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一場豪賭


  只是趙德海不知道唐銘話中有幾分真假。

  他為什麼要把這潑天功勞送給自己?難道只是為了區區幾十套皮甲和竹甲?

  如果能抓住這二人,莫說幾十套縣兵穿戴的甲冑,就算是鐵甲他也有辦法搞到!

  「不可能……」

  

  「絕不可能……」

  趙德海嘴裡說著不可能,可腳步卻越來越亂。

  前兩天唐銘還找他「買」弓箭,今天就讓人帶話說讓北川郡都束手無策的兩大匪寨寨主就落他們手上了?

  就憑清溪寨那群老弱?

  若真的這麼容易,何至於讓北川郡頭疼數年。

  身邊的親信見他猶豫不決,開口獻策:「頭兒,何不去再會會這個唐公子?」

  「小的意思是空著手去,若此事是真的,再將他要的東西送過去不遲。」

  「倘若唐公子問起來,就說還在準備中,公子的話不敢不來,這樣咱們也沒有什麼損失。」

  趙德海望向廳外,只見天色漸亮。

  「不!備齊唐公子所要的東西,再……」趙德海一咬牙,「再添上十副鐵甲!」

  就算唐銘是詐他,那麼看在這幾十副甲冑的情分上也該幫他度過此次的難關吧。

  「頭兒!」親信臉色一變。

  「鐵甲可是……」

  「出了事,本縣尉一力承擔!」

  半個時辰後,黑山縣城門緩緩開啟。

  趙德海身著皂色黃條官袍,腰上重新配了一把環首刀,騎在一匹棗紅馬上。身後跟著十餘名吏卒,還趕了一輛牛車。

  馬蹄踏碎滿地晨光,一路朝著清溪寨趕去。

  趙德海卻無心欣賞沿途景色,腦海里依舊推演著各種可能。

  「若是真的……」

  他低聲喃喃,可下一刻又搖頭:「不可能。」

  一路上,趙德海時而皺眉,時而搖頭,看得身後吏卒都不敢說話。

  約莫兩個時辰後。

  遠處山林間,終於出現一座依山而建的寨子。

  十幾名山民手持獵叉、弓箭,神色戒備。

  見有人騎馬而來,立刻有人高聲喝道:「來者止步!」

  趙德海有些驚奇,短短几日唐銘竟然將這些山民收拾到了這種地步?

  有人認出趙德海,拱手道:「唐縣令交代了,趙縣尉若是來了,直接帶您去後山。」

  趙德海翻身下馬,眉頭微不可察地一挑,看來唐銘算準了他會來,跟著山民朝寨子裡面走去。

  剛邁出沒幾步,他便停住了腳步。

  寨子中央,一袋袋糧食整整齊齊碼放成垛,旁邊堆滿了布匹、鹽巴、陶罐。甚至還有幾匹無人照看的馱馬正低頭啃食草料。

  再往裡看去,幾個漢子正拿著磨刀石,一下一下磨著刀刃。旁邊還有人拆卸損壞的兵器,重新裝上木柄。

  「難道說……陳獨眼,真的落網了?」

  若鷹嘴寨都被滅了。黑雲寨,恐怕也……

  想到這裡,他再也按捺不住,腳步不由快了幾分。

  就在這時,一陣濃郁的酒香味飄了過來。趙德海循著味道望去,只見寨子另一側搭起了幾口大鍋,鍋邊掛了許多麻布條。

  鍋里熱氣翻滾,幾個婦人正不停往裡面添柴。

  一切看起來都井然有序。

  山民將他帶到裡面的一處院落,院子外面圍了十幾個人。

  趙德海擠進去,院子裡的空地上躺了七八個渾身纏滿麻布的山民。

  有人端著熱水,有人忙著更換布條。

  竟然還有幾個女子正跪坐在一個山民身旁,那山民被緊緊捆在門板上。

  讓他震驚的是,其中一名女子手持一柄細小的短刀,小心翼翼地割去傷口邊緣發黑腐爛的皮肉。

  隨著刀鋒划過,那山民渾身青筋暴起,嘴裡的木棍咬得咯咯作響。

  趙德海眼角狠狠一抽。

  這是……

  在剜肉?

  還沒等他緩過神來,另一名女子已經拿起一根彎曲的細針,將黑色絲線穿過傷口兩側的皮肉,一針一針縫了起來。

  趙德海瞳孔驟然收縮。

  一旁跟隨而來的吏卒更是看得臉色發白。

  又是用刀割,又是把人像縫衣服一樣縫起來。

  這是村寨還是修羅場啊!

  只聽見唐銘在一邊喊道:「大家加把勁,這是最後一個了!」

  旁邊有人提醒道:「趙縣尉來了。」

  「讓他在外邊等一會兒!沒看見正忙著呢?」

  趙德海看了一陣後,只覺得心驚肉跳,不敢再看,悄悄退了出去,但腦海里這些血腥的畫面久久不能消散。

  約莫一炷香後,唐銘從院子裡走了出來,眼底布滿血絲,神情卻明顯輕鬆了許多;

  從目前來看,幾個人的情況還算穩定。雖然昨天晚上有幾個人出現了發熱症狀,但是經過酒精不斷擦拭,體溫已經降了下來,今天早上趙老三還喝了一大碗濃飴糖水。

  「公子,都處理完了?」趙德海忍不住問了一句。

  唐銘點了點頭,長長吐了一口濁氣。

  「能不能活下來,就看他們自己的造化了。」

  說完,他像是這才想起趙德海一般,笑著拱了拱手。

  「讓趙縣尉久等了。」

  「不礙事,不礙事……」趙德海神色複雜,擺了擺手。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公子,剛才院中……那些女子是在……」

  「救人!」唐銘回答得乾脆。

  「救人?」

  「不錯,以後她們就是我荒山縣的醫療隊了,專門負責照料傷員。」

  趙德海嘴角微微抽搐,第一次聽說女子也能治傷就罷了。

  他當了十年的縣尉,也見過各種傷勢。斷骨,用木板固定;刀傷,撒金瘡藥;重傷者,熬幾副湯藥,能不能活全憑天命。

  從未見過,竟拿刀去割人的肉,用針線去縫人的肉皮……

  終究還是沒能說得出口,唐銘身上稀奇古怪的事情太多了。

  「怎麼幾日不見趙縣尉卻變得如此憔悴?」

  唐銘看了一眼臉色灰敗的趙德海,詫異道。

  「公子,不知那鷹嘴……」

  不等他說完,唐銘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走吧,趙縣尉,本公子折騰了一夜,肚子早就餓了。」

  「聽聞黑山縣的趙縣尉今日到訪,我荒山縣的林縣尉可是一大早就進山打了兩隻野兔,正好一起補補。」

  林縣尉?

  趙德海滿頭霧水,不知這個林縣尉是何許人也。

  有心想再打聽鷹嘴寨和黑雲寨是否真的被攻打下來,以及寨子裡堆積如山的物資是怎麼回事兒。

  可看到唐銘絲毫沒有提及這些話題的意思,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因為聽見野兔,他也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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