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這兔腿你還要不要


  後山空地。

  一堆篝火已經燃起。

  林岳早已將兩隻肥美的野兔剝皮洗乾淨,又按照唐銘的吩咐提前用鹽巴和山裡的香料醃了醃,此刻正架在火上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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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多時,淡紅色的兔肉便漸漸收緊,表皮泛起一層誘人的金黃。

  細密的油脂順著紋理緩緩滲出,一滴一滴落入火中。發出噼啪輕響,香味順著山風四散飄開。

  侯三嘿嘿一笑,從懷裡摸出一個巴掌大的布袋,小心翼翼解開繩口,裡面裝著的是唐銘特意讓他磨好的細鹽和香料。

  他捏起一撮,手腕輕輕一抖,混合香料的鹽粒便如細雨般均勻落下,沾在滋滋冒油的兔肉表面。鹽粒遇熱,很快便化開,混著滲出的油脂,在兔皮上凝成一層晶亮的油光。

  侯三鼻子不停抽動,眼睛幾乎黏在兔子上,喉嚨上下滾動了幾下,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熟……熟了吧?」

  「急什麼,唐縣令還沒到呢。」

  林岳又將兔子翻了個面,放到火勢稍弱的位置慢慢烘烤。

  「再烤一會兒,外頭焦,裡頭嫩,那才叫香。」

  「俺跟著你一大早就在山裡跑,也出力了,兔腿可得給俺留一個。」

  「滾滾滾,你淨躲後面放空箭了,一個都沒射中,還要吃兔腿?」說著,又將兔子緩緩轉了半圈。

  二人正鬥著嘴,唐銘走過去一屁股坐在火堆旁。

  「趙縣尉,請。」

  趙德海也沒有客氣,撩起衣擺也坐了下來,只是目光始終若有若無地掃向寨子深處。

  唐銘自然知道他在想什麼,沒有著急開口,接過林岳手中的兔子,不緊不慢地翻動著,兩個兔腰被烤得明亮誘人。

  「兔肉容易發柴,林縣尉,再刷上一層油。」唐銘查驗一番,遞給林岳。

  趙德海看了一眼林岳,沒想到唐銘口中的「林縣尉」就是前幾日他要抓捕的流民。

  隨後低頭淺笑一聲,像是在自嘲。

  自己努力了半生,才堪堪做到縣尉,沒想到一個流民僅僅跟著唐銘幾天,就與他的身份等同了。

  不過他並沒有去想,唐銘口中的這個縣尉並沒有得到朝廷的正式冊封和郡府備案。

  話說回來,這種不就是他這個貴公子一聲招呼的事兒麼?

  沒多久。

  兔皮已經被烤得焦黃酥脆,林岳撕下一條兔腿遞給唐銘,又撕下一條兔腿遞給趙德海。

  趙德海拿起兔腿正準備往嘴裡送。

  遠處忽然傳來一陣喝罵聲和腳步拖地的聲音。

  趙德海下意識抬頭望去。

  只見一隊山民押著兩道人影,正緩緩朝這邊走來。

  兩人身上滿是乾涸的血跡,披頭散髮,雙手反綁。

  其中一人身材敦實,左眼蒙著一塊早已被鮮血染黑的眼罩,兩隻耳朵處被麻布裹著,透出乾涸的血跡。

  另一人鐵塔般魁梧,滿臉虬髯,手臂缺了一條,嘴裡不停念叨著什麼。

  看到那張黑臉的一瞬間,趙德海手裡的兔肉「啪嗒」一聲掉進火堆。

  他猛地站了起來。

  「黑面魁!」

  聲音之中,帶著難以掩飾的震驚。

  黑面魁緩緩抬起頭,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與趙德海四目相對。

  片刻之後,他竟露出一抹慘笑:「趙縣尉。」

  隨即瘋狂大叫:「不要殺我,別過來!別過來!你是鬼!你是鬼!」

  唐銘沒有騙他!

  鷹嘴寨和黑雲寨,真的被滅了!就憑藉清溪寨那些老弱?這一仗究竟是怎麼打下來的?!

  趙德海胸口劇烈起伏,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

  他的目光盯著兩名匪首,雙手因為激動微微顫抖。

  這不是兩個山匪,這是一份足以轟動整個北川郡的潑天大功!

  甚至……

  是他趙德海苦苦等了十幾年,夢寐以求的登天之梯!依靠著這份功勞,再憑藉自己多年積累的人脈上下打點一番……

  就在他心神震盪之際,耳邊忽然傳來唐銘平靜的聲音。

  「趙縣尉,兔子快涼了。」

  趙德海那還有心思去吃,騰一下站了起來。

  沒等他說話,唐銘頭也不抬:「趙縣尉,這份功勞如何?」

  「公……公子,您當真……」趙德海嘴唇顫抖。

  「看來趙縣尉是同意了,東西都準備好了嗎?」唐銘啃了一口兔腿,仰起臉似笑非笑看著他。

  「二十套皮甲,三十套竹甲外加十套鐵甲,都已備好,在寨子裡的牛車上……」

  趙德海不顧私運甲冑的禁忌,直接說了出來。

  還有十套鐵甲?

  唐銘有些意外,看來這個趙德海是真會辦事兒。每次都能給他帶來驚喜。上次是一輛牛車的精糧加上五張硬弓,這次又多備了十套鐵甲。

  看來此人只做個小小縣尉真的是屈才了。

  「嗯,很不錯。一會兒走的時候把這兩個人,還有那些小嘍囉一併帶走吧,這兩日浪費了本公子不少糧食。」

  唐銘這話說的就有點喪良心了,整整兩天,這些人唐銘就扔給他們一塊發霉干硬的粟米餅,連口水都沒給過。

  按唐銘的話說,反正都是一群罪惡滔天要死之人,幹嘛浪費糧食,自己都不夠吃的。

  只要保證活著交給趙德海就行了,好在趙德海立馬就趕來了,要是再猶豫兩天,怕是只能帶一群屍體回去了。

  「都……都給我?」

  「說了拿甲冑來換,不給你給誰?難道還要我費力氣挖坑給他們埋了?」

  唐銘有些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他激動個什麼勁兒。

  「但是我有言在先。」唐銘話鋒一轉。

  趙德海心頭一跳,身子立刻繃直,難道唐銘後悔了?還是見自己答應的太痛快了,要坐地起價?

  趙德海不由一陣懊悔,只怪自己太不爭氣,一絲定力都沒有。不過還是咬咬牙,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

  哪怕再要十幾副鐵甲或者弓弩,他也答應!

  雖說私藏,販運甲冑和弓弩,別說鐵甲,哪怕只是一套普通的皮甲,竹甲和一副普通的弩箭在大夏都是殺頭重罪。

  但話說回來了,只有弄不到才算重罪,能夠搞到就不算!

  「從鷹嘴寨得來的糧食物資本公子可不會給你,還有一些沒做過惡的山匪,本公子要編入荒山縣勞改隊。」

  「還有那黑雲寨,本公子只抓了他們的匪首。」

  趙德海還在等下文,只見唐銘又撕下一條兔腿啃了起來。

  「沒……沒了?」

  「沒了,你還想要什麼?」唐銘大口地嚼著,言語含糊不清。

  就這?趙德海長舒一口氣,擦了擦額頭的汗珠。他還以為唐銘又要提什麼過分的要求呢,就只是為了告訴他這些?

  只要黑面魁在自己手上,他有一百種辦法讓這個盤踞在黑山縣境內的黑雲寨乖乖就範。

  至於鷹嘴寨的物資,他根本就沒有想過,也不敢想。能活捉陳獨眼,再順勢剿滅黑雲寨,對他而言便已是天大的功勞。

  他緩緩整理衣衫,鄭重地朝唐銘拱了拱手。

  「公子,趙某,謝過了……」

  一旁的侯三見兩人說完,撿起剛剛趙德海掉在地上了兔腿,拍了拍灰,又吹了吹。

  抹了一把嘴角流出的口水,悄悄湊到趙德海跟前,小聲問道。

  「趙縣尉,這兔腿你還要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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