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獸王蹤跡
元海盯著屏幕上那行坐標看了很久。
坐標指向城外東北方向的一座山，從地形圖上看，那片山區既沒有標註名字，也沒有任何村落或公路標識。唯一的人造痕跡是一條細得像髮絲的盤山公路，從山腳蜿蜒而上，消失在半山腰的密林里。公路盡頭那個標點符號小得幾乎辨認不出，但系統反覆核對過三次，確認無誤。
"琥珀科技藏在山裡。"他把屏幕轉了個方向，讓其他人也能看清楚，"地下設施，軍用級別的隱蔽規格。如果主控資料庫里關於總部的信息是完整的，那裡應該有完整的實驗記錄、錨點原始布設圖、甚至可能還有控制終端的第一版原型機。"
許淼淼抱著貓湊近了看了一會兒，然後伸手指了指地圖上公路盡頭右側一片灰白色的區域："這地方有積雪。海拔不低，山裡的溫度比城區至少要低七八度。"
"裝備夠用。"元海關掉屏幕，把晶片拔出來收好，"但眼下先去不了。收割者標記毒素還在，我最多還有十天時間。體育館和圖書館的錨點不拿到，就算找到琥珀科技總部也沒有意義——沒有七枚錨點，終端啟動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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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椅背上扯下那件沾了機油的外套重新穿上，動作比之前利落了一些。左臂雖然還是不太靈活，但經過一夜的休息和雷燕換藥後的重新包紮，麻脹感消退了不少。
"體育館錨點，誰有情報？"
雷燕靠在駕駛座邊沿，單手轉著打火機，回答得很快："我獨行的時候繞過體育館外圍兩次。那地方不是個例——附近三公里的變異生物密度比城區平均水平高出四倍，而且活動規律異常集中。"
"集中？"
"對。普通變異生物一般是分散覓食的，但體育館周圍那種密度，只能用'集結'來形容。有個東西在統御它們。"
元海點了點頭："獸王。系統標註的名號是'裂齒'，四階巔峰。它不僅自身戰鬥力強，還能控制方圓兩公里內的所有變異獸。"
喬伊伊從廚房探出半個身子，手裡捏著半包方便麵調料包，認真地問："那如果先把它的控制能力打掉呢？獸群沒了統御就是一盤散沙，單個變異獸的威脅就小很多。"
"理論上可行。"元海轉向許淼淼，"你上輩子見過類似的獸王嗎？"
許淼淼想了一會兒，把黑貓放在膝蓋上，輕輕捋著它的背毛："見過一次。北區那邊第二周出了一隻三階的獸王，控制的是一群變異犬。最後那支倖存者隊伍對付它的辦法是……把它引到地下停車場，用建築坍塌埋住了它。"
"埋不了。體育館是鋼架結構，頂棚坍塌最多壓斷幾根樑柱，砸不死四階的。"雷燕把打火機收起來，語氣平淡，"唯一的辦法是破防之後直接擊殺。四階獸王的晶核位置一般在心臟或顱腔，打穿外殼就行。"
元海調出系統面板，把體育館周邊的地形圖放大了幾倍，仔細看了一遍。體育館主體是圓形穹頂結構，北側有一片附屬場館，東側是停車場和綠化帶，西面緊鄰一條城市主幹道。從地形上看，適合遠程架槍的點位有三個——北側附屬場館樓頂、東側一棵百年榕樹的樹冠、以及西側主幹道上翻倒的公交車底盤後面。
雷燕湊過來看了一眼，指了指東側榕樹的位置："這個點視野最好，但榕樹周圍全是開闊地，上去容易下來難。"
"所以要一步到位。"元海在地圖上用指腹劃了一條線，"我進去引獸王，你在榕樹上架槍。喬伊伊在體育館北側看台最高處用擴音喇叭輸出海妖低語，壓制低階獸群。許淼淼和黑貓在地面待命，負責切斷獸群對獸王的後方增援。"
喬伊伊把調料包放下，擦了一把手走過來："我的歌聲對高階變異獸效果有限，如果獸王級別太高，可能會被它的精神領域壓制。"
"不需要你壓制獸王。"元海抬頭看她，"你只需要讓那些被獸王控制的三階以下的獸群出現混亂，讓它們沒辦法形成有效圍攻。我正面扛獸王的時候，哪怕有三四隻三階變異獸在旁邊干擾，都會要命。"
"明白了。"
許淼淼摸著黑貓的腦袋，補充了一句："如果獸王的精神領域覆蓋範圍太廣，喬伊伊的聲波可能會被反噬。上輩子有個能力者和獸王對拼精神力，最後七竅流血昏迷了三天。"
"所以我不會讓喬伊伊和獸王正面硬拼。"元海把地圖關上，"我只讓她壓制獸群，獸王交給我和雷燕。精神領域的反噬是以攻擊目標為優先的，喬伊伊的聲波不直接作用於獸王本體，就不會觸發它的精神反擊。"
分工大致確定後，大家開始各自收拾裝備。
元海把從工業區拆回來的主控晶片重新插進系統里做了二次備份，確保坐標數據萬無一失。然後他把儲物袋裡的物資清點了一遍：三枚淨化好的錨點晶體、一張金色門禁卡、五張驅趕符咒（還剩兩張沒用）、兩枚燃燒彈、幾卷繃帶和消炎藥膏、兩包壓縮餅乾和一袋水。
物資不算充裕，但撐過一兩天的戰鬥沒有太大問題。
房車朝西面行駛了大約四十分鐘後，前方建築開始變得低矮稀疏，路面兩側的綠化帶從枯死的樹木變成了大片裸露的黃土地。再往前走了一段，他們開始看到變異生物的蹤跡——路邊有幾具被啃食乾淨的動物骨骼，骨頭上的齒痕很深，不像普通變異生物留下的。
"越來越近了。"雷燕把車窗搖下一條縫，聞了聞空氣，"血腥味混著獸騷味，濃度不低。"
元海也聞到了。那種氣味很沖，像牲畜棚長期不清理後發酵出來的酸臭味，混著鐵鏽一樣的血腥氣，在鼻腔里滯留很久才消散。
又過了十來分鐘，體育館的輪廓出現在前方。
巨大的穹頂在灰濛濛的天色下像一隻倒扣的鐵灰色巨碗，表面布滿了鏽跡和裂紋，幾塊穹頂板已經脫落，露出內部黑漆漆的鋼架結構。體育館周圍的廣場上散落著大量車輛殘骸和人類遺留物的碎片，地面被踩得硬實光滑，像是被大量生物反覆踐踏過。
"停車。"元海叫停了房車，停在距離體育館大約一公里外的一棟半塌的寫字樓後面。
他從車頂取出無人機，操控它升空，調整鏡頭對準體育館方向。
鏡頭畫面拉近後，情況比他們預想的更複雜。
體育館正門外的廣場上密密麻麻地聚集著上百隻變異生物。有變異的家犬、流浪貓、嚙齒類動物，還有一些體型更大、種類不明的融合體——它們形態各異，有的長著兩三個頭，有的皮膚表面覆蓋著鱗甲或骨刺。
但它們全都面朝體育館內部，一動不動，像在聆聽什麼指令。
"看門。"許淼淼指了指畫面角落，"正門兩側各蹲了一隻三階的變異犬，體型比普通變異犬大兩倍，頸部的鬃毛是硬化骨刺。那不是普通守衛——它們被獸王賦予了強化狀態。"
元海把畫面放大，仔細觀察那兩隻骨刺犬的位置和姿態。它們蹲坐的姿勢完全對稱，就像兩面鏡子照出來的。這種精確的對稱站位意味著獸王對下屬的控制力已經達到了極高的精度，甚至可以同步兩隻不同個體的動作。
他閉上眼睛，啟動系統。
魔方轉動，畫面湧入腦海。
他模擬了從正門突入的結果——正面遭遇上百隻變異獸的圍攻，即便有金色光圈也撐不過三分鐘，獸王甚至不需要親自出手。
第二次模擬，從西側翻牆進入附屬場館，穿過連接走廊進入主館內部。這條路線的前半段可行，但連接走廊盡頭有一道鐵門是鎖死的，暴力破門會觸發整個獸群的警覺。
第三次模擬，從穹頂破損處索降進入主館正上方，直接從頂部切入。穹頂鋼架結構承重尚可，但索降過程需要至少十秒，這十秒內他會完全暴露在獸王的視野中——獸王的反應速度極快，模擬中他在第三秒就被一道音波衝擊從空中擊落。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一直到第二十一次模擬，元海才看到了一條存活率超過百分之六十的路線。
他睜開眼，額角有細密的汗珠。
"北側附屬場館的二樓有一扇窗戶破了，從那裡翻進去，穿過一間閒置的器材室，器材室後牆有一道維修通道直接通到主館的頂層設備層。設備層有檢修馬道，沿著馬道可以走到主館穹頂的正上方——那裡有一塊已經鬆動的穹頂板，掀開之後，垂直下方就是主館中央場地。"
雷燕聽完，皺了皺眉："從維修通道到檢修馬道那段路，有沒有守衛？"
"有。器材室後面通道入口有一群變異老鼠，大概二三十隻，但等級低，只有一階到二階。喬伊伊用短音就能把它們震退。"
喬伊伊點了點頭，攥了一下手指。
"那獸王呢？"許淼淼問，"你從穹頂板上跳下去之後，直接面對獸王？"
"對。但跳下去之前，我會先讓雷燕在東側榕樹上打一槍，子彈打在獸王正面五米的地面上——不是為了殺傷，是為了讓它的注意力轉向東側。它轉頭的那一瞬間，我從頭頂切入，命中率會高很多。"
雷燕把狙擊槍舉起來，閉起一隻眼虛瞄了一下："擊中地面五米範圍，沒問題。"
"然後呢？"喬伊伊追問，"你落下去之後怎麼打？四階獸王的晶核在心臟還是顱腔？"
元海沒有立刻回答。
他重新打開系統面板，調出了體育館錨點的詳細掃描結果。這份數據是從工業區主控晶片裡提取到的碎片信息，關於體育館錨點的描述只有一行——
【第五錨點·城西體育館·錨點載體識別：獸王·裂齒/心臟融合/高能護盾/四階巔峰/弱點屬性：晶核暴露窗口期·每秒零點三秒。】
零點三秒。
獸王在每一次攻擊的間歇期，心臟處的高能護盾會出現一次零點三秒的短暫消失，那是唯一可以造成傷害的窗口。
雷燕也看到了那行字，沉默了三秒，然後說："零點三秒，我從東側榕樹開槍，子彈飛過去要一點二秒。等子彈到的時候窗口已經過了。"
"所以不能用遠程打。"元海把短刃從刀鞘里抽出來，刀刃在日光燈下泛著冷光，"只能近身。在獸王發起攻擊的那一瞬間，護盾消失，我就在它面前。"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而且要在零點三秒之內把短刃刺進去。"
車廂里安靜了很短暫的一瞬。
然後許淼淼打破了沉默，語氣平淡卻篤定："小黑可以在那零點三秒里給你加一次暗影突進，把你往前推半米。能不能刺進去，看你手穩不穩。"
元海低頭看了一眼蹲在許淼淼膝蓋上的黑貓，黑貓也抬起了頭，金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線里亮得像兩枚磨過的琥珀。
"穩的。"他把短刃插回刀鞘，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右肩，"手不夠穩的話，活不到現在。"
準備工作又持續了大約半小時。
喬伊伊把擴音喇叭綁在背上，調整好音量和頻率範圍。雷燕檢查了狙擊槍的每一處零件，把子彈一顆顆擦乾淨再裝回彈匣。許淼淼給黑貓餵了一小塊高能肉乾，低聲在它耳邊說了幾句話。黑貓豎起耳朵聽完，舔了舔她的手指，然後安靜地趴回她懷裡。
元海把左臂的繃帶又緊了緊，確認護板沒有鬆動。然後他走到車門邊，回頭看了一眼車廂里的人。
"出發。"
四個人從房車裡魚貫而出，沿著廢墟和綠化帶的掩護，分批向體育館北側移動。
風從北面吹來，帶著獸群身上濃烈的腥臊氣味，越來越近。
體育館的灰色穹頂在前方的天際線上完整地呈現出來，像一座沉默的墳冢。