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跟閻王搶人
等回到清溪寨時,殘陽已經掛在西邊山頭兒。
整個寨子比過年還要熱鬧,一袋袋糧食整整齊齊碼在空地上,遠遠看去像一堵土色的城牆。粗略一掃,怕是不下上千石。
旁邊擺滿了大大小小的陶瓮和酒罈,密密麻麻排成數列,一直延伸到院牆邊。
再往後則是成捆的麻繩,鐵器,鍋碗還有十幾口已經打開的箱子,就這樣露天堆放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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箱子裡面裝的全是布匹,銅錢和各種雜貨。
夕陽映照下,銅錢泛著淡淡光澤,讓人眼花繚亂。
不少寨民正在將地上的東西收拾歸類,忙得熱火朝天。
有人見糧袋擺放得不整齊,在一袋袋調試著。有人叉來茅草往糧食上蓋,還有人蹲在地上將掉落在地上的穀粒小心地撿起來放在陶罐里。
還有幾個調皮的孩子圍著酒罈來迴轉悠,時不時用手摸一下,隨即被家裡的大人笑罵著趕開。
「我的老天爺,這麼多糧食咱們寨子三年都吃不完吧?」
「何止三年,再來兩百口子人,吃三年也吃不完……」
「鷹嘴寨那邊到底還有多少糧食啊!聽說今天拉了一天都沒有拉完!」
「不過現在都歸咱們了!哈哈哈哈。」
寨民們議論紛紛,一個個都笑得合不攏嘴。尤其是這幾日剛加入寨子的流民,看著堆積如山的糧食,一個個眼眶發紅,干起活來比誰都賣命。
他們逃荒一路,剛開始聽到清溪寨的人宣傳他們有多好,還不相信。現在恨不得想把所有親朋都喊回來,也不知道清溪寨還願不願意接受他們,畢竟當時人家好言相勸都不敢過來,生怕是個匪寨。
可這年頭,就算入匪寨不也比餓死強麼。
他們也聽說了,幾日前清溪寨也是窮,鍋底能刮出火星子來。自從唐縣令到了之後,他們富的連空地上都堆滿了糧食。
唐縣令可真是個大能人!
幾輛拉著從孫麻子院子裡搜刮出財物的牛車緩緩駛進寨子。
見是唐銘回來,眾人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讓開一條路來,眼中全是敬畏。
唐銘目光掃過這堆成小山般的物資,臉上倒是沒有太大的波瀾。
對於其他人來說這是一筆天降橫財,在他眼裡這不過是荒山縣發展的第一桶金。
糧食要養人,銀錢要招人,布匹要製成衣物,鐵器要打造成農具和武器。
否則這些東西堆在這裡也是死物,只有變成真正的實力,才能在北境真正站穩腳跟。
畢竟他老爹的名頭一次兩次嚇唬人還可以,在這個亂世里不是誰都買帳的。
侯三跟石頭則完全是另外一副模樣。他們站在牛車旁,望著一箱箱銀錢被抬下來,嘴巴都快咧到後腦勺了。
「慢點,慢點!裡面都他娘的是錢啊!」
「別摔了!」
石頭像個護食的老母雞,圍著車隊來迴轉悠,誰的動作稍微大一點,就瞪著眼呵斥。
那副緊張模樣,仿佛裡面裝的不是錢,是他的命根子。
「倒是挺適合做個管錢糧的司倉。」唐銘見他一副財迷的樣子,心道。
「他們這些人能力倒是有,可惜就是不識字,看來得抽空給他們補補文化課了。」
寨子深處忽然傳來一聲驚呼。
「不好了!」
「趙老三快不行了!快來人啊!」
唐銘轉身朝裡面走去,一群人也呼啦啦跟了上去。
剛靠近院落門口,一股濃重的刺鼻的血腥味迎面撲來。
院子裡,八個重傷員就那樣橫七豎八躺在草蓆上,身上纏著的破布早已被鮮血浸透,鮮紅與暗紅交織在一起,觸目驚心。
幾個寨中老人正圍在旁邊,不斷地往其中一個青壯肚子的傷口上撒草木灰。
這是他們唯一能想到的辦法了,也是寨子裡唯一的止血「藥材」。
除此之外,再也沒有別的手段。
經過一番折騰,才堪堪給這名青壯止住血。
可即便如此,也只是延緩死亡罷了。好幾個人被折騰得氣若遊絲,連呻吟的力氣都沒有了。
若是放在現代,不過是一台手術的事兒,連進急診的資格都沒有。可在這個時代,這種類型的傷口,根本等不及感染,光流血就會要了命。
好在寨里的老人有經驗,用草木灰及時止了血,也在一定程度上延緩了傷口感染時間。
有好幾個已經出現了發熱症狀,開始說胡話。
還有一個胸口處只剩下極淺的起伏,眼看著就挺不過去了。
一個老者嘆息道:「唉,撐不過今晚了。」
旁邊幾個漢子眼圈發紅,這些傷員都是他們朝夕相處的兄弟,昨天還在一起攻打鷹嘴寨。
眼看著日子就要好起來了,不用再天天勒著肚皮挨餓了,結果這些人卻再也享不了福了。
尤其是林晚寧,心裡最是難受,這些人都是因為救她才受的傷,因為她還有幾個已經喪命了。
「趙老三,醒醒,別睡啊!」林晚寧撲上前,聲淚齊下。
「再撐一會兒!」
可那人已經燒得滿臉通紅,嘴唇發白,看得周圍人心口堵的難受。
唐銘走到近前,伸手摸了摸對方額頭,燙手。這種情況已經屬於嚴重感染,再拖下去必死無疑。
「唐縣令,他還有救嗎?」林晚寧淚眼婆娑。
她心裡清楚,趙老三傷成這樣已經是半隻腳踏進了鬼門關。可她還是忍不住望向唐銘,自從他來到清溪寨後,所有的事情在他手裡似乎總是輕而易舉。
這一次,或許他真的能從閻王手裡把人搶回來。
唐銘沒有立刻回答,而沉聲說道:「從鷹嘴寨運回來的酒呢?」
「去拿幾壇來,越烈越好!」
「唐縣令,您……要喝酒?」有個半大小子,試探地問。
「喝個屁!」
林岳抬手就是一巴掌,開口大罵。
「沒看見人都快要死了嗎?喝什麼酒?」
但至於為什麼要酒,大概是唐銘有他的道理吧。
那小子縮了縮脖子,趕緊招呼人跑了出去。
不多時,十幾壇酒就被抬了過來,封泥拍開,濃郁的酒香頃刻散發出來。
唐銘低頭聞了聞,酒香雖濃,估摸著也就十幾度,消毒根本不夠。
「再給我找口大鍋。」
「還有銅壺,密封得越嚴實越好。」
「再找一節竹管,能卡住壺嘴,要長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