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故人相見,對質


  阮凝綃看完信,呢喃著,「這信里的阮氏阿嬌,是我嗎?」

  否則,她實在想不到她和白木香有什麼牽連。

  她的娘是白木香的繼母,是因為不喜繼母,白木香才算計的她?

  

  「珠珠兒,我想再去見一見她,就我自己去見她,問個清楚。」

  歸杳略一遲疑,點了點頭。

  她過去,姜氏可能會有防備,師父獨自去,他們故人相見,姜氏將死之人說不得其言也善。

  但,在阮凝綃離開後,歸杳偷偷跟在了身後。

  姜氏有些邪性,她怕師父再中招。

  阮凝綃或許知道她跟著,也或許不知道,她踏著輕功,一路直奔慶遠侯府,在慶遠侯府的大門前落地。

  烏髮松松垂落肩頭,雪白長裙曳地,臂間挽著素白長披帛,在風中微微漾開,加上那極好看的眉眼,似縹緲的仙。

  慶遠侯府的老門房一看阮綾綃,便知她不是京城貴婦,這裝扮大抵是江湖客。

  且是混得不錯的江湖客,因她臉上不見半點滄桑。

  只不知為何會站在他們侯府門口,久久凝望。

  阮凝綃望著有些老舊的侯府門匾,想了想夢中那個靈動鮮活的姑娘。

  她算計自己,就是為了這麼一樁婚事嗎?

  可圖什麼呢?

  想不通,亦或者內心有些猜測,不敢深想,阮凝綃跨上了台階。

  暗中觀察的老門房在她叩響第一下門環時,就打開了小門。

  「您找誰?」

  看了大半輩子的門,侯府還是頭回有江湖客登門,聽聞江湖客通常不按規矩辦事,府上老夫人病重,小侯爺還年幼,能不得罪人,還是儘量的不得罪人。

  他態度很是客氣。

  阮凝綃看著臉上溝壑縱橫,面帶善意的老門房,微微笑道,「故人登門,我找姜氏。」

  找老夫人的。

  「您稍等,容我稟報一二。」

  阮凝綃微微點頭,「告訴她,若不見,我只能硬闖了。」

  語氣還是方才那般的溫和語氣,只她廣袖中一條白練似靈蛇飛出,擊在了影壁上,砌雕著封侯圖的青磚影壁頓時四分五裂。

  老門房心頭大驚,這是尋事來了,他忙加快腳步,在進後院時,喊了個腿腳快的小丫鬟,讓她速去傳話。

  姜氏的精神越發差了,聽得丫鬟稟報,幽幽嘆了口氣。

  「請她進來吧。」

  阮凝綃跨過門檻,跟在領路婢女的身後,不動聲色地打量著侯府。

  心裡只有一個印象,腐敗!

  這座侯府似有匪村後山裡的老樹,外表瞧著不錯,千年古樹,內里早已腐爛,發出臭味。

  若嫁過來的是她,是否也會如白木香一樣被老侯爺父女拿捏著肚皮?深陷陰謀詭計?

  阮凝綃想,如今的她肯定不會,但當年的她,未必。

  因她渴望親情,家人是她的軟肋。

  「你爹有了新婦,便忽略了你這個原配長女,想來你對娘家也無多少感情,為何不逃?」

  見到姜氏的第一句話,阮凝綃便如此問。

  「以你的聰明,在懷上孩子前的那幾年,足夠你逃離慶遠侯府。」

  姜氏依舊躺在鞦韆上,迎著門外的日頭看著來人,「老侯爺比我年長許多,又因不舉,對我心生愧疚。

  我嫁過來前,我爹只是個縣令,小小縣令之女再高嫁,也比不上京城八公十侯裡面的侯夫人。

  穿不完的綾羅綢緞,吃不盡的山珍海味,夫君雖老,卻無需我伺候。

  這樣的日子,是我費盡心思求來的,我為何要逃?」

  「所以你承認,是你搶了我的婚事?」

  阮凝綃站在門外,打量著鞦韆上的人,「因為這樁婚事,你夥同閻三算計我?」

  姜氏聞言,眼眸微垂,遮去了眼裡的閃爍,她暗暗鬆了口氣。

  「如你自己所言,誰的命不苦,都不過是為了謀生罷了。

  你娘嫁進我家,我家便再也不是我的家,我總要為自己謀條生路。」

  「那你為何最後放過了我?」

  阮凝綃逼近幾步,到了鞦韆前,「剩下的銀子都去了哪裡?」

  擁有四百萬兩的銀錢,什麼富貴買不來,不比做這侯夫人強?

  姜氏卻沒回答她的話,而是仰著腦袋問道,「阮凝綃,你如今還渴望家人嗎?」

  「你這話是何意?」

  阮凝綃望著鞦韆上的人,只覺陌生得緊,那雙令她記憶深刻如小鹿般的靈動雙眸,如今似一潭千年無波的死水。

  「靖安王是你的徒兒吧?」

  姜氏輕輕笑了,「有這般出色的徒兒,你很幸福。」

  她抬眸,迎著阮凝綃的目光,「你看你雖過去二十一年,依舊純淨光鮮,想來這些年過得很好。

  而我不知今日還是明日便要魂歸地府,這些年更是將自己活成了妓子。」

  她伸手握住阮凝綃的,「你看,我已得到了報應。

  阮凝綃,饒過我,不要追究過去,原諒我,下輩子我償還你,行嗎?」

  昔日柔軟的手指,如今已是枯枝般。

  阮凝綃從姜氏手中抽出自己的手,在鞦韆上坐下。

  「不知為何,我內心深處對你並無多少恨意,或許如你所言,你這幾十年過得太糟糕。」

  糟糕到她恨不起白木香。

  也或許夢裡兩人的關係實在太好,讓她不忍恨。

  「但這件事,我還是要弄清楚。」

  她得弄明白自己內心的願望究竟是什麼,只有這樣,珠珠兒才能得到她的願力。

  白木香方才問她,還渴不渴望擁有家人。

  她已沒那麼深的執念了,甚至夢見她還有娘時,她也只是想過她如今是否還活著,並沒急於去尋她。

  因她已有了珠珠兒,還有了有匪村的那些村民們。

  尤其是村長,從村長在村外將她撿回有匪村,她便一直如長姐一般地照顧她。

  在有匪村的這些年,她從不缺家人。

  珠珠兒在她心裡,更是如女兒般的存在,做母親的,失責三年,如今好不容易能幫到女兒,她怎可能放棄。

  「為何?」

  姜氏不解,神情隱隱不安,「你如今過得這般好,為何要揪住過去不放?」

  隨即,她似想到了什麼,「因為執念?是不是?」

  是了。

  璇璣樓替女子化災解難的代價是收集他們身上的願力。

  願力,乃內心執念所化。

  「我知道你的執念是什麼?」

  姜氏掙扎著起身,「阮凝綃,我可以告訴你,但你得答應我,不再追究過去。

  我已經如此不堪,我不想更不堪的過去被人挖掘,我是個爛人。

  但我也是個母親,我想在孩子心中留些美好,求你,答應我,好不好?」

  她的手再次握住阮凝綃的,渾濁的雙眼含著淚,滿是祈求。

  「阮姐姐,自我娘死後,唯有你一人真心待過我,我亦曾對你有過真心。

  看在那一點點真心傷,你能不能允我這個要求,待我再好一次。」

  阮凝綃的心莫名的痛了一下,她也不知自己為何就答應了,「好,只要你說的是對的。」

  「我快死了,不會再騙你。」

  姜氏脫力地躺回在鞦韆上,「阮姐姐,你的執念是想知道,白木香究竟是誰。」

  她粗粗喘了口氣,抬手捋了捋自己有些散亂的頭髮,用力咬了下唇,讓唇色不那麼蒼白後,朝阮凝綃露出一抹笑。

  「我重新同你介紹下自己,我叫姜凝綃,是你娘的繼女,是你阮阿嬌……沒有血緣……的……親……妹……妹……」

  話音落,姜氏的手緩緩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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