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亡魂找太子申冤
顯然,太子再次撲了空。
歸杳深夜才到瑾王府,窩在王爺懷裡睡了個天昏地暗。
蕭懷瑾美人在懷,哪裡捨得叫醒她。
故而太子在璇璣樓外,等到了半上午,還不見人出來,便吩咐小太監,「喊人。」
六月底的天,已是酷熱難耐,小太監站在馬車外,感覺已被曬脫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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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了這話,忙大聲喊,「太子殿下駕臨,請璇璣公主出樓相見……」
一聲高過一聲,卻並不見歸杳身影。
毛蛋昨夜盯梢鎮國公府,早上才回到璇璣樓,洗了個澡,泡掉身上黑色塗料,剛睡著,就被這一聲聲的尖銳的叫喊吵醒。
腦子還沒醒,彩羽已經炸起,飛到門樓一看,是太子儀仗,鳥心火氣更旺了,恨不能將太子罵個狗血淋頭。
但它是只理智的鳥,對太子出言不遜會招惹御史彈劾主人。
故而它清了清嗓子,壓出幾分蒼老暗啞的聲音,似隔著泥土從地下幽幽傳出。
「太子恕罪,公主送亡魂下地府,還不曾歸家。」
有本事,你們去黃泉地府尋去。
「大膽。」
小太監喝道,「你是何人,太子親臨,還不速速到跟前回話。」
阿野娘透過門縫往外看,見那小太監面容陰鬱,嚇得一哆嗦,「好兇,好可怕。」
毛蛋上次被開了陰眼,一直沒關閉,故而能看見亡魂,聽的到她說的是什麼。
鳥眼珠子一轉,「老婦是公主好心收留的一縷亡魂,眼下日頭大盛,出了璇璣樓便會魂飛魄散,還請太子開恩。」
小太監臉色大變,下意識看向馬車。
他長這麼大,沒有和鬼打交道的經驗啊。
太子暗自翻了個白眼。
難道他就和鬼打過交道?
但他並不太信說話的是只鬼,故而看向身側護衛,護衛會意,大喝,「太子面前,休得裝神弄鬼。」
「老婦冤枉!」
毛蛋站在門樓里,做出惶恐之音,「人鬼殊途,老婦本不該出聲,奈何樓中無人,實在怕太子久等,才好心告知。」
看了眼阿野娘,它哭道,「除此之外,老婦也有點私心,老婦本是高門貴婦,卻被枕邊人謀算,悽苦殘生,想請殿下替老婦主持公道。」
亡魂驚詫的問毛蛋,「那轎子中能幫忙?」
毛蛋與歸杳心意相通,正在將這裡的事情傳達給歸杳。
聽了亡魂的話,它啐了一口。
「幫個鬼,就是個忘恩負義的白眼狼。」
「那你還說找他幫忙。」
毛蛋雙翅背在身後,在門樓上踱步,「他吵得我睡不著,不興我溜著他玩玩?」
阿野娘還沒想明白呢,就聽得毛蛋絕望的哭聲響起,「太子,您不說話是嫌棄老婦是鬼,不肯幫忙嗎?
可老婦死得冤啊,夫君勾搭上別的女人,謀害髮妻,連親生骨肉都不要,老婦這幾十年的苦說來全是血和淚。
世人都說您是仁慈儲君,您怎就不幫幫老婦啊……」
璇璣樓雖地處偏僻,但蕭懷瑾在這建了酒樓,加之上次心神案,璇璣樓出了名,總有好奇的百姓過來溜達。
隨著毛蛋悽慘的哭聲,漸漸引得不少人駐足。
太子臉黑得如鍋底,他是來找歸杳麻煩的,人沒見著,反被麻煩找上身。
眼下已有百姓圍觀,為了維護住以往英明形象,他不得不出聲。
「只聽你一面之詞,本宮難辨真偽,你那夫家姓甚名誰,本宮將人召來,與你當面對質。」
「這便是老婦的苦啊,老婦被殘害,壞了腦子,想不起來了。」
毛蛋羽翅拍著胸口,哭得撕心裂肺,慘絕人寰。
「若能想起身份,老婦也不會被關押一輩子,吃不飽,穿不暖,受盡折磨。
活著如牲口,死後無香火供奉,還被惡鬼欺負,嗚嗚,我真是命苦啊……」
百姓們得知這說話的是鬼魂,都嚇了一跳,但分不住好奇心。
有人大著膽子問,「你真是鬼?」
「嗚嗚嗚,如假包換,能做人,誰願意做鬼,現在唯一的心愿就是讓害我之人得到懲罰……」
毛蛋本是拿太子消遣,沒想到會引來這麼多人圍觀,現在怎麼搞來著?
它拼命呼叫主人。
歸杳腳上鈴鐺響個不停,只能穿衣起身。
蕭懷瑾跟著起來,「怎麼了?」
「太子去了璇璣樓。」
歸杳笑,「毛蛋在扮鬼嚇他,如今圍了許多百姓,它不知有些事該不該透露。」
「我陪你一起吧。」
蕭懷瑾快速穿衣。
「今日你還真不能和我一同過去。」
歸杳將毛蛋說她去地府的事說了。
蕭懷瑾無奈,「那我晚些過去。」
兩人說定,各自洗漱,掌燈端來了早午飯,歸杳快速喝了碗粥,「我得走了。」
不然毛蛋該急了。
「王妃。」
掌燈欲言又止,握緊手裡的食盒,「您……」
歸杳抬眉,「怎麼了?」
蕭懷瑾想到什麼,「可是避子湯?」
掌燈點頭。
他擺擺手,「拿下去吧,往後不必準備這些。」
掌燈震驚,隨即看蕭懷瑾,似看渣男般。
竟是她猜錯了?
王爺竟想在辦婚禮前就讓王妃大肚子?
歸杳看她難得情緒外露,明白了什麼,攬著她的肩頭往外,「謝謝你,王爺已經吃過了。」
「王爺吃……」
掌燈糊塗了,避子湯不是女子服用的麼。
歸杳笑,「有男子服用的。」
昨晚她本也要喝避子湯的,但蕭懷瑾說,避子湯對女子身體不好,他已吃過藥了,近兩年都不會有子嗣。
藥是同大晟御醫買的,府醫不知,所以掌燈去拿藥,他也沒阻止。
歸杳沒同掌燈多說,運起輕功趕往璇璣樓。
璇璣樓外,太子被架起來,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百姓面前,他也不好再藏在車轎里。
翊龍衛給他搬了椅子,打了華蓋坐在璇璣樓門外,可他靈敏地聞到了烈日下,眾人身上散發出的汗味,還有地上的泥土味。
他為什麼想不開,要來璇璣樓?
面上穩做如山,心裡已將黑袍和歸杳翻來覆去罵了無數遍。
他感覺似有許多蟲子,順著空氣鑽進他的鼻腔咽喉,讓他如坐針氈。
可哭聲還在沒完沒了。
「那負心漢不顧我懷有身孕,和姘頭將我打傷在荒郊野外,見我爬到附近村莊求救,便買通村長將我困在山村里。
為了腹中孩兒,我大著肚子學耕種漿洗換活命,好不容易熬到生產,他們竟讓村里產婆故意折磨我,還生生掰斷我兒的腿,可憐我兒啊,才出生就變成了瘸子。」
毛蛋哭的捶胸頓足。
主人回話了,就按照阿野娘的故事編,只要不背離故事主線,越悽慘越好。
「太子啊,老婦如今雖為鬼,可死前是人,是您的子民啊,您不能不管老婦,老婦有天大的冤屈啊……」
好些個百姓,尤其是女人被它哭的紅了眼,紛紛幫它說話,求太子幫她伸張正義。
還有人要給亡魂燒紙,毛蛋嗚嗚哭的更慘了,「多謝你們好意,可我無名氏,你們燒了紙我也收不到,做人天天餓肚子,做鬼也是,嗚嗚嗚……」
惹的眾人眼淚摸的更勤了,歸杳到時看的便是這番景象。
有人發現她,喊道,「璇璣公主回來了。」
太子下意識想站起,儲君威嚴讓他生生忍住了。
歸杳上前規矩行禮,「歸杳在地府耽擱了些時辰,不知殿下來訪,實在抱歉。」
原本有些懷疑她去地府的人,這回也徹底信了毛蛋的話。
那聲音一直在屋裡,而歸杳在璇璣樓外出現,無法提前串通,卻說法一致,說明是實情啊。
太子審視她,「地府是何光景?」
他還是不信。
歸杳笑,「井然有序,賞罰分明。」
「那如你樓中那位無名氏,到了地府又該如何?」
「孽鏡台可知生平,但陽世因果未了,亡魂心有執念,不甘入地府。」
只不過孽鏡台里卻無她的過往。
歸杳輕動足腕,神色認真,「殿下可要見見她?」
樓里,毛蛋收到消息,忙對阿野娘道,「變回你死前的樣子,還可以更慘些,讓那廢物太子給你主持公道。」
阿野娘被毛蛋影響,正哭的傷心,聞言,「你不是說他廢物嗎?」
她記得這鳥剛剛還說太子幫不了她呢。
毛蛋點頭,「他廢物,主人不廢啊。」
主人這是送上門的勞力,不用白不用,太子若連這點事都辦不了,他英明神武的形象還能保住?
為了這個,他也得拼盡全力啊。
毛蛋嘿嘿兩聲,悠哉悠哉飛回屋裡喝水,嚎了那麼久,它嗓子都要冒煙了。
璇璣樓外,太子對上歸杳淺淺含笑的眼,忽然就有種不祥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