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女子醫療隊
院子外面分開了一條路,一群鶯鶯燕燕擠進了院子裡。
「芸娘?」
林晚寧目光落到為首的一名女子身上,這些正是昨日從地牢里救出來的那群女子。
芸娘走上前深施一禮,動作不急不緩。雖然身著粗布褐衣,眼神略微錯亂,卻壓不住那股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端方。
唐銘只是看了一眼,便心知這不是尋常百姓家的女子。還記得白天時,正是她跪在跟前,祈求不要送她回去,說回去便沒有活路了。
「剛剛我們姐妹在外面都看到了。」
芸娘開口,聲音比白日沉穩了幾分,只是手指還微微攥著袖口。
「大概流程已經熟記於心,若是縣令不嫌我們手腳笨拙,還請讓我們幫忙。」
「也算……唐縣令給我們姐妹一個報答的機會。」
說完,芸娘又施了一禮。
「好!」唐銘點了點頭,目光掃過她身後幾個年輕女子。
她們剛從地獄裡爬出來,原本可以躲起來慢慢舔舐傷口,卻還是主動站了出來。
唐銘腦海里忽然閃過前世戰地醫療隊的畫面,一個念頭悄然形成。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戰爭最大的傷亡不是死在戰場上,而是戰後的失血和感染。
若是將這些些女子組織起來,專門治療傷兵……
「多謝唐縣令了!」幾名女子齊齊彎腰拜謝。
她們這一拜,不只是在謝唐銘給了她們一個報答的機會,更是在謝唐銘給了她們一條活路。
儘管在孫麻子的別院中唐銘立下規矩,以後不允許任何人欺負她們,譏笑她們的過往。
在世人眼中,她們仍舊是一群是了清白,壞了名聲的髒女人。
唐銘同意她們幫忙照料傷員,這不僅僅是一種認可。更是在用行動告訴她們,她們還有用,可以堂堂正正活著,這是一種身份上的平等認同。
「先別著急謝。」唐銘抬了抬手,目光掠過眾女。
芸娘等人連忙站直了身子,只是一個個低著頭,神情忐忑。
「我打算組建一支女子醫療隊。」唐銘將心中的想法說了出來。
醫療隊?這是什麼東西?
只聽唐銘繼續解釋:「以後無論是剿匪,守衛,還是上戰場,難免會有人受傷。」
「傷兵如果得不到及時的救治,就算沒有死在敵人刀下,也會死於流血過多和傷口潰爛。」
「所以我需要一批人,專門負責照料傷員,清理傷口,包紮止血,熬藥護理。」
說到這裡,唐銘的目光落到芸娘等人身上。
「如果你們願意的話,就是大夏第一支女子醫療隊。」
「如果不願意,本官絕不強求,可以給你們安排其他的謀生方式。」
救治傷員?讓她們?
短暫的寂靜後,人群里開始騷動起來。
「唐縣令,您……您是說讓我們給人治病?」
芸娘結結巴巴開口,她不敢相信,也從來沒有敢去想過。
在她們的認知里,女子就應該嫁人生子,最大的價值就是相夫教子。
「這怎麼行?」
「女子怎麼能行醫呢?咱們也不會醫術啊。」一個女子慌忙說道。
林岳眼睛瞪得溜圓。
「唐縣令,讓女人治病?」
「這……這自古以來也沒有聽說過啊!」
旁邊也有人附和。
「是啊!郎中不都是男人嗎?」
「若是讓女人給人治病,這傳出去不得讓人笑掉大牙……」
議論聲此起彼伏,芸娘等人的臉上的神情也漸漸黯淡了下來。
面對眾人的質疑,唐銘也不惱,反而從容一笑。
「誰規定的女子不能行醫?」
一句話,把所有人問住了,沒有人規定女子不能行醫,但是大家都覺得理所當然。
唐銘負手而立,踱起步子。
「宮中女國醫義妁,幼年父母雙亡,流離失所,做過婢女,也挨過餓。後來她偷偷學醫,救活無數百姓。」
「當年呂太后重病,滿朝太醫束手無策。最後,就是這個女子,三副藥治好了太后。」
說完,唐銘話音一轉,直視眾人。
「她不是女人?她不是醫者?你們為何不能效仿義妁?」
是啊,她們為什麼不能效仿義妁?
若論講勵志故事,唐銘那可是從小聽到大,就算是沒有,也可以硬編呀。
更何況宮裡還真的有這麼一位專門為太后治病的女御醫。
「而且,我大夏不止有女國醫義妁,還有班昭代兄續寫史書。連當今皇帝都尊其為:大家(姑姑)」
「誰說我大夏女子只能待在後宅浣衣繡花,我大夏女子照樣能撐半邊天!」
「甚至在某些方面要比男子做得更好!」
此話一出,芸娘等人眸子裡覆了一層薄薄的亮光。
唐銘指向已經被重新包紮的趙老三幾人。
「就拿包紮來說,一個粗手粗腳的大漢跟一個心思細膩的女子,誰適合照顧傷員?」
眾人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見趙老三身上的麻布纏得歪歪扭扭,像被山雞撓過一樣。
反觀林晚寧包紮的另外兩人,雖然麻布纏得也不好看,但比起趙老三還是要順眼得多。
林晚寧低頭偷偷看了一眼自己的包紮,也忍不住抿了抿紅唇。
林岳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自家妹子一向是大大咧咧,天天上山下河,舞刀弄棒,也不知道唐銘從哪裡看出來自家妹子跟心思細膩沾邊的。
好吧,對比唐銘「粗製濫造」的手法,自家妹子確實算得上「心思細膩」。
唐銘趁熱打鐵:「再說了,我讓你們做的也不是立刻開方抓藥,當什麼神醫。」
「只是清洗傷口,縫合包紮,並不需要多好深的醫術,只要細心,認真就好。」
「而這些,本就是女子最擅長的事。」
芸娘忽然抬頭:「唐縣令……您覺得我們真的能行嗎?」
她問得很輕,透著小心,仿佛怕聽到否定的答案。
唐銘迎著她的目光,認真回答。
「別人不知道,可我知道你們比很多人都更適合救人。」
唐銘聲音輕柔又深沉:「因為只有真正見過絕望的人,才知道活下來有多難。」
「也只有這樣的人,才最不願看見別人死去。」
院子裡鴉雀無聲。
芸娘嘴唇咬出血,眼眶越來越紅,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在胸膛里翻湧,淚水不知不覺順著臉頰滑落。
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芸娘願學!」
「我們願學!」
身後幾個女子也跟著跪倒。
「俺這條命以後可就交給你們了!」林岳帶頭開始起鬨。
「以後俺受傷了可得輕點下手!」
「就你皮糙肉厚還怕疼?」
「俺可怕疼!」
「哈哈哈哈!」
院子裡頓時響起一陣笑聲。
那些女子臉上的拘謹漸漸消失,有人露出久違的笑容。
唐銘臉上也浮現出笑意。
他知道。
從這一刻開始。
這些女子已經不再是被命運踐踏的可憐人了。
天邊第一縷晨光終於落進院子。
誰也沒有想到。
就是在這個偏僻小山寨里。
一支日後名震天下的女子醫療隊,於黎明前悄然誕生。
……
與此同時,黑山縣縣衙,趙德海一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