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唐縣令,這也太多了
「唐縣令,這也太多了!」
「是啊!唐縣令這萬萬使不得啊!」
七八道聲音同時炸開,不是他們沒有見過錢,而是這筆錢太大了!
他們不敢要!
一貫五銖錢,太平年月能換二十石糧食,兩千斤,夠一家五口吃上大半年。即便在這兵荒馬亂的北境,也能買將近十石粗糧。他們活了大半輩子,賣兒鬻女的事見得多了,一條人命能賣三五貫銀錢,那已經是山窮水盡時的天價。
就算是邊軍里那些騎高頭大馬、披鐵甲的精銳戰死了,朝廷撫恤不過幾十貫,頂了天給個百貫,那還得是斬將奪旗的功勞。
可他們算什麼?一幫沒有戶籍,靠著打獵為生,東躲西藏隨時都要餓死的流民!不過是為了救他們自己人,提著鋤頭和柴刀死到了山上。
死一個人,唐銘竟要給三百五十貫!
有人掰著手指頭反覆算了好幾遍,手抖得彎不下去。
這筆錢堆在那裡,能壓垮一張結實的土塌!
能買下縣城裡十套三間帶院子的青磚房還剩富裕!
能讓一個窮苦人家三代人吃飽穿暖再不用看人臉色!
正因如此,他們不敢要!
唐銘打斷他們,繼續說道。
「凡是參與運糧,救助傷員者,孩童每日兩石糧食,女子五石,男子十石!」
此話一出,沒有人再說話了。
所有人都看著唐銘,眼神里展現出近乎虔誠的拒絕。他們沒有想到自己的爛命在這位年輕縣令心裡會這麼值錢!
許多人已經在心中打定主意,就算沒有這些銀錢,唐銘這一番話足夠他們為之拼命!
唐銘要的就是這個效果,想讓別人給他賣命,那就必須拿出同等價值的東西,錢就是最好的等價貨幣。
他可不像後世那些資本家,想要馬兒跑還不給馬兒吃草。吃不飽肚子,誰給你賣命?
這個世上就沒有錢辦不到的,如果有,那說明錢給得還不夠。如果錢都解決不了的,估計也沒有什麼能夠解決的了。
要不是他現在缺錢,撫恤金額再上調十倍都不算多。定到三百五十貫也是他仔細計算過的,正好夠一個五口之家生活一輩子。
即便如此,他也是高估了這些底層流民的接受程度。三百五十貫,對於這些沒有見識的流民來說是一筆天文數字。於他而言不過是酒樓普通一頓飯的開銷罷了,他跟衛胖子開的那個酒樓半年流水都不止十萬貫。
一群大老爺們望著他眼含熱淚,不等他們說話,唐銘大手一揮。
「就這麼定了,以後打仗死人是常事,本官不希望跟著我的人流血又流淚!活得著的有賞,犧牲者家人有人養!」
「林縣尉,你記下來,這就是荒山縣第一條規矩!」
林岳重重點頭:「俺記下來了,誰要是敢貪圖這些撫恤錢,俺擰下他的腦袋!」
唐銘掃了一眼還在發愣的眾人,笑道:「還不趕緊去幹活,都在發什麼呆,這些東西指著我搬回去嗎?」
幾人抬手抹了把眼淚,侯三大喊一聲:「走,幹活去!」
說完三步並作兩步跳到地窖里,抄起一根扁擔就往肩上擱,轉頭向上面吼了一聲。
「都幹啥呢?下來抬啊!」
霎那間,七八條漢子,搶著往裡面撲了進去。沒有人偷懶,沒有人停手,每個人身上都憋了一股比昨日攻山還強烈的狠勁兒。
午後的日光正烈,院子裡熱火朝天,腳步聲,喘息聲,笑罵聲滾燙混成一片。
不過半個時辰,地窖里的所有銀錢都被搬運一空。眾人熱得大汗淋漓,光著膀子在院子裡沖洗起來,粘黏了一夜的血污和汗水流了一地。
「俘虜的山匪咋處理?」林岳光著膀子,正拿著髒衣服往身上擦,出聲問道,「總共活捉了五十七個,還在鷹嘴寨那邊捆著。」
「都審了沒?」唐銘眯起眼睛。
「有一些是陳獨眼和孫麻子的心腹,剩下的都是些小嘍囉,大多是逃荒活不下去才去落草的。」
「手上有人命的有多少?」唐銘繼續問。
「手上有人命的十七個,剩下的大多負責巡山,做飯,養馬。」
這數字和唐銘預料的差不多,雖說北境魚龍混雜,但真正窮凶極惡的終究還是少數,大多都是被逼無奈裹脅進去的流民。
「把手上沒有人命的挑出來,編入荒山縣勞役隊,這個侯三你負責!」
「我?」
侯三聽到唐銘喊他,立馬停下了擦身子的動作,站得筆直。
「荒山縣勞役隊是幹啥的?」
「運糧,修路,建城牆,什麼時候把罪贖清了,什麼時候給他們恢復良籍。」
侯三眼睛一亮。
「還能這麼幹?」
「為什麼不能?」唐銘笑道。
「殺了不過是一刀的事兒,咱們又不是土匪,留著給荒山縣幹活,價值更大。」
眾人越想越有道理,唐銘接著又補充一句:「不准剋扣他們口糧!虐待他們!」
「那手上有人命的咋整?」林岳詢問。
「一會兒派個人去給趙德海帶個話兒,就說本官送他一場富貴,如果願意要的話,讓他明天帶二十副皮甲,三十副竹甲來換。」
「那他要是不來咋辦?」
「放心,他肯定會來,要是不來,就把那些沾過血的土匪都砍了直接送過去。去見他的時候順便再提一句,陳獨眼跟黑面魁都在我們手上,就不信他不來。」
說到黑面魁了,也不知道這貨現在怎麼樣了,昨天他可是親眼見那傢伙讓侯三給拖到地牢里了。
「那個黑面魁怎麼樣了?」
眾人神情有些古怪,侯三光著膀子,身上還在滴水,壞笑著湊了過來。
「縣令大人,要不您親自過去看看?那傢伙現在可是精彩得很。」
唐銘往旁邊挪了一下,眉頭一挑。
「怎麼說?」
「昨天剛進去的時候嘴硬得很,結果看到牆上的東西,當場就尿了褲子。」
「被關了一晚上後,現在見人就磕頭,哭著喊著要見您。」
眾人鬨笑起來,堂堂黑雲寨大當家,殺人不眨眼的悍匪,如今被嚇成這副模樣。
「走!本官去會會這個黑雲寨大當家,順便問問他們有多少人,藏了多少糧食和銀錢。」
話音落下,侯三、林岳還有石頭的眼睛亮了,鷹嘴寨都這麼肥,僅次於鷹嘴寨的黑雲寨,想必也差不到哪裡去。
一群人興奮地跟了上去,上衣都顧不得穿。
而此刻,陰暗的地牢深處,黑面魁正抱著斷臂蜷縮在角落裡,眼神渙散,嘴裡不停竊笑。
「嘿嘿……我是黑面魁……這方圓三百里的山頭,誰敢攔我……誰敢……」
笑聲未落,他身體劇烈一抽,像被看不見的鞭子狠抽了一下,蜷得更緊了。
「別過來!別過來!你是鬼!你是鬼!我殺了你……」
「別……別殺我……我錯了……」
當聽見地牢被打開的聲音,這個凶名赫赫的悍匪看到唐銘,渾身一顫,帶著尖厲的哭腔,連滾帶爬。
「唐縣令……唐大人……您大人大量,饒了我這條狗命……我做牛做馬……我給您牽馬墜鐙……我把錢都給你!山頭也給你!什麼都給你!」
唐銘看了一眼,退了出去。
「繼續關著!明天一併送給趙德海。」
的牢門口,看到林婉寧換了一身衣服,悄悄從身邊走過去,唐銘喊住她,少女竟然一愣,耳邊微紅。
「剛剛一直沒見你,去哪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