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阿野揍渣爹
歸杳看向白氏,「這附近就有深水塘,她有無撒謊丟進去一驗便知。」
其實她也不確定,這麼多年,白氏有無學會泅水。
畢竟,前有齊國公夫人,為了不被人看出破綻,硬生生學會丈夫的所有武功,將自己徹底活成了個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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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顯然,歸杳高估了白氏。
白氏聞言身子一軟,慌忙躲到張二爺身後,淚眼婆娑,「老爺,您知道的,我生孩子落下寒疾,再不能下水的。」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是藉口。
可張二爺信了,他展開雙臂擋在白氏面前,「沒有實證,你們休要折辱我的妻子。」
夫妻幾十年,夫人有多愛他,他最清楚,他們之間從無秘密,夫人絕無可能撒謊騙他。
而他允諾過要護她一生一世,決不能讓她當眾被丟進水裡。
至於別的人,他看向亡魂,腔調冷硬,「我雖送走了你,卻不曾苛待你。
薇薇每年往鄉下送東西,並囑託鄉鄰多多照拂你們母子。」
他口中的薇薇是白氏的閨名。
頓了一息,他加重了語氣。
「讓你下鄉是你心性歹毒,禍害薇薇該受的懲戒,你們為何活成那樣,你當自我反思,是否在鄉野還和以前一樣,處處算計,招人嫌惡……」
「砰!」
阿野一拳砸在他臉上。
「我娘好心救你,竟救出仇來。」
他目眥欲裂,指著白氏,「我娘本該和她一樣,安然無憂,保養得宜。
可她卻早早死了,她是累死的,是病死的,也是餓死的,都是你們害的。」
張二爺的話,讓阿野的憤怒如燎原野火般熊熊燃燒。
他不該心存妄想,妄想他有一絲愧疚悔改,眼下,他只想打死這個畜生。
又一拳砸過去,被張二爺避開。
張二爺惱怒,「住手,你個忤逆不孝的孽畜。」
他是他老子,他竟敢對老子動手,果然是什么娘生什麼兒子。
「枉費老子剛還想補償你一二,你這孽障就不配做我的兒子。」
他始終不覺得自己有錯,分明是正妻對薇薇過分,他不過是替弱女討公道,懲戒悍婦罷了。
「我是我娘一個人的兒子。」
阿野胸口劇烈起伏,「她被傷了腦子,人變得痴傻,不懂做農務,常常吃不飽。
村里人戲耍她,說她餓肚子,她肚裡的娃也會餓死。
娘為了我不餓死在她腹中,吃野菜野果,村里人嫉妒,連這些也要和她搶。
她沒得吃,就去吃野草,樹根,將自己肚子撐得鼓鼓的。」
這些都是他長大後,村里人當笑話講給他聽,每每想起,他都心疼的要死。
「她身子虛的沒有奶水,怕我餓死,剛生產完,就去幫人洗衣。
寒冬臘月,冷水裡泡了一天,就為換我吃上一口奶水。
有你們授意,村里人怎會讓我們好過,我喝過狍奶,是我娘在雪地里熬了一天一夜,摔得渾身是血才抓到的母狍子。
我也喝過豬奶,母狍子被人偷了,村裡的母豬下了崽,那戶人家說,只要娘給她洗一年衣裳,她可以讓我喝十日的豬奶。
娘答應了,可母豬不答應,每次抱著我去喝奶,她都會被母豬咬傷,娘卻從未退縮過……」
阿野淚眼模糊,喉頭哽咽,幾度窒息失語。
張二爺臉上終於閃過一抹不自在,欲出聲打斷,歸杳朝他投去狠厲的一瞥,張二爺竟莫名有些怯了。
阿野嘴唇顫抖許久,才又繼續道,「娘壞了腦子,卻懂的護我,養我。
你呢?你做了什麼?你將我們推入地獄,一次次地給我們苦難,你有什麼資格同我提孝字?」
張二爺嘴巴囁嚅了兩下,「她受傷與我無關,我只是不希望她再出村害人……」
「放屁!」
阿野雙手拳頭緊握,「我娘若真犯了錯,自有國法懲戒,你有何權利剝奪她的一切?
你做這些,不過是為你們的姦情做掩飾,我千辛萬苦逃來京城,不是要認爹。
是為替我娘報仇,若非你,她不會跨了身子,早早丟命。」
他拖著腿,一步步走近張二爺,「殺母之仇不共戴天,打你一拳算什麼?」
深凹的眼窩裡,被怨恨充斥,阿野突然拼盡全力朝張二爺撲去。
張二爺身後躲著個白氏,避閃不及,他被阿野壓在身下。
自然,他身姿強健,阿野骨瘦如柴,這一撲對他造不成什麼實質傷害。
他欲出手推開阿野,卻發現手腳再次被什麼禁錮住。
阿野學了歸杳,粗糙的手指死死掐著他的脖子,另一隻手掄起拳頭一下一下砸在張二爺臉上。
「你是大官,能顛倒是非,那我就親手為我娘報仇。」
他雙眸赤紅,攢著破釜沉舟的氣勢。
他以為只要找出這個男人,揭露出他的真面目,就能為娘討公道,沒想到,畜生會倒打一耙,反過來污衊他娘。
他娘在村里,被人那般欺負,都不曾生過一點害人之心。
這畜生怎敢往他娘身上潑髒水。
他替他娘憤怒,渾然忘了方才他還勸他娘別殺人。
「殺人要償命,小野,你還年輕,娘要你好好活著……」
亡魂在一旁早已淚水連連,她急得拼命搖頭,「娘的小野,別做傻事……」
兩個勇士紅了眼,一字一句轉述著,看客們或憤怒,或著急,或同情,大家也紛紛勸著阿野。
也有對太子生出不滿的,怎還不處置了那壞得流膿的張二爺。
刑部尚書咬著腮幫子。
其實在阿野出現時,他便看出他與張二爺年輕時候相似。
但因無實證,又牽扯鎮國公府,他才沒做出頭鳥。
可人心都是肉長的,聽了阿野那些話,官場圓滑暫被他擱置。
他上前,握住了阿野的手腕,卸了他的力道,「小兄弟,你娘在旁泣血憂心,莫要讓亡親不安。」
不等阿野繼續用力,他朗聲道,「按大晟律,無七出義絕強行驅逐髮妻,徒一年半,以姦婦妄冒正妻,徒兩年。
重傷孕妻,侵奪妻子奩產,將正妻置於苦難絕境,至其早亡可加重情節,數罪併罰,當流放三千里。」
這是提醒阿野,用律法對付張二爺,張二爺可能落得的下場。
可律法未必能制裁權貴,否則姓張的畜生不會至今還在囂張。
阿野朝虛空喊了句,「娘,您別難受,等小野報了仇給您作伴,我們母子繼續相依為命。」
一句話惹哭了圍觀眾人。
歸杳走過去,將他拉起來,「在場這麼多人,你能掐死個負心漢,那另一個呢,你不想她也得到懲罰嗎?」
白氏嚇得忙扶起張二爺,慘白著一張臉,柔弱無助的樣子,驚慌的看著張二爺。
張二爺見狀,便覺她受了天大委屈,朝歸杳呵斥,「歸杳,你居心何在。」
就算當初救他的是髮妻,可與他恩愛幾十年的是薇薇,他愛的也是薇薇。
歸杳淡淡看他一眼,「我自是如張六小姐般,疾惡如仇,伸張正義。」
一句話諷刺的張家三口皆臉色難看。
歸杳抬手虛虛撫過阿野的雙眼,「你娘亡魂尚在,由她來狀告張二和白氏。」
大晟律,非謀逆重罪,子告父,當絞。
但亡魂是髮妻,則無此顧慮。
怕阿野衝動,只能開了他的陰眼,讓亡魂勸慰他。
阿野突然看到娘,抱著她嚎啕大哭,「娘,小野無能,小野不孝。」
「不,娘的小野很能幹,是娘心裡最好的兒子。」
安撫了兒子,亡魂拉著兒子在太子面前跪下,「太子殿下,臣婦白氏,要狀告鎮國公府張二爺及其姘頭白薇……」
不知誰帶了頭,「張家欺人太甚,還請殿下為民做主。」
太子只能點頭,面容沉肅地看向刑部尚書,「帶下去,審。」
歸杳看了眼白氏,再次開口,「方才我觀白氏對童二是張二爺的兒子並無驚訝。
若她早知此事,我懷疑成安侯夫人娘家衰敗一事,也是她嫉妒而為。
還有這柄能殺人滅魂的匕首,勞尚書大人一併審一審,看看張二爺心中的良善女子,究竟有多良善。」
看到現在,她也看明白了,白氏絕非善類。
刑部尚書在提點阿野時,便已得罪了鎮國公府,如今也無顧及了,當即吩咐官差抓人。
就在此時,人群外,一道低沉威嚴的聲音自眾人頭頂響起,「慢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