官員嘀咕,「那女子一張嘴,就要我等割肉,焉知她不是和邪祟一黨,亂我朝綱。」
……
以往不對付的兩派,今日異常的和諧。
而如藏瀾和刑部尚書這種,只忠於陛下的,則和他們辯駁。
大殿一時嘈雜如菜市口。
皇帝耳朵被吵得嗡嗡的,他算是明君,素來願意聽取百官之聲,今日卻覺異常煩躁。
索性靠在龍椅閉眼假寐。
吵吧,吵吧,死幾個就消停了。
他也想看看,自家那頭豬有何反應。
蕭懷瑾冷眼看著這一切,歸杳沒趁機提異性王的事,在他意料之中。
她看似大咧,實則行事謹慎,不會一上來就提個完全不可能的條件。
但他沒想到大晟的朝堂是這般景象,歸杳為百姓謀福,就吵成這樣。
若歸杳為自己謀利,還不知得鬧到什麼地步。
他視線轉向屏風後,同樣也想看看太子的反應。
屏風後的太子,起初見皇帝要去問歸杳條件,覺得是皇家向歸杳低頭,很不服。
但聽得李德順回話,他想或許是自己想多了。
行善不圖回報的人,這世間也不是沒有,他妹妹就是一個。
歸杳的要求,本也是朝廷該做的。
朝臣們的反應,他也不意外,但看皇帝閉了眼,他心頭怒火竄起。
可一張臉實在見不得人,便讓人回去拿面具。
面具是寶珠替他征戰時佩戴的青面獠牙面具,宮人一拿來,他往臉上一套,大步走出屏風。
「諸位如此有見識,那本宮考考諸位,何為君臣?」
父皇的身體本就不好,嚴重時連他都不認識,若叫這群混帳氣壞了,他該怎麼辦?
他還沒做好當皇帝的準備。
原本喧鬧的議政殿頓時安靜。
那張面具曾平定諸國太有震懾力,加之太子愛潔素來與人疏離,再問那話,誰還敢言?
太子掃了這群罪魁禍首。
「我大晟滿朝文武言而無信,本宮亦覺無臉,李德順,你再跑一趟,問問璇璣樓樓主,諸臣擔憂國庫空虛,擔憂因此動搖江山根基,她,可有好法子。」
眾臣臉色大變。
先前皇帝去找歸杳,說是歸杳替他們解難,如今太子再問歸杳。
豈不是在說,他們尸位素餐,一點事情解決不了,還得仰仗一個白身女子?
官員們眼神交流,想再說點什麼。
太子扶住緩緩睜眼的皇帝,頭也不回,「散朝。」
走在宮道上,皇帝揮散宮人,睨了他一眼,「你也不怕他們興風作浪,說皇家冷血不管朝臣死活。」
太子取下悶熱的面具,不甚在意,「一群狗東西,愛死不死,真死幾個,他們怕了才好說話。」
皇帝沒有反駁,「心裡這樣想,不能這樣做,將今日早朝一事傳出去。」
讓百姓知道,非皇家不願,是百官有私心。
也讓百姓知道,她為他們的一片心。
「父皇。」
太子有些遲疑,「這傳出去,人家會不會笑話我們父子無能啊,連個臣子都鎮不住。」
「不給他們開口的機會,他們又該說朕是暴君一言堂了。」
皇帝幽幽嘆出一口氣,「先帝霸道,以暴政治國,惹得天下大亂,朕便想著做明君,施仁政,聽民意。
如今看來,倒有些婦人之仁,太子,你如今可還願配合歸杳?」
太子點了點頭。
他雖恨不能將那些不聽話都換了,但朝堂制衡不是過家家。
「便宜他們了。」
但很快,有內侍過來,「陛下,太子殿下,諸位大臣求見,說是又有官員出事了。」
太子看向皇帝,「父皇,您去歇著,兒臣去瞧瞧。」
皇帝點點頭,太子便吩咐宮人,「父皇操勞過度,頭疾犯了,傳太醫。」
又吩咐心腹將今日之事傳出去,便戴上面具返回議政殿。
出事的是個四品官員,今日身子不適,告假沒來早朝。
沒想到喝完中藥後,取了牆上的佩劍就往自己喉嚨割,下人根本沒有阻止的機會。
府里出了這麼大的事,人多嘴雜,消息很快傳了出去。
官員下朝剛到宮門就聽說了這事,紛紛又返回皇宮。
太子靜靜聽著不說話。
等了好半晌,有官員大著膽子請他出手,太子冷笑,「本宮和諸位一樣,不擅術法。」
話里意思,想要活命,還得請歸杳,那就得滿足人家的要求。
事關自己性命,習慣與皇帝作對的官員們,這才終於真正開動腦筋,如何讓百姓衣食無憂,好拿個章程來,再去請歸杳。
歸杳也聽說了那官員的事,問毛蛋,「沒往他藥里下點料嗎?」
「下了。」
毛蛋一臉黑線道,「那官員私德不行,往日對妻子很不好,妻子發現有鳥糞,直接用勺子攪吧攪吧給他喝下了……」
「好吧。」
歸杳也一頭黑線。
恰在這時,李德順再次出現在璇璣樓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